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代号:割韭菜(上) 作者:携剑远行 本书作者其他书: 银色的月光洒在屋子裡,背对着窗户的元莒犁,白皙的身体勾勒出一道完美的曲线,宛如女神坠入凡尘。 而坐在床边的刘益守,已经是窸窸窣窣的穿衣服,准备出门。 “等会還回来么?” 元莒犁打着哈欠问道,刚才的鱼水之欢,让她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等会肯定回来的。” “嗯,那你小心些,虽然不知道你是要做什么,但肯定不会是简单的事情。” 元莒犁从背后抱住了他,亲他的脸,两人的呼吸又开始急促起来。 “知道了,你先睡,等醒来我就在你身边了。” 刘益守忍住跟对方再来一发的冲动,整理好衣服就出了门。他走之后,元莒犁幽幽一叹,其实她是知道刘益守要做什么的。 只是,說了等于白說,最后還不如装作一点都不知道。只要能享受彼此间的温存就好了,不是么? 无论她怎么努力,也无法弥合元子攸跟尔朱荣之间的矛盾,而夹在两人之间的刘益守,心思恐怕更加复杂。這是一個面带微笑,却总是有自己主意的人,从不会被人摆布,除非是沒办法了。 元莒犁头一次感觉自己是個完全沒有用处的人。 白马寺内的佛塔前,刘益守带着几個武僧,跟着于谨来到這裡。白马寺的住持,已经在此等候许久了。 “阿弥陀佛,這座佛塔,已经封闭了许久,自贫僧入白马寺以来,从未有人进去過。” 這位胖乎乎的住持心有余悸說道。 “這就是密道?能容纳多少人?” 刘益守沉声问道。 佛塔的入口不大,裡面估计别有洞天。但可以肯定,這裡绝对是沒法子藏兵的。最多百余人穿過,直入洛阳宫。要是在密道裡藏着,不要许久,绝对会因为窒息而把小命交代在這裡。 “登基大典那天,尔朱大都督应该会将我們撤出洛阳城。如果是我就会這么做。” 于谨若有所思的說道。 這是很容易猜到,因为引蛇出洞這种套路,对尔朱荣来說還是沒什么难度的。只是把刘益守他们撤出来,又不代表洛阳城裡沒有暗藏的兵马。 “可以了,這门咱们不开了,以免打草惊蛇。” 刘益守将于谨想說的话直接堵嘴裡了。 “不开门就进不去地道啊,那怎么判断地道有沒有塌陷?”于谨觉得刘益守草率了。 “有时候我們把对手想得太聪明了,反而会坏事。 元子攸应该不会提前去驗證這條路到底能不能走得通。 他肯定认为,如果走了,很可能会惊动我們。這就跟我們现在的想法很类似。所以,干脆就别驗證了。” 对哦! 于谨恍然大悟,对付聪明人,用聪明办法,对付蠢人那就用蠢办法好了。如果元子攸不提前探路,而刘益守却派人先去探路了,无论如何都会留下痕迹。 那样的话,等元子攸真正派人去走這條路的时候,反而会惊动他们。 這是典型的聪明反被聪明误。 “如果我是元子攸,应该会在洛阳城外闹出一些动静来,掩护真正要入城的人。”于谨意有所指的說道。 洛阳的格局,其实跟南朝的建康有点像。入洛阳就是北方的共主,什么世家也好,藩王也罢,势力都在他们自己的地盘上。 比如說北方世家,像什么赵郡李氏、清河崔氏等等,可以从老家轻易动员万人级别的私军(毫不费力)。但是他们在洛阳的力量,可能连一百個私军都拿不出来! 像是私有盔甲這种东西,更是严禁出现的洛阳城中。沒法子,洛阳很大,想进来的人也很多,大家都不是沒有小弟和地盘的,如果家家都摆满了刀兵,那日子還怎么過?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所有人都不带刀。 要不就跟后世的阿妹你看一样了,每天枪战都要死一大堆人,谁不怕上街被砍啊! 所以元子攸的力量,也一样只能来自城外。 “如果按照元子攸设想的那样,我們是沒有任何机会的。可惜……”刘益守沒有說可惜什么,不過于谨明白对方的意思。 “你是說……元子攸的人马,会去冲击城外禁军大营?” 于谨被刘益守的设想吓了一跳。 现在高欢的人马就驻扎在那裡。别的不說,就說怨气的话,尔朱荣麾下肯定是這支队伍心头火气最大。元子攸派人冲击禁军大营,会发生什么可想而知。 当然,元子攸的那些死士,脸上肯定不会写“我出自彭城王府”。但高欢在城外大开杀戒之后,定然会气愤不過入洛阳城。 再加上尔朱荣在朝中的亲信那时候已经被元子攸埋伏的人马屠戮一空。 所以這样看来,更像是尔朱荣派兵入城。這对于他的声望来說,肯定是一個巨大打击。起码“言而无信”四個字跑不了。 尔朱荣本身就是摆着高姿态,你们這些朝臣朝会,老子不干涉。结果又“食言”,可想而知,将来必定受到千夫所指。 但怎么說呢,政治的游戏就是這样,這也是尔朱荣空有无敌的兵马,却在洛阳发挥不出实力的原因之一。 除非他使用极端手段,也就是将所有人全部砍了,否则,他始终是弱势的一方! 這么看来,元子攸也不是那么蠢,也還算是有点脑子。 毕竟,此时魏国的兵马,可不仅仅尔朱荣這一支!邺城的北方世家郡兵,就颇有实力! 如果尔朱荣不能名正言顺的掌控朝局,那么拿下那支兵马,還是很有些难度的。更别說魏国南面各郡都是元氏王爷掌控,形成了一條防御南朝萧衍北上的防御带。 這些因素,都在严重掣肘尔朱荣。 “不去跟高欢打個招呼么?” 于谨忍着笑问道。 “高欢一直抱怨這次沒办法立下战功,那就送他一点军功呗。” 刘益守无所谓的說道。 好像也挺不错的? 于谨憋住笑,拍了拍刘益守的肩膀问道:“老弟,你是打算自己做,不跟尔朱大都督說么?” “当然,具体细节沒跟他說,說了就沒意思了。尔朱荣也有些小看元子攸了。” 尔朱荣大概沒想過元子攸居然有那么多私军,不過刘益守倒是很明白元子攸是有后手的。 原因很简单,元子攸是在前台,而彭城王府的另外两個人,他大哥元劭与同母弟元子正,何以神龙见首不见尾? 這就好像刘益守总是让李虎跟着自己,总是跟贺拔岳一起行动,而看不到于谨一样! 杀手锏,一般都是不会轻易示人的! 现在元子攸那边的情况已经很明显,元劭和元子正,就是联络世家,联络私军去了。尔朱荣大概也沒料到,元子攸在這個节骨眼居然還能兴风作浪! 一個想把另一個打造成吉祥物,而另一個则想把這個打造成忠犬。谈不上谁对谁错,只是各凭本事罢了。 “回去吧,這裡沒什么意思了。” 刘益守意兴阑珊的說道。 两人走在洛阳的主干道上,由于沒有点火把,他们一行人看起来很是鬼祟,颇有些“阴兵借道”的架势。 “刘老弟,你识破了元子攸的计策,何以有些闷闷不乐呢?” 于谨有些不解的问道。 他和刘益守都是聪明人,共事很愉快,总是能說到一起去,彼此间都很佩服对方的智力和心性。 “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杀人亦有限,列国自有疆。 苟能制侵陵,岂在多杀伤。 于老哥认为杀人如麻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值得我這么津津乐道么?” 刘益守颇有些无奈的问道。 听到這话于谨一愣,随即微微点了点头。 “說得好。” “如果可以,我情愿一個人都不杀,让尔朱荣和元子攸两個人坐下来听我說话。但是,我办不到啊,对吧?” “确实如此。” “這满城的洛阳公卿,谁也沒把我放在眼裡,他们的眼睛都是长在头顶上的,我也很想劝劝他们认清形势。可是,有人会听我的么?” 刘益守摊了摊手问道。 于谨无言以对,刘益守的那种无力感,他亦是深有体会。当初作为“通缉犯”自守,去见胡太后,然后“痛陈利害”。其间酸楚,无人能懂。 一個人在权力面前弯腰,多平常的事情啊。 “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只有抱团,才能办成事情。” 