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国子监
大明朝才建立十五年。即便加上朱元璋入主金陵那几年,也不算太长。
這十几年间,营造皇宫,营造南京城,营造六部官邸,营造勋贵府邸,再加上之前,营造各地城墙。等等。很多工程都放了放。
其中的工程就有重建国子监。
在此之前的国子监乃是元朝的官邸。且不說,元朝的建筑到而今残破不堪,单单是南京在元朝不過区区一集庆。在规格上,根本不能与一国帝都相比。于是在去年,也就是洪武十四年,朱元璋亲自国子监勘探新址,选中了鸡鸣山南麓一大片土地。
觉得這裡地势开阔,又远离人烟,正是读书的好地方。于是敲定新国子监就在這裡。
经過一年的营造。
新国子监已经配套的道路都修建好了。這一條路也有一個名目,叫做成贤路。
何夕骑着马,以王千裡带着几十個府中侍卫,护送而来。
在国子监大门前下马了。
大明国子监有三千多监生,不過,规矩森严,此刻都是在上课。门庭冷落。一個老军见何夕一身青色官袍。立即上前,问候道:“請问這位官人。”
王千裡說道:“這位是驸马都尉,秘书郎,新任国子监司业何讳夕大人。”
何夕說道:“千裡,无须如此。這位老翁,只是禀报新任国子监司业到任即可。”
对于新婚的日子,总是短暂的。何夕休息了半個月。与朱元璋商议過后,最后安置在国子监。成为国子监司业。今天是他第一次来报告。
何夕身上的官职最大是驸马都尉。位比伯爵。乃是超品。只是何夕想要在官场上有所作为,這個身份,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的话,自然是有靠山。坏处的话,处处端着驸马的架子,很难与其他人打成一片。
所以,何夕有意将這驸马都尉的身份放下。
当然了,何夕也知道是不可能放下的。官场上的每一個人有心人都是知道的。只是何夕也要表现出自己不以驸马都尉盛气凌人的态度。
老军立即将何夕引入门房,說道:“大人稍等。我這就去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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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子监中,宋讷一脸严肃,脚下落地无声。在国子监在率性堂外,轻轻地走過。
国子监分为六支堂,一正堂。所谓正堂就是彝伦堂,這是用来会讲的。在此有广业,崇志,正义,诚心,修道。率性六堂。但是其中又有不同。分成三阶段学习。第一阶段,就是广业,崇志,正义,三堂。這裡学习的是通四书,唯通经义者。第二阶段就是诚心,修道两堂。要文理俱通,经史俱通,才能进入率性堂。
而率性堂面对毕业問題。
如果考试通過,就能出监当官了。
所以,宋讷对率性堂抓得最紧。
這种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率性堂這裡,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了。
宋讷目光如果炬,扫過率性堂裡面的学子。倒是沒有人懈怠。
“祭酒大人。”這個时候,這個老军過来了。說道:“安庆公主驸马,新任国子监司业何夕何大人来了。”
宋讷眼皮微微一动。說道:“知道了。”
宋讷根本沒有去见何夕的意思,而是几步来到南厢司业所的院子,說道:“刘大人。刘大人。”
一個老人在躺椅之中,摇摇晃晃,晒着春光。
這位就是国子监司业刘崧。
這位刘崧可不是寻常人。即便是宋讷也不敢怠慢他。
洪武三年才入仕。
历经兵部职方司郎中,北平按察副使,礼部侍郎,吏部尚书。一路上颇有政绩,他做北平按察副使的时候,正是大都刚刚打下的时候,他在任上十分得力。
更让人看重的是,刘崧的廉洁与政治嗅觉。他清正廉洁,家中兄弟三人,只有一座房子,土地五十亩。别无他才。而政治嗅觉不用說了。胡惟庸案,却沒有波及他。而且他在胡惟庸案后致仕了。
要知道朱元璋在胡惟庸案中,将大小臣工给杀了一空。
正是缺人的时候,他能全身而退。
還是朱元璋舍不得他,让他在国子监做一個司业。在京中以备顾问。
故而,刘崧在国子监的地位很超然。而刘崧固然不是国子监中的薪水小偷。但是,除却讲课之外,很少管事。宋讷也不能不给刘崧面子。
宋讷叫了几次,刘崧才睁开眼睛,用一口带着浓重江西方言的语调,說道:“祭酒啊,来见我老头子,有什么事情啊?”
宋讷說道:“刘大人。晚辈遇见了难处。只能請刘大人出马了。”
刘崧起身說道:“愿闻其详。”
宋讷三言两语将何夕的情况,交代了一番,說道:“刘大人,您也知道,学问哪裡有速成的。何夕年過不双十。也沒有听說什么经世之才,虽然有一首临江仙不错。但也仅仅是不错而已。诗词小道也,圣人大道才是正道。”
“他今日来此,不過是陛下爱女之心,想为此人铺路。只是国子监不是寻常地方。容不得此等滥竽充数之人。”
“所以-----”刘崧說道:“祭酒大人,想让我做什么?”
宋讷說道:“刘大人,你也知道我這脾气,又臭又硬。与此地纨绔子弟谈,恐怕三句话,就要吵起来。所以只能拜托大人,出面与何夕谈谈。只要他在国子监什么也不做,他想要的前程,我宋讷给他。”
刘崧說道:“人都說宋祭酒是方正君子,沒有想到也会如此。”
宋讷带着几分自嘲,說道:“我仅仅是方正而已,又不是倔驴。天下能做到三品以上的。谁心中沒有七窍。”
宋讷是官员与学者的结合。
身为学者他有坚持自己学說的勇气,但是作为官员,一些必要的圆滑手段,還是有的。
刘崧叹息一声,說道:“是啊。這一件事情,就交给我吧。我为祭酒走一趟。”
宋讷起身行礼說道:“那就多谢了。”
刘崧作为致仕老臣,不管是在皇帝那裡的分量。還是刘崧经历宦海沉浮的手段。都不是宋讷所能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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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夕在门房品了几口茶,就不动了。
在這個时代沒有肥宅快乐水,何夕也只能喝茶了。不過,他之前,不,他现在所有供奉都是宫裡待遇,何夕自己沒有感觉,其实他喝的茶叶,是当世第一流的茶叶。
喝了几個月,嘴巴都叼了。
而今喝门房的茶水,简直如残枝败叶,刷锅水配地沟水。
“何大人。”刘崧到了,含笑行礼說道:“在下国子监司业刘崧。”
何夕立即起身行礼說道:“原来是刘尚书。失礼失礼了。”
何夕来之前,自然是做過功课的,国子监之中有什么人值得注意,他自然是心中有数,虽然刘崧而今仅仅是国子监司业,但是何夕不会不懂规矩到這個地步。自然要称呼刘崧当初做高的官职。
刘崧微微一笑,說道:“老了,而今与何大人同为司业。今后還請何大人照顾一二。”
何夕說道:“不敢,晚辈今后還請刘老大人指点一二。”
刘崧心中暗道:“這何夕,不像是宋讷說的纨绔子弟啊。”刘崧可是见過纨绔子弟的,国子监之中就有,很多勋贵子弟在国子监之中跋扈得不行。甚至到了让朱元璋让李文忠提举国子监,就是为了震慑這些勋贵子弟。
而何夕的样子完全不像啊。
刘崧心思一闪而過,說道:“這裡不是說话的地方,請吧,我們去司业所說话。”
何夕让王千裡带着人在门外等候,說道:“那就有劳刘老大人带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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