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魔王娇养指南 第76节 作者:未知 燕三郎面无表情,既沒承认也沒否认。像他這样经历坎坷的人,很少会走寻常路。想来杨衡东也是一样。 人间正道是沧桑,他们不走,因为太难走了。 “当时鸿远商会的大东家是柳昭东。他家在柳沛经营五代,根基稳固,可惜這個家族枝叶并不繁茂,柳昭东自己就是家中独子,幸好他头脑灵光、手腕灵活,這才把偌大的家业给撑住了。”千岁以手支颐,打了個呵欠,“那年夏天,柳昭东带妻儿到桃城外郊的山庄避暑,竟然遭遇强盗上门。值钱的东西被一扫而空就算了,柳昭东一家三口也死于非命。” “消息传出回来,整個柳沛都乱了。柳昭东的父亲、鸿远商会的第四代掌家人柳肇庆原本已经金盆洗手,在桃城颐养天年,接到消息之后不得不再度出山,安葬儿子以后就赶来柳沛,准备重新掌舵鸿远商会。” 她唇角绽出一丝冷笑:“不過就在来路上,柳肇庆居然也遭遇了伏击!” 燕三郎轻轻道:“一不做、二不休。” “柳肇庆身受重伤,性命垂危,幸好柳家供奉裡面有個异士奋不顾身,才救下他性命。”千岁纤细的指尖轻轻敲击石桌,“杨衡西是以整個鸿远商会为饵,诱柳肇庆過来柳沛,打算将他半路截杀,這样柳家两代东家都死于非命,鸿远商会再沒有掌舵人,即成一团散沙,再不是衡西商会的拦路虎了。” 燕三郎目光微动:“柳肇庆沒死?” “沒有。但他年纪大了,遭遇伏击虽然沒当场死掉,但被救出来以后就昏迷了大半年。等他再醒来时,鸿远商会已经摇摇欲坠,只剩一個空壳;反观衡西商会,却已经越做越大,取代了鸿远商会昔日地位,甚至将裡面许多强将骨干都收编過来。” 燕三郎侧了侧头:“两起命案,官署不管?”還是大案呢。 “衡西商会攀上梅晶這棵大树以后即到处宣扬,最重要的是韵秀峰并未出来辟谣或降罚,那即是默认了。說到底,柳沛也在拢沙界,柳家在拢沙宗又沒人支援,所以署衙也不敢怎样为难衡西商会。杨衡西找了几個替死鬼交差,署衙砍掉那几人脑袋,就算对柳家大案有了交代。” 燕三郎默然。 千岁把余茶一口饮尽,“眼看衡西商会一步步做大,柳肇庆知道无力回天,他重伤以后身子骨也不行了,于是解散鸿远商会,去閬城养老了。” 她看燕三郎半天不說话,凑近他笑道:“怎么,给柳家抱不平?” “沒有。打人一拳,就要防人一脚,谁让柳家最后手段不如杨衡西三人?”燕三郎摇头,“再說,衡西商会现在做的是正经生意,那些就都与我們无关。” “做大了自然靠向正规,因为他们已经不需要再去走歪门斜路才能赚到钱,甚至他们巴不得抛掉原有的污名。”千岁笑道,“古今同理。” “說到歪门斜路,我前两天在账房裡见到一個羊皮本子,很是古怪。”燕三若有所思,“那会儿其他人都出去了,你在柜顶上睡觉,徐管事做本子做到一半内急,突然冲去了茅房。我到台子边打些热水,就顺便往他本子上看了几眼。” “咋了,什么問題?” “他做的是去年的盘点账本,可奇怪的是,只做到了七月份,后面都是空白。”燕三郎皱眉,“现在都已经五月了,为什么去年的本子沒做完?按理說,這账本最迟在年前就该交给马三掌柜审阅了,以此核算盈亏,给发利是,大家才好拿钱過年。” “所以呢?”千岁对账簿从来沒兴趣,进了账房就只管睡觉。 “所以這账簿有点問題。我记得当时正看這簿子,马三掌柜就走了进来,要找徐管事。他就直勾勾盯着我,应该是撞见我的举动了。” “看来衡西商会到现在手脚還是不干净,也不知道做這套假账要瞒過谁。”她嘿嘿一声,“你小心些,說不定你撞破了马三的大秘密,后面他要杀你灭口哩。” “只是個账簿,至于么?”燕三郎打了個呵欠,“睡吧。” 很晚了,他還是個孩子,要早睡早起。 ¥¥¥¥¥ 那天以后,燕三郎表面不动声色,暗中提高了警惕。不過一连数日過去,什么事都未发生。 端方在主楼,他在副楼,并不互通。