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脱因帖木儿
脱因帖木儿老了。
他也知道他老了。
冯胜都感到了自己身体的虚弱,感叹自己不负当今之勇了。脱因帖木儿更是如此。只是,而今局面之下,元朝沒有相,也沒有将。他只能勉力支持。希望能将大元朝廷支持下去。
脱因帖木儿从来不觉得自己是第一流的人才。不過是兄长的跟班而已。
而今他最常想的一個問題,那就是如果兄长還活着,他会怎么办?
這也是脱因帖木儿,最终决定,与自己的老对手在這裡碰一碰的原因。
其实,他并不是为了能取得多大的胜利。而是为了胜利本身。
虽然残元已经破败成而今的局面,整個中枢沒有十万骑兵了。但是脱因帖木儿在一次又一次战败之中,重新站起来,在王保保的教导之下,单纯论個人才能,他其实并不弱冯胜多少。
但是說這個是沒有意义的。
因为战场从来不是一個两個人的才能决定的。
脱因帖木儿其实也知道,明军在东北建立卫所的可能性不高,不是不想,是不能。沒有足够的人力,什么事情都做不来。
只是,自从洪武十四年之后,相安无事近十年的明朝大举北上。几年下来,元朝這边,就沒有打過一個胜仗。士气凋零之极,否则也不会出现纳哈出這個级别的将领投敌。
更是雪上加霜。
元廷内部就有议论,要不要坚持下去,能不能坚持下去。
上上下下都在這样议论,脱因帖木儿终究不是他的哥哥,有着毋庸置疑,让皇帝都惊惧的威望。在這一件事情,也显得很无力。但是脱因帖木儿与他的家族,一辈子都在与大明作战。
是决计不会投降的。
脱因帖木儿已经感觉到了,大元正在最虚弱的时候。熬過這一代人,大元就有可能浴火重生。
原因在于什么?
就在于多难兴邦。
大元刚刚退回草原上的时候,其实中枢還是中原的一套。但中原的那一套根本不适合统治草原。才有屡战屡败的情况。而時間是最大伟力,而今二十年過去了,当年在中原就身居高位的大臣,已经不错了。
皇帝都换了两個了。再加上塞外的寒风,最不待见老人的。
当今的故人已经不多了。
而更多从小在草原长大的小辈们渐渐雄起了。
這些小辈们恢复了先祖的传统,从小骑羊。长大习骑射,在朔风之中长大,受得了冰天雪地,啃得了比石头都硬得牛肉干。喝得了马尿。不是酒,是真的马尿,在骑兵长途奔袭的时候,有时候马尿就是唯一的水源。
虽然脱因帖木儿知道,這不是他们這些长辈想要的。毕竟,谁不想孩子们安安全全的长大的。但是這些孩子们是承受了远超過中原的夭折率。不知道多少孩子都沒有长大。
是大自然挑选出来的勇士。
他们之中,一定有能够成功驾驭草原的人才。
而今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撑得住。能让他们好好地长大。
其实,现在的元朝很难說是一個游牧王朝,他有很多中原王朝的特性。同时,也对游牧生活很不适应。這种情况下,限制了蒙古人发挥游牧民族的特性。脱因帖木儿的看法,并不能說。朱棣北伐最大的敌人,瓦剌马哈木,算起来,就是元朝退出-中原之后出生的。
只是元朝的中央朝廷沒有等到那個时候,却不是现在的脱因帖木儿所能想到的。
“大人?”一個蒙古将领走了過来,說道:“刚刚得到消息,明人在松花江上筑城了。”
脱因帖木儿說道;“在什么地方?”
這個蒙古将领說道:“大人,就是松花江上游,刚出长白山出来,距离辽河最近的地方,也就是明人造船转运粮食的地方。”
這個地方,从后世地圖上来看,应该在长春市境内,但是实际上,古今差别之大,不知道该如何描述了。所以只能圈定一個范围,而不是具体地点。
脱因帖木儿陷入沉思之中。
他首先想到的,這是不是冯胜的陷阱。
他与冯胜老对手了。对对方的风格,用兵习惯,都不需要再熟悉了。故而,他才不敢轻易相信,大明准备在這裡筑城。而今即便是,他也未必要下手。
他要再等一等,再看一看。
脱因帖木儿說道;“继续探查,看明人退兵了沒有。对了,派几個人远远地盯着這裡。看他们是真筑城,而是假筑城。”
三根绳子绑在一块原木上,三人同时用力,就将原木给高高地抛起,然后重重地落在地面上,這就叫打夯,用来建立地基的。也是修建城池的第一步。
在何夕的安排之下,叶旺调集了两個卫所。在這裡修建一個城堡。大抵长宽都一裡的四方城,与外面的松花江码头相互联系,成为大明在松花江流域第一站。
蓝玉看着這样的场景,对何夕說道;“我看你是来真的。”
大军已经开始撤退了。而蓝玉是撤退的第一批。原因很简单,蓝玉功劳太大了。总要让给别人的。蓝玉留在后面也不可能有仗打的。蓝玉索性就先走一步。
故而第一批通過辽东回到大明境内。
也是何夕建立起的粮道,让冯胜改变了计划。决定沿着松花江南下,进入辽东。然后回到北平,再决定如何回到各军驻地。
何夕說道:“永昌侯說得对。我正有此意?不知永昌侯意下如何?”
开发东北,是何夕一直以来秉承的目的。這一次松花江之行,让何夕更加感觉到了东北的富饶。虽然而今的东北,并沒有漫山遍野的大豆高粱,但是废物的黑土地,足够让人垂涎三尺了。
虽然說,何夕也知道,大明整個北方都缺人,严重缺人。但是朱元璋不是已经有了计划了。高丽五百多万人的。足够做很多事情了。
面对如此捉襟见肘的劳动力。何夕不知不觉地,也不觉得朱元璋的计划,有什么不好的了。
只要给他人,何夕不管這人是从什么地方来的。甚至何夕觉得,与其在高丽为人奴婢。還不如来大明当自由民的。
蓝玉說道:“我有什么意见?当然沒有意见。放心吧,高丽的人丁,我给你弄過来。”
蓝玉這一句话,好像是看透了何夕的心思一般,让何夕浑身一震。让何夕說不出话来。
蓝玉见何夕的样子,哈哈一笑,說道;“上次我回京的时候,陛下亲自交代了,在此战之后,任我为征东将军。有這個口风在,我才在一直观察你。觉得你這個人還行。怎么样,你什么时候准备好?我已经等不及了。”
何夕說道:“怎么可能准备好?這一场大战下来,辽东几乎每一個男丁都动用了。今年春耕,只是老弱病残在做。我已经尽可能消减人手了。還配很多新农具,下面才保上来,大抵不会影响太大。”
“其他方面就不用說了。今年估计是打不了了。”
蓝玉說道:“你要抓紧了。因为,我如果沒有猜错的话。明年還有一场大战。”
何夕有些奇怪的說道:“明年,我怎么沒有听到风声?”
以何夕的地位,前线动兵,他一般是知道的。最少不会隐瞒。
蓝玉冷笑一声,說道:“不是你放出的风声?你如果不說元廷的位置,這一战或许能晚上一阵子,但是你既然提醒了,谁不想立這個不世之功?”
“你放心吧,明年太平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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