第二十九章 见汤和
戴名世如此决绝。也是何夕想不到的。戴名世不是不知道,他這样做,一定给何夕带来坏印象。但是戴名世最重要的是,获得何夕的信任。因为他更知道,获不得信任是什么下场。
死得很惨。
或许,他在這一件事情,有些用力過猛。但是他不敢赌。因为這后面,是戴家几百口人。
与這些相比,其他事情都是等而下之。即便他今后升迁受限,也无所谓。他主要是让戴家传承下去。就已经足够了。
何夕說道;“你也知道,我想做什么。难道這些人沒有几個可以为我所用?還是你想清楚竞争对手?”
戴名世說道:“大人,下官万万不敢以私心有害公务。只是在下官看来,海上买卖,最重要的是三件事情,一是货源。二是水手,三是商道。”
“只要大人一声令下,什么样的货源找不到,何须与這些人商议。朝廷水师之中,精干水手无数,只是缺乏一点经验而已。只要用心教导,足以承担远洋重任。”
“至于商道,从大明到南洋,早就是数百年前的旧道了。而且沒有人会拒绝赚钱的买卖。南洋的人,也不会因为几個人的性命不赚钱的。”
“而且這些人,人事复杂,很多人是什么底细,我也不知道,不少与大明有血海深仇。大人如果招降了,将来出事,也会牵连到大人。”
何夕看向姚广孝。姚广孝点点头說道:“其实,我早就想說了。有识途老马,固然不错。但是不用這些人,未必不能重新搭建一套。而且,大人,用一两個盗贼也就罢,如果全用,一来這价码不好谈。二来,信国公或许不在意,但是信国公下面,可不好交代。”
何夕听懂了姚广孝的意思。
這些坚持到现在的海盗。都不是寻常人。比如,戴家吃這口饭多少年了。如果沒有万不得已的原因,早就星离云散了。這個万不得已的理由是什么?真不好說。
大明才建国十几年,白莲教旧部,還在陕西闹過事。方国珍旧部就在眼前,难道海上沒有什么张士诚旧部,陈友定旧部。等等。
想让他们改换门庭。這价码一定不低。
毕竟不管怎么說,方国珍算是善终。大明对方国珍不是太好,但也沒有下毒手。但是其他人就不好說,毕竟天下是打下来,還能沒有几個血海深仇?
還有就是,何夕如果都用了這些盗贼。将沿海卫所军放在什么地方?
难不成真是杀人放火受招安嗎?
他将来可是有不少地方,都是用到朝廷军队的。這关系先弄差了。可就不好了。
何夕点点头,說道;“那好,姚先生,你先安排戴家一行人。我去拜见信国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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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夕一边品茶。汤和看着墨迹未干的名录。看完之后,放在桌子上,說道:“我沒有想到,這么多年了,方国珍這三個字,還是金字招牌。我都有一点后悔了。”
何夕沒有想到,汤和会這样說。
毕竟,何夕并沒有经历過开国战争。对于陈友谅,张士诚,方国珍這些人物,知道的仅仅是一個名字而已。但是汤和不一样,他是当年大战主将之一。是真正一刀一枪杀出来的。
夜深人静的时候,未尝沒有被噩梦惊醒。不知道想到,死在战场上的老兄弟,還是想起平生经历過的险战恶战。還是一身冷汗。想当初有一点差错。或许自己大好头颅,都和当年老兄弟一样了。
所以,同样一件事情,在汤和眼中就是方国珍余孽,死灰复燃。随即想到的,是不是斩草除根。
其实方国珍旧部被压制,未必是朱元璋的意思。但是一定是功勋集团的意思。当年的敌人,杀得血糊糊的,不知道死了多少兄弟。他们却摇身一变,成为同僚,還步步高升,這谁受得了。
如果单单论感情来說,汤和也是這样的。好在真正的强者是不会感情用事的。
何夕也劝道:“汤叔叔,都是一些陈年旧事了。方关也是算是将方家的老底给翻出来了。再者,活的方国珍,汤叔叔都不怕,還怕死了的。”
汤和說道:“你啊,就会說好听的。不過,陈祖义也是方国珍的人,倒是我沒有想到的。”
何夕听汤和這样說,心中咯噔一下,脸色微变。汤和见状,說道:“你放心,這点心胸气度,我還是有的。方家戴家我会重重有赏的。”言外之意,方家与戴家過了明面了。就不說了。但是其他人,有一個算一個。都要好好清理了。
何夕顿时觉得姚广孝說的太对了。
這哪裡是汤和下面過不去,汤和這裡就過不去。当然了,何夕也知道,他如果求情的话,汤和也会给面子的。不過何夕更知道,這面子是给朱元璋的,不是给他的。
而且为了這些人让汤和反感,根本不划算。
何夕說道:“這些人任凭汤叔叔处置。只是方家与戴家,我還有用,今日就是来找汤叔叔商议的。”
汤和說道:“說吧,你有什么能事情,今日也算是帮了我大忙。只要你說得不過分,我统统答应。”
何夕在汤和面前摊牌了。将他想要组建一些不受朝廷禁海之策的特权商号的想法,朝廷只需管控這些特权的商号就行了。由這些商号直接经营海上生意。
汤和一愣,忽然问道:“你觉得海上生意有多大盘子?”
何夕說道:“這個不好說,但是海上贸易从来很赚钱。只是這些年被压制了,想来多得不敢說,经营好了,有几十万两的进项。”
汤和說道:“几十万两?不能再多了?”
何夕自然知道海上贸易的潜力极大。将来一年有一两千万的进项,何夕都觉得未必不可能。但是這事情是不能打包票的。何夕即便从后世来的。对于一些歷史细节,也不了解。
将来是将来,现在是现在。
万一,何夕說出一個数字。他却做不出来,岂不是尴尬了。
几十万两,是何夕给出最有把握的数字。
何夕說道:“這就不好說了。”
汤和說道:“太少了。”汤和的眼睛之中,有一些何夕看不懂的光芒。說道:“這一件事我沒有意见。只是劝你先禀报陛下。当然了,如果你能保证有几百万两的进项。单单這一件事情,你就能有一個侯爵。”
何夕不知道,汤和口中的深意。只是何夕对爵位并沒有什么想法。毕竟在他看来,如果他有必要有一個爵位,這個爵位绝对跑不了。如果沒有需要,那就无所谓。
毕竟以他的身份地位,即便有爵位在身的人,也不敢怠慢。
须知,汤和是堂堂国公,已经是最顶尖的一批勋贵了,对何夕依然是客客气气的。
权力与爵位是不对等的。
何夕低声說道:“汤叔叔,你要不要分一杯羹。”
汤和轻轻一笑,說道:“我教你一個乖,這裡面的道道很多,你最好不要擅自做主。我不需要這些,但是有些人需要。让陛下处置吧。”
何夕心中一动,顿时明白一些事情。或者說抓住了汤和的想法。
汤和的想法是什么?是杯酒释兵权。
汤和作为老臣,他岂能不知道陛下与淮西老兄弟之间有了隔阂了。這隔阂還不小。但是汤和不想看见,将来彼此下不来台。但是汤和知道,他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這個和事老他做不了,他只能自保而已。
但是眼前的事情,似乎给汤和一個模糊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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