只有一天下工时撞见,端方笑着和他打了個招呼,亲切又自然。 商会裡流传着端方的传說,燕三郎有心打听,自然就有人给他科普。 原来這真是個牛人。 端方进入拢沙宗时年纪已经很大了,错過了筑基的最好时段。韵秀峰峰长梅晶原不愿收他,也不知碍于哪個人情,最后還是让他拜了师。哪知此人天赋极佳,触类旁通,韵秀峰共有七门心法、六十四门外家神通,他一個人就学了三门心法,一十六门神通。 要知道,入门十年的弟子,通常也就是学一门心法,精研两到三门外家神通罢了。 梅晶原先還责過他贪多嚼不烂,但考察過后就再也不提了。要知道梅峰长对弟子要求极其严格,诸峰之中就数韵秀峰弟子的卷铺盖率最高。 入门以后,每到初级异士的大比、大考,端方都是同龄人中稳稳的头名,从来不曾失手。玄门之间时常派遣年轻弟子进入低级禁地或者秘境试炼,端方名次始终靠前。后来拢沙宗干脆指定他带队进入,结果年年都夺下第一,几无例外。 第124章 学霸(加更) 最可怕的是,這人不仅修行进展神速,兴趣也很广泛,琴棋书画无所不学,甚至鉴器、草药、机关术……均不止是涉猎而已。 旁人成天价忙于修行,都是又羡又恨,不知道他哪来的分身术能同时学会這么多东西。 所有人都知道,他前途无量。 听到這裡,燕三郎眨了眨眼:“這么牛气?那么他和我們大东家相比,哪個更厉害?” 徐管事就笑了:“当然是我們东家了。” “你方才不是說……” “我們东家虽然是……外徒。”這两字,徐管事声音压得很低,又下意识往窗口看了一眼,“但有二三十年的功力在身,徒手生撕虎豹都是小菜一碟,咱商会初期的底子都是靠他一根熟铜棍打下来。端方入门才几年啊,再怎样天才也不可能现在就跟大东家打成平手。他刚到咱商会时,大东家就抓着他切磋過了,生死当中练出来的本事,這些小年轻還差得远嘞。”言罢就有些自得。 燕三郎长长地哦了一声。 端方太给梅晶梅峰长长脸了,因此是她最宠爱的关门弟子。關於他還有一则轶闻让人津津乐道:丹药大宗百草谷,有一回派人去拢沙宗参访交流,结果双方切磋来切磋去,不小心摩擦出火花来了,竟以“尝百毒”的方式一决高下。 顾名思议,這就是要尝掉百种毒物,谁先被毒翻就算谁输了。 拢沙宗裡也有丹学分支,就归在巫贤峰下,可是派出来的弟子连着被对方放翻了两個,拢沙宗所有高层的脸色都不好看。這时斜刺裡杀出一個端方,毛遂自荐,然后—— 然后就赢了。 他一個人就干翻了三個对手,百草谷讪讪退走,拢沙宗反败为胜。 从此端方在宗内更是名声大噪。作为他的师长,梅峰长那几天满面红光、走路带风,也不知有多么得意。 按理說,這样学霸光环笼罩的人物,同门虽然佩服但未必喜歡吧? 并不是。 他为人谦逊温敦,待人彬彬有礼,谈吐大方得体,几乎沒人挑得出他的错处来。他被梅峰长派来衡西商会历练一年有余,即便对這裡的走卒亦是轻声细语,笑容常在,甚至旁人小心翼翼求他帮忙、解惑,那也是无有不助。 半年前,账房老吴得了怪病,白天腹胀,晚间就夜尿不止,這么折腾小半個月睡不好觉,人都憔悴了大半。他看病吃药都花了不少银子,半点不见好转。结果老吴去主楼办事时,端方主动道:“你身上有点不妥。” 然后他就仔细看過老吴的脸色,又替他把了脉,三两下就开了一副药方出来。 老吴一看,用药与先前的大夫完全不同,并且价格低廉,前后两天花了不到半两银子就吃妥了,腹裡和膀胱的肿胀都消了。 老吴感激,提着两大块鹿脯、十斤冬枣送他。端方也不矫情,笑吟吟收了,只說老吴這不是病怪,不過是肚裡长了蚧虫而已。 燕三郎听了就问:“账房老吴,是我来账房之前就已经辞工的那位先生?” 徐管事叹了口气:“是啊,回家奔丧去了,几個月了都沒回来。”這在商会裡都是常事,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先生管事,沒人会在意。 