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魔王娇养指南 第75节 作者:未知 這人喝酒喝上头就开始倒苦水:“這世道,呵,像咱這般正经做生意的可沒個活路。你再看看衡西商会,人家是怎么发家的?到现在越做越大,拢沙界裡头都有名气了!” 他同伴低声附和:“是啊,英雄不问出处。” “英雄?”客商嘿嘿一笑,“干不過就下黑手杀人,這算英雄?” 燕三郎听得面不改色。第一條经脉打通大半以后,他的耳力比从前灵敏许多,把這两人說出的每個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再看他对面的端方,也是笑容如常,不显半点尴尬。 醉客的同伴,声音裡都带出两分紧张:“你喝高了,别說了。”這裡是柳沛,衡西商会的大本营,他们這样的小客商,连人家一根腿毛都比不上。 “你不知道罢?這事儿发生时,我就在柳沛……”客商不依,還在嘟哝,“当时衡西根本干不過鸿远……唔唔!”话未說完,就被同伴堵上了嘴。闪舞 他這同伴還算清醒,深知祸从口出的道理,赶紧唤来伙计结账,然后叉着他离座下楼。 燕三郎也要去出恭,走在他们后边,這醉客滑倒时,他還顺手扶了一把。 “谢谢啊。”他的同伴感激道。 過了不久,燕三郎两人就用完了饭。 這时天色已经很黑了。眼看端方還要磨迹,燕三郎赶紧告辞。 這人太热情了,他有点儿受不了。 …… 回到住处,燕三郎挑灯去厨房处理鱼头、炖上砂锅。 在柳沛,千岁并不同时跟他出现于人前,這跟云城不太一样。這是因为他搭着衡西商会的马车走到這裡,包括马掌柜在内的许多人都知道他孑然一身。并且千岁的形貌实在有些惹眼,在云城就很是招风。 端方說得对,柳沛這地方不太平,比不得云城,他想少惹点麻烦。 燕三郎虽然走了几百裡山路才到柳沛,却并不晓得追查春秋笔的胡成礼目前进展到哪裡了,是被他误导去了梁国,還是发现上当重新彻查石星兰的“远房亲戚”、那一对儿姐弟?得知衡西商会有拢沙宗背景以后,他就更加小心了。 毕竟马掌柜都知道他原来住在云城,要是知道点什么风吹草动,会不会联想到他身上?還是务求谨慎的好。 他這裡做饭,千岁从木铃铛裡飘了出来,望着咕嘟作响的砂锅一瞬不瞬。燕三郎還以为她饿得厉害,哪知一回头,望见她若有所思的神情。 “想什么?” “你不觉得,端方对你热情過头了么?” “嗯。”這人在云城的龙游商会裡就很热情。“吃饭就吃饭,還得找理由进来走一圈。” “拢沙宗的高徒,为什么单独找你這么一個小账房先生吃饭?” “他乡遇故知。”燕三郎用端方的话堵她。 千岁白了他一眼。這时砂锅上桌了,肥嫩的鱼头扣在奶白的汤水裡,咕嘟颤动。 只有先炸再炖,才能炖出這样的奶白汤汁,很费功夫,燕三郎還加了半個益母果。 哦,本地唤作柠檬。 闻着满屋香气,千岁迫不及待举起了箸,再顾不得理他。 …… 用過饭,燕三郎照例药浴调息,收工时也就到了后半夜。 他擦干身子,换過一身衣裳,趁着夜色出了门。“有多远?” “二裡。” 這儿离主街不远。柳沛是個四通八达的商县,有些酒馆一直开到天明,以招待来往客人。 在转进灯火通明的街道之前,他身上窜出一缕红烟,借着黑暗的掩护溜进了巷子口内裡第四间的驿馆。 這家驿馆门面很小,招牌都褪了色,门口一個摇摇晃晃的红灯笼,光线勉强能照亮上面的字: 都陶馆。 除了小苍蝇馆子,柳沛遍地都是這种小旅馆,以供来来往往的行商和小生意人落脚。什么天字房、上房是不要想了,裡面客房小、條件差,這個都陶馆的楼板還会嘎吱作响,倘若夜裡翻個身,所有驿馆裡的客人都能听见。 唯一的优势,就是价格便宜。 