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七章 天下第二? 作者:随轻风去 小說:、、、、、、、、、、、、 年终腊月,京城风雪喧嚣,大部分衙署都奔着停止营业去了,但有的地方不行,仍然要运转到最后。 严首辅的心像這天气一样冷,丝毫沒有当了两個月首辅的兴奋和喜悦。 在长安右门外,遇到了同样去文渊阁上值的另一個大臣张邦奇。 此时距离上次内阁调整時間不久,由于官僚主义和严首辅的不积极不作为,新一代大学士名衔還沒正式定下来,所以暂时只能称张邦奇为入阁的阁臣,還不能称为大学士。 明代中后期官场小知识:阁臣不一定是大学士,但大学士一定是阁臣,秦德威有时候例外。 张邦奇跟着严首辅一起往宫城裡面走,边走边抱怨說:“秦德威在浙江当真是胡作非为,践踏一切律法和规矩!” 严嵩懒得听這种抱怨,反问道:“秦德威把事情办砸了嗎?” 张邦奇愣了愣后,才答道:“什么办砸?现在還沒有啊。” 严嵩毫不客气的训斥說:“你那些不成器的乡亲,有這精力找你抱怨,不如去琢磨琢磨,怎么才能让秦德威把事情办砸了! 只要秦德威的差事砸了锅,他们的一切困局自然迎刃而解!” 张邦奇点头称是,“他们也在想办法了,而且心气很齐,至少能给秦德威制造一些麻烦。” 严嵩忍不住哀叹道:“如果只是制造一些麻烦,那還远远不够!与秦德威這种人生在同一個时代,真是吾辈的大不幸!” 张邦奇:“......” 与秦德威一個时代是什么怪奇說法?你严首辅岁数和秦德威差着四十年吧?這都能算一個时代了? 那他张邦奇和隔壁县王阳明他爹王华都能算同一個时代了! 此后两人进了文渊阁,分别烤了火盆,让身体暖和過来。 如今文渊阁中堂裡有严嵩、张潮、张璧、张邦奇四個阁臣办公,委实有点拥挤了,要是等秦德威回朝,那就更不敢想象了。 但几位新老阁臣都不愿意去别处,都表示要发扬风格挤在中堂裡,朝廷也沒办法。 今天内阁开会,有些大事要赶在年前“表决”一下,以免耽误了进度。 所以代班主持军机处的王廷相也溜达了過来,作为不在场大学士秦德威的代表,敬陪末座。 按照现在运行规则,關於重大事务的表决就是五個人投票,而秦德威的一票委托给了王廷相代替。 严首辅拿着折子,开口道:“有在京闽浙官员十三人,联名上书,請朝廷重申海禁,严防通倭通番,并为了备倭,加大沿海府县乡兵招募。” 王廷相诧异的說:“就這么随便十几個人联名,就能让严阁老如此郑重以待,专门拿出来表决? 你严阁老是有多闲,连這样的琐事都要刻意关注?” 严首辅拍案怒道:“不想开這個会就出去!让你王浚川坐在這裡,是让你代替秦德威列席,而不是让你学秦德威說话来的!” 王廷相:“......” 虽然被呵斥了,但好有道理,他竟然无言以对。 刚才那番话,语气是有点像秦德威啊,罪過罪過,需要认真自省了。 再這样下去,只怕晚节不保,歷史评价要出問題啊。 严首辅喷完了王廷相,直接說:“表决吧!我赞同這份奏疏!” 张邦奇也毫不犹豫的跟着說:“我亦赞同。” 另一個新人张璧拿不定主意,则看向张潮,等着张潮先表态。 消息比较灵通的都知道,最近俩月借着海禁捞钱最欢实的人就是秦德威,秦德威本人对海禁到底是個什么态度,实在不好說。 张潮想了一会儿也表态說:“赞同。” 這個是沒法反对的,首先,秦德威沒有指示過松弛海禁的意思;其次,禁海目前還是朝廷官方政策,重申禁海就是政治正确,沒法反对。 于是到最后,這封联名奏疏在内阁表决裡,算是全票赞同。 