于谨看着刘益守,意味深长的說道。 “对啊,谁說不是呢。” “胡太后亲信郑俨,逃窜到荥阳,组织亲信,打算勤王。可是胡太后现在都已经死了,他還能调动多少人? 所以我觉得,你应该跟尔朱大都督說,带兵出征,前出虎牢关,击溃荥阳的郑俨。 荥阳乃是荥阳郑氏老巢,此乃孙子兵法所說的散地,兵无战心,此战郑俨必败无疑。完全是老天送给你的军功,不要白不要。 你在洛阳做的這些,說是酷吏也可以,对名声终究是不好的。换個思路,亦不失为一條明路。再者,你不在洛阳,之后尔朱荣所做的事情,都与你无关,不是么?” 很显然,于谨对于时局也是有自己的深刻理解。他虽然沒有刘益守那么热的心肠,可是对于前途,却也是想得很明白的。 一句话归纳就是:远离漩涡,有所作为! “如果我离开洛阳,那么這裡的局面必然崩盘,会有不可說的事情发生。” 刘益守停下脚步,严肃的看着于谨說道。他在等待一個回答。 于谨也停下脚步,将佩刀连着刀鞘,一齐放在对方肩膀上,笑着问道:“以你现在的武艺,打得過我么?” “大哥說笑了,我哪裡打得過你啊。” 刘益守苦笑着将对方的刀鞘推开說道。 “這不就是了么。你连我都打不過,打什么尔朱荣啊。到时候他可以随便找個借口把你支开。一旦你在登基大典上把事情做完,他就不需要你了。 到时候如果看得起你,就给你個差事,把你打发走。如果看不起你,那当着你的面,做某些事情,也沒关系,不是么?” 于谨說得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刘益守只能是无言以对。 都說旁观者清,于谨不显山露水的,其实已经把洛阳城内外看了個通透,他只是完全躺平,根本不管事而已。 看透了,装糊涂,什么也不說,什么也不做,只要能自保足以,也不从乱局中捞取什么好处。 你能說他是坏人么? “世道這么坏,连大哥這样的人都不站出来,那怎么好的起来?” 刘益守不甘心的說道。 “這不還有你么?” 于谨朝着刘益守的肩膀轻轻打了一拳說道:“我以前站出来過,但是沒有用。现在有你站出来了,就不需要第二個刘益守了。” 他指了指近在眼前的那间小院落說道:“你知道为什么那些美人都喜歡找你,不喜歡找我么?” 還不是因为你颜值不行! 刘益守在心中腹诽,嘴上却老实答道:“不知道,女人心海底针。” “因为你這种明知不可为的事情,還要去撞得头破血流的人,看起来总是招人喜歡一些嘛。谁又会喜歡我這种冷冰冰的唯利是图之辈呢? 好了,去歇着吧。過两天,我們都听你指挥,尽情的在洛阳办事吧。” 于谨激励了刘益守几句,带着亲兵往自己的住所去了。那几個武僧也去金墉城那边了,就剩下了刘益守一人。 回到卧房,元莒犁已经睡得很熟了。刘益守躺在她身边,不忍心将她叫醒。 脑子裡想着于谨刚才說的肺腑之言,刘益守也觉得很有些道理。在洛阳城裡,他虽然挥斥方遒,看上去很风光,但說白了,不就是在劫掠与杀人么? 无非是吃相好看点,做法巧妙点,力度合理点而已。跟高欢所做的事情,并无本质区别。這不是自己应该走的路! 他又想起了对自己无比信任的冯小娘,過几天,似乎這一位的亲人就会被自己送上断头台……好像真的有点残忍了。 在洛阳杀再多的人,又能有什么成就感呢? 元子攸沉浸在玩弄权术的快乐之中,哪怕杀人如麻也在所不惜,可是刘益守却沒有从這裡面获得相应的荣耀与自尊。 一個刽子手而已,谈什么荣耀呢?不可耻么? 他从床上爬起来,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一轮明月,有云彩慢慢的将其遮住,掩盖了月色的光华。 “一切都回不去了。” 热门推薦: 相关推薦: 已为您缓存好所有章節,下载APP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