燕三郎走去对面的酒馆,要了一碟咸水毛豆,一盘卤牛肉,配着一壶果子酒自斟自饮。 其他行客看见這孩子半夜独上酒馆,都有些惊讶。有一桌上坐着三個男子,其中两個互使了一下眼色,就要上前。 沒有大人陪伴,這点儿大的孩子好下手,或绑架或拐卖,都有去处。 但他们還未离桌,第三名伙伴就按住了他们的手,声音压到极低:“這個不行。” 为何? “我认得他。這小鬼一個人住在孙家的偏院。那院子半年前才死過人,附近都传是凶宅。” 那两人脸色都变了,坐回去继续喝酒。独自住在凶宅的小孩子,能是什么好鸟? 燕三郎有意无意瞄了他们一眼,目光冷淡。 這三人作贼心虚,再看這小鬼半夜一個人从他住的凶宅溜出来喝酒,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心裡忽然瘆得慌啊。 …… 燕三郎把果子露喝完,就结账往回走。路過都陶馆,红烟又飘回他身上的木铃铛裡。 千岁的声音同时飘入耳中:“鬼面巢蛛收回来了。” 今晚在酒楼裡扶醉客时,燕三郎趁机将一只小小的鬼面巢蛛放到那人衣摆上。醉客被同伴扶进驿馆也是倒头便睡,那蜘蛛就成了路标,能指引千岁找到這人下榻之处。 這人烂醉如泥,千岁毫不费力就潜入梦乡,向他问出许多实话。 燕三郎回家关上院门,才问千岁:“那人怎說?”他在衡西商会干活,平时看着一切都好,就是进出商会的人员驳杂,以他的眼力,能看出其中许多都不走正道。既然在那裡安身,燕三郎觉得,最好对它有所了解。 第122章 细数当年腌臜 “衡西商会也是在柳沛起家,但手脚不干净。” 千岁将她从行商那裡听来的消息娓娓道来: “你们大东家叫做杨衡西,衡西商会就是以他命名的。他是柳沛本地乡民的儿子,原本這一辈子都应该面朝黄土背朝天,不過杨衡西自小不甘平庸,逃家而出,从此再沒回去,据說他老娘生病,临死前都沒能见着他最后一面。后来,也不知他用了甚办法进入拢沙宗,成为韵秀峰峰长梅晶座下的外徒。”她先把背景交代了,“以上這些,你都已经知道了” 燕三郎点头。除了杨衡西的老娘病死那一段,其它部分倒是都听過。 账房先生们闲谈时,也会提起商会的两位东家,尤其愿意拿杨衡西来吹一吹牛,毕竟大东家牛气,自己身在衡西商会也感觉到与有荣焉。他在一边听着,把明显的虚假夸大成分刨掉,也能听出一点大概。 商会创建之初规模太小,掌柜都由东家担任,這传统就保留下来。时至今日,但凡說起掌柜,在衡西商会裡就是指东家。 原本燕三郎就好奇,马东家既然被叫作“三掌柜”,那商会就应该有三位东家才是,怎么看来看去只有两個? 后来他才晓得,二掌柜和三掌柜原是亲兄弟,可是二掌柜去年秋天突染急疫,不出三天就過世了,杨衡西连去韵秀峰帮他求药的机会都沒有,所以衡西商会从此只剩下两位东家。 可是衡西商会的发家史,账房裡却从来沒人提起過。燕三郎问過一嘴,徐管事打個哈哈就应付過去了。当时千岁就揶揄他,這其中必定有些不便启齿之处。 果然。 這时千岁想起他是常识小白,還是好心给他科普了一下:“唔,所谓外徒,有别于亲传弟子。后者由梅晶亲自教导、督训,比如端方,那都得是天纵奇材、禀赋出众者才有机会,数量极少;杨衡西這样的外徒,则是由梅峰长的亲传弟子、或者弟子的弟子再去教授,也就是說,他们只能从助教那裡学艺。拢沙宗号称弟子三千,像梅晶這样的峰长才三個,通常情况下,他根本沒有机会接受梅晶的亲自教诲。” 她微微一哂:“其实各大小玄门裡面,普遍都充斥着杨衡西這样的外徒。他们本身资质禀赋并非最佳,却是玄门的重要基石,为玄门贡献心力。” 什么是基石?基石就是基层,要被建筑的其他部分压在最底下。