对這個结果,严首辅丝毫不感到意外,便又继续說:“關於加大沿海府县乡兵招募的條例,也需要尽快定下,让沿海府县早做准备! 我的意见是,为了防范倭寇,每县乡兵人数可以扩大至五百人,府城所在地可以扩大至三千人! 招募乡兵花费以本地募捐为主,另外由本地卫所军器局供给兵器,乡兵每五人可以给两柄锐器!” 严阁老說的都是正事,道理也是沒什么問題,其他阁臣找不到反对意见,也都赞同了。 就算秦德威本人坐在這裡,也不可能反对沿海府县招募乡兵抗倭。 此时严首辅放下了折子,“年前着急的军国大事就是這些了,其它也就是礼制問題了,尤其是阁臣的礼制。” 什么叫阁臣的礼制,无非就是次序和大学士名号了。 马上要過年了,過年期间无论是朝会還是郊祀,都涉及到礼制,阁臣名分总不能還像现在這样凑合着。 之所以說是“凑合”,是因为现在内阁礼制确实处在一個比较混乱的时候。 大明内阁大学士原本就是個荣誉称号性质,可以說是随便加的。 后来内阁制度成熟后,内阁大学士也就制度化了,有了明显的官阶特征。 到了嘉靖朝中前期,能给阁臣用的殿阁大学士名号一共有五個。 从低到高分别是东阁大学士、文渊阁大学士、武英殿大学士、谨身殿大学士、华盖殿大学士,注意這裡沒有文华殿大学士。 其中东阁大学士算是低端入门款,给新人菜鸟阁臣,或者比较年轻的晚辈用的,比如秦中堂; 而文渊阁、武英殿算是中端名号,也有名望很强的老资历大臣入阁后,直接加文渊阁大学士,再晋位就是武英殿大学士。 目前张老师的名号是文渊阁,严首辅名号還是武英殿。 谨身殿、华盖殿這两個大学士算是高端名号,能加到谨身殿大学士的,基本差不多是首辅了,首辅再资深一点,就是华盖殿大学士。 例如前俩月被驱逐的翟銮,就是谨身殿大学士。 一般情况下,内阁基本就三個人左右,所以五個殿阁大学士名号足够用了,甚至還能富余。 知道了上面殿阁大学士礼制,就知道为什么說当前嘉靖二十年末尾的内阁礼制很乱,新年朝会都不知道该怎么排班。 首辅严嵩只是個武英殿大学士,下面名号只有文渊阁和东阁,被张潮张老师和秦中堂占着。 张璧和张邦奇這两個新人,如果想加大学士名号,就沒单独多余的了,只能与张潮或者秦德威共享。 而武英殿大学士名号对严首辅而言,又十分不匹配,按惯例也应该往上调整。 那前面严首辅往上调整了,后面又一下子来了两個新人,张潮和秦德威的名号要不要也往上调整,以便给新人腾地方? 如果都大批量的往上调整,那中高端的大学士名号岂不显得很不值钱了? 所以严嵩特意提出一個内阁礼制問題,真不是闲的沒事干,确实是一個年前必须解决的問題。 按照正常惯例,大学士名号如何调整,全听皇帝旨意就是了,但现在是特殊时期,皇上暂时失了智。 严嵩又开口道:“關於此事也曾奏报過太后,圣母娘娘谕示,让群臣推薦大学士也不合适,故而让阁臣照惯例自行拟定后报圣母准许,另外全部加代字,以候陛下苏醒。” 王廷相下意识的說:“那不就跟我一样了?” 代主持军机处,也是加了代字的! 别人沒有王廷相這种悠闲游戏的心态,他们都算的上利益相关人,听到严嵩的话后,心裡都在盘算着什么。 虽說大学士名号和实权是两回事,只能稍微表现出一点上下等级顺序,除此之外沒有多大意义。 但谁又能完全不在意,平白让自己屈居同僚之下?哪怕名号高一点点,那也是高,官场所追求的不就是比别人更高嗎? 严嵩见别人一時間沒說话的,就继续說:“殿阁大学士五個名号,最高的华盖殿可以先空着,我晋位谨身殿,张潮晋位武英殿。 剩下的文渊阁给张璧,东阁虽然重复了,但也让张邦奇再加一個东阁大学士也无妨。” 猛地听起来,這個安排很很合理。 