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坠子书 作者:未知 各供销社都托她帮忙订货,先是县裡,接着是临水地区,外地区她的同学也找来了,而且订货量越来越大。 這本来是好事,可当他们提出赊销的要求时,引起的悠悠的注意,這可是大事,八十年代中后期,多少国营企业就是因为三角债破产倒闭 悠悠把其中的厉害关系告诉了姥姥,姥姥又转告给胜男舅妈。于是,新的制度形成了,不论货物多少,一律现款提货。 进入7月,韩屯村的五百多亩簸箕柳,让石庙村以每亩300元的价格买走了。当然,得他们自己收割。 韩屯村只是收割了生产堤上的條子,村裡五十岁以上的男劳力,晚上還是集中在地窨子裡干條编,每天晚上都熬到十点多。 上了年纪的妇女,帮着服装厂打零工,這個活计比干條编挣钱。就连十多岁的女孩,晚上写完作业,也帮着订纽扣,剪线头。 今年“三夏”過后,村裡来了两個瞎子說书,他们是梅庄村的两個瞎子艺人,說的是這裡的传统曲目坠子书。由于說书的艺人大部分都是盲人,人们习惯的說法就是瞎子說书。 他们是两口子,都是三十多岁的年纪,因天生的双目失明,从小就拜师学坠子书,文革以前虽然辛苦,收入還可以,起码生活沒問題。 文革开始,老的坠子书被列为“四旧”,又沒有新的唱本,他们俩就待在家中,尽管有队裡的补助,生活也相当的艰难。 79年改革开放,收音机裡开始播放,刘兰芳的评书《岳飞传》。现在,农村裡有收音机的较少,一般人還听不到。 不過,說书的闻音知信,农村說坠子书的开始了。他俩把孩子交给家裡人,就开始到处流荡着說书。 瞎子說书在农村還是比较受欢迎的,一直到八十年代末,农村别說电视了,就是收音机也很少,娱乐生活极度匮乏。 按照农村的惯例,說书人住在场院裡,由各家轮流送饭,报酬也是各家兑的,每天一元钱。麦后天热,吃住都方便。 十多年沒听過坠子书了,看到他们两口子带着包袱和乐器過来,大伙热情的招待了他们。孩子们高兴的大呼小叫,“說书的来了,說书的来了。” 他们先找了村裡的干部,询问让不让自己留下說书。看着大伙热切的期盼,几個村干部合计了一下,就让他们留了下来。并且定下了坠子书的內容:包公案,每天一元的报酬由村裡同意支付。 几個热心的村民,帮他们把包袱放到场院裡,并从场院裡搬了桌子和凳子放到了大街中心,地窨子的前边。韩德库還是热心肠,跑裡跑外的跟着张罗。 电工還专门扯過来两個电灯泡,說书人不用照明,是给大伙准备的。让大伙在听坠子书的同时,顺带着干條编。 吃完晚饭,村民都搬着凳子,每人携带一捆條子,围坐在說书人的周围。 男艺人坐在桌子后的正中间,女艺人站在桌子的右侧。桌子上放着個搪瓷茶缸,裡面满满的一杯开水,桌子的前面放了個灌满开水的暖水瓶。 坠子书的伴奏乐器简单,就一把坠琴和一個脚蹬梆。男艺人断断续续的拉着弦子,调音找感觉,脚不时的蹬下梆子。女艺人手拿简板,配合着坠琴敲打。 等人到了差不多了,大家就开始催促:“人来齐了,开唱吧。” 男艺人拉起弦子先开口唱:三国战将数马超,能掐会算诸葛高,长板坡上数赵云,张飞大喝当阳桥。這是首定场诗,每位說书先生开书前的必吟诗句。 许多的老人听了就议论开了:“先生,功夫沒丢,十多年了還是老腔调。”人们私下裡叫他们瞎子說书,当面還是喊先生,這也是对他们的肯定。 男艺人谦虚的說:“生了,手生调也生,大伙多担待。”接着又唱:当啷啷三声响书言归正,小弦子一拉闻正风,要听文来《包公案》,要听武来《杨家兵》。老少爷们都想听《包公案》,俺们就从头說给大伙听,今晚先唱包公的《小出身》。 接着,女艺人才开始唱:书归正传,…… 俩人配合着唱,有大段的叙述,有精彩的对话,還有形象的口技。唱到关键处,女艺人简板紧敲,更烘托了紧张的气氛。 男艺人的弦子拉的得心应手,与唱腔紧密结合,就如同与演员对唱一样,你唱一句我学一句,即起到了伴奏作用又烘托了演唱气氛,听起来使人還感到有些幽默感。 村裡人都听的如痴如醉,就连孩子都沒有出声的,整個场面安静极了,只有乐器声和說书声。 他们口干了,就端起茶缸喝口水。每次放下茶缸,就有人主动過去给他们倒满。 說书一直持续到深夜,到了夜裡11点,开始有人提要求:“先生,唱段老包過阴吧,還是那個好听。” 俩艺人嘴上說着:“那是封建迷信,政府不让唱。”实际的唱词却按人们的要求,给大伙来上一段。 大约唱到夜裡12.00才结束,孩子们困了,大人给盖條夹被,就睡在旁边的席子上。 他们连着在韩屯說了二十天,才把一部包公的《小出身》說完,大伙听上了瘾,留下他们接着往下說,下面還有《铡西宫》《铡国舅》《铡驸马》几個唱本。 结果全村的孩子,都跟着学会了。每晚开始的时候,坠琴刚拉响,就抢着唱上两句:咱们闲言少叙书归正,论听来倒不如咱把正本行。 两個艺人也乐意留在韩屯,他俩高兴的說:“你们村的人心眼真好,家家给俺送饭都带着肉,就是不给钱,俺俩也愿意在這裡說书。 悠悠每天都把他们的唱词录制下来,放到自己的商城裡出售,把后世的老人们高兴坏了。 他们的评价更绝:“這都多少年了,终于听到這正宗的瞎腔了。唱坠子书,就得盲人才能唱出這個调。” 不怕你们笑话,這些年俺俩過年也沒舍得割過肉,都是亲戚给送点吃。這些天在你们村裡吃的肉,比俺们過去那十几年吃的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