“以世俗的眼光,拢沙宗的弟子好像都很厉害;可在玄门当中,最注重的還是师统、是传承。那裡等级森严,真传弟子和外徒之间,那是云泥之别。”千岁悠悠道,“這位杨衡西杨大东家,拼尽全力也只做到外徒。” 燕三郎目光微动。他现在半只脚踏入修行路,眼光好過以往,能看出杨衡西步履矫健,气血充盈鼓荡,外练功夫已经很强横了。“這样的人,在拢沙宗只是外徒?” “当然。”千岁轻笑,“你看杨衡西,是不是觉得他已经很厉害了?” 燕三郎点头。 “他的确勤奋刻苦,但他已经触到了自己的壁垒,再也无法突破。”千岁一针见血,“和多数人一样,他的资质和悟性,就是逾越不過去的壁垒。” 燕三郎若有所思。如果他能进入玄门,大概也只能混到一個外徒吧? 千岁轻易看清了他的想法:“那是当然。师门认定你平庸,你就只能平庸。在玄门当中,有沒有恩师指导、资源倾斜,几乎就注定了异士未来的成就高低。” 她接着往下道:“這杨衡西在拢沙宗裡呆了二十来年,也知道自己成就到头了,只得出来和马家兄弟组建一個衡西商会。” 她轻轻一笑:“我看他是打算一边赚世俗的金银,一边攒物资供养自己修行,毕竟有钱了能办的事就多。他处处讨好韵秀峰的峰长,显然从她那裡也得了许多指点和资源——這人对于修炼,還是沒有完全死心。” “這马家兄弟是他从小的玩伴,马大长袖善舞,长于言辞,马二营略有方,有生意头脑。這么两人再加上一個外功强横、武力强大的杨衡西,就把商会的班底搭好了,既做正经的生意买卖,又干些护送押运任务。” 燕三郎又点了点头。直到今日,衡西商会的主业务也几乎就是這两种,否则哪需要养着庞大的马队? 想来商会初期,杨衡西的作用就在于此。 “不過从无到有、从小到大,总是加倍艰难。衡西商会初期发展不错,然而過不两年就遇上瓶颈,尤其因为生意客源問題,被本地最大的鸿远商会处处排挤为难。” “你要是现在去问柳沛当地人,十年前生意最红火、规模最大的商会是哪家,他们十有七八会告诉你,是鸿远商会。当时這家商会的生意做到了周围的三城七乡,遍布拢沙界东部的十七個县镇,随便拔根腿毛,都比衡西商会的大腿粗。被鸿远商会這么一打压,衡西商会险些原地解散。” “不過這三位东家都不是省油的灯,最后還是被他们想出了办法。他们掏出過半家底,找到人牵线搭桥,去梅峰长那裡卖乖讨巧、投其所好,又让她入大股,终于取得了韵秀峰的支持。”千岁說到這裡,笑了一笑,“這些玄门裡面的大能、长老,其实也愿意接受世俗供奉。手裡有钱,比什么都好使。” “找到靠山以后,衡西商会面前最大的障碍就只剩下一個了。” 燕三郎低声道:“鸿远商会?” “正是。”千岁說得口渴,敲了敲桌面,“给我倒茶!” 燕三郎回院就开始烧水,這会儿正好水沸。他听得入神,乖乖给她沏了一盏清茶過来。 “太烫。”她轻抿一口,不满意。 燕三郎二话不說,接過茶盏就要给她兑凉白开。 “行了行了,拿過来!”千岁翻個白眼,一把夺過茶盏。他突然這么听话,逗起来可一点都不好玩! 第123章 勾当 她清了清嗓子:“柳沛当地人都知道,杨衡西這人素有匪气,既然正经做生意干不過鸿远商会,他就想些不正经的手段去了。” 燕三郎想了想:“伤人,還是杀人?” 千岁反问他:“换作你呢?” 他毫不犹豫:“当然是杀人。”那是最简单粗暴,却也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千岁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看来你和他真是一路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