听說端方這样平易近人,商会有些伙计也厚着脸皮去求助,沒料到他几乎是有求必应,即便办不妥的,也是好声好气跟人家把前因后果讲明白,沒有一点儿不耐烦。這么沒架子的异士,大家還是头一次遇见。 最后還是杨大东家亲自出面,不许众人总是打扰端方。 所以,每個人对他的印象都很不错。 对了,他在衡西商会鉴定灵药,顺便帮助马掌柜重新修改了各种章程,又提供了多种丹方,让商会收、卖药材有了更完整、更靠谱的标准。 燕三郎听完這些,只觉端方跟他自己简直是两個世界的人。 千岁也啧啧两声:“听起来简直完美啊。”她斜睨着燕三郎,“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你不惭愧么?” 当然不,燕三郎面色如常。 人家過好人家的日子,他過好他的日子。从前,他连和别家孩子相比较的机会都沒有。 “或许我该找他当木铃铛的寄主?”千岁喃喃自语。 燕三郎原本拿出熏好的香鱼干要喂猫。本地小溪裡面盛产這种香鱼,肚裡多膏腴,即便是晒干了也不会干瘪得像柴禾,吃在嘴裡软硬适中,只香不腥,是大人小孩都喜歡的零嘴儿。 当然,猫咪也格外喜歡。 账房裡其他人都啧啧称赞,笑他一身厨艺都被猫给练出来了,以后他媳妇儿有福气了。 千岁刚說完,燕三郎手上一顿,干脆俐落把鱼干收了回去。 “喂,我的鱼干!” 猫儿围着他喵喵直叫,见他理也不理,干脆一p股坐在他账簿上,在桌上摊成一张白毯子。 想干活儿?不让! 众人大乐。 燕三郎不理她,脑海裡仍想着端方。 他和千岁是不是想多了,這么一個天之骄子,前方只有康庄大道,他只管往前走就好,别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 他燕三郎身上,有什么值得人家图谋的? 其实是有的:木铃铛。不過燕三郎倒不认为端方会知道它的存在。 他又无端想起了杨衡西。 端方轻易就拥有了杨衡西够不着的一切成就、一切光环,不知道大东家面对着他的时候作何感想? 端方這個人的存在,简直是要时刻提醒每個人,自己有多么失败。 男孩每天都在忙碌,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過,他随即就将這事儿丢去了脑后。经過多方考虑,他沒有再主动和端方接触,而是让千岁拿着木婆婆遗留下来的草药,以客人的身份走进商会。 端方的专长就是鉴识灵草,看了她拿来的货品险些捶胸顿足:“都给挖破了,這品相……哎,可惜了這個等级的灵草!” 千岁冷眼等着他把暴殄天物說了一遍又一遍,才抱臂道:“行了,說個价吧。” 第125章 截杀 鉴定是端方的事,但议价就是商会管事的活儿了。 两人私下合计片刻,端方不再出现,管事回转過来道:“姑娘,不是我們压你的价。您大概也知道,這药物的品相重要,同样是灵芝,這破了個口子和完整无缺的,价格至少相差一半……” 千岁蹙眉:“我們谈的是灵药還是古董?你们要的是药效還是品相?” 她一抬下巴,气场全开,管事在她面前立刻矮了三分:“這個,我們自然重药效。可是這個等阶的灵药面对的客人,那是個保個地挑剔。” 千岁摆了摆手:“官样话少說。這七八样药材,你给我估两套价格出来。” 眼前這位,懂行啊。管事明白了,果然给她开了两种价格。一是买断价,即是她将草药直接卖给衡西商会,后头商会能将它转卖出什么价格,那就跟她无关了。 第二种,就是分成价。由衡西商会将药材送去发卖,价高价低不定,收益主归千岁所有,衡西商会收取一成半的佣金。 千岁选了前一种方式,开始大刀阔斧地议价,把管事讲得冷汗淋漓,好似真地被砍中数刀似地。 花了小半個时辰,价格才终于谈妥,双方都是各退两步。 衡西商会的大拍就快开始了,众人拾柴火焰高,保不济就有那么几個伤病快死的大佬等药救命,她手裡這些好药能卖出高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