严嵩本来就是名义首辅了,晋位高端的谨身殿大学士很正常,张潮作为老人跟着往上加到武英殿也正常。 张璧和张邦奇两個新人,按照资历分一分文渊阁和东阁,也很合理。 别人都在琢磨其中利益得失的时候,冷眼旁观的王廷相却发现了一個华点。 然后王廷相就开口道:“严阁老是不是太仓促了?先不要忙着拟定殿阁名号,還有更重要的事情沒做!” 严嵩问道:“什么事情?” 王廷相直接的說:“应该先排定阁臣次序,厘清尊卑之礼,然后再根据具体情况,拟定殿阁名号!” 王廷相說的也不算错,从理论上来說,内阁确实是先有次序,然后定下首辅、次辅、群辅的名位。 而且内阁的次序排名,如果沒有皇帝之类的意外因素干擾,严格按照入阁先后顺序排名字。 严嵩笑道:“就這几個人,情况一目了然,還用排次序?第一是我,第二是张潮,第三是张碧,第四是张邦奇! 刚才我所拟定的名号,也是按照這個次序来拟定的,沒什么差错!” 說到這裡,严阁老忽然有点心酸,如今内阁這帮人的资历,除了他严嵩沒有一個能打的! 张潮是在半年前,秦德威去浙江前夕才送进内阁的;张璧和张邦奇都是俩月前撞大运,翟銮被驱逐了后,被连带着入阁的。 就這样一群内阁菜鸡,却拥有跟他严嵩一样的票数,這一点都不公平! 就在這时,王廷相突然再次发问道:“严阁老是不是故意忘了人?难道秦德威不算阁臣?” 听到這個人名,严嵩就感到头疼,下意识的說:“就算把他算到這裡面去,又能怎样?” 一個二十多岁的小年轻,难道還想越過所有人? 王廷相就只說了一句:“如果我沒记错,秦德威是嘉靖十八年时加了入直文渊阁,只比严阁老晚一年。” 众人:“......” 细细回想起来,严嵩是在嘉靖十七年,在称宗入庙問題上支持了皇帝,所以得以入阁。 而秦德威则是在第二年,嘉靖皇帝南巡回来后,给秦德威加了“入直文渊阁”,当然還有不预机务。 也就是說,单纯只从“入阁”角度来看,秦中堂确实只比严嵩晚一年。 這份资历,秒杀分别在半年前、两個月前才能入阁的“三张”,绝对是绰绰有余了。 所以如果严格按照传统排次序,最年轻的秦德威才是第二名?阁臣的第二名,其实就是大家口中常說的次辅! 王廷相便对众人說:“我听說内阁大臣排序,只看入阁時間前后,不看年纪大小! 所以除了严阁老之外,秦德威才是资历最深的那個! 但却被诸位视而不见,只继续给一個敬陪末座的东阁大学士就打发了,我王廷相是看不下去的!” 王廷相的打岔,立刻就让文渊阁中堂裡陷入了沉寂,但内心活跃的像是一万匹马奔腾而過。 卧槽啊!争了半天,秦德威才是“天下第二”? 不但敌方的人不愿意承认现实,就连己方的张潮也沉默了,难得沒有帮腔。 严首辅此时心念急转,忽然他也发现了一個机会! 于是严首辅立刻对王廷相反问說:“原本拟定,词臣裡资历最深的张潮为内阁第二人,如今你又将秦德威推到前面! 那我就不明白了,到底谁应该排第二?张潮還是秦德威?” 虽然沒有明說,但都知道,第二就是次辅。万一首辅下台或者挂了,一般就是次辅接任。 想到這裡,严首辅感到自己坐在了火山口上面!秦德威不会为了当首辅,疯狂的用尽办法干掉自己吧? 而其他众人只觉得,严首辅這招有点二桃杀三士的味道了。 如今严阁老抛出了桃子,但秦德威远在浙江反应不過来,所以众人齐刷刷的将目光看向在场的张潮。 换成别人与秦德威抢第二,那就不用看了,结果都是注定的。 但张潮作为秦德威的大座师,面对秦德威时,還是是很有一战之力的! 小說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