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山雨欲來
……但是八年的時光，足以讓一個人變得面目全非。
下一刻，溫暮默默地抽回了手。
然後，她繼續從風衣的口袋裏，拿出來一沓照片。
沒錯，自從陸天銘下山以後，帶着一身抱負擴大勢力的同時，他處處留情的風流韻事，同樣太多太多。
然而，陸天銘看着攤在自己面前，那些定格着他和不同女人們曖昧旖旎的照片時，卻面不改色。
“........阿暮，你知道的，我和這些女人不過都是逢場作戲而已。”
“更何況，我從來就沒有瞞過你。這難道還不足以證明，我只有對你纔是真心的嗎？”
沒錯，陸天銘在外頭收後宮，溫暮從來都知曉，但她從來都不過問。
原因很簡單，就如陸天銘自己解釋的那樣，她相信陸天銘不可能會愛上別人離開自己。
因爲不論是她的外貌還是她手中的權力，她都能完全碾壓除了張氏一門以外的所有存在。
換句話說，是陸天銘根本就離不開她。
但現在，一切都不同了。
張氏一門已經從幽王墓裏走出來，身邊還培養起了強有力的幫手。
而溫暮面對張氏族人時自己內心的極度不自信，纔是她無法再去信任陸天銘的真正根源。
.......她的阿銘太過唯利是圖了，現在一旦有了更強大的人可以依附，那麼她這個師父，是不是也就可以隨時被出賣和拋棄了呢？
對於陸天銘如今的一言一行，溫暮只覺得他演技拙劣到可笑，
“你只對我真心嗎？可我卻覺得，你現在是有恃無恐了吧。”
面對溫暮從始至終地不信任，陸天銘真的覺得快要崩潰了，他一把抓住溫暮的肩膀狠狠地搖晃着，
“阿暮，你相信我好不好！我真的沒有背叛三門，我沒有！！”
溫暮看着陸天銘那一臉焦急憤怒得似乎已經到臨近崩潰邊緣的神色，神情終於開始有了一絲鬆動。
無論如何，這個男人是自己除了已故的師父以外，在這世界上唯一的，也是最親近的人了。
.......她真的能狠下心來，要他的命嗎？
下一刻，陸天銘就像個暴躁求安慰的孩子一般，將溫暮給一把摟緊在懷裏。
溫暮沒有拒絕，那雙狹長的美目眸光閃爍間，似乎有一些怔神，又似乎還有些掙扎。
但是，此刻陸天銘的手機卻不合時宜地突然響了起來。
陸天銘摟着溫暮的手霎時間緊了一緊，但溫暮卻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她稍一用力就掙脫開陸天銘的懷抱，並且隨手摸出了他的手機。
不知爲何，溫暮將手機拿在手上的那一刻，陸天銘的心裏忽然一陣緊張得發慌。
可是他爲什麼要覺得發慌呢？
他明明什麼都沒有做！
嚥了口唾沫，陸天銘看着溫黎雙眼微眯，手中連點了幾下，
打開了那一條發信人署名爲趙漠的，語音信息。
“.......饒，饒了我吧！趙漠，趙大哥，趙爺爺，我以後什麼都聽你的！真的，你剛剛不是想知道我們三門一脈的祕密嗎？我說，我全部都說！只要你能放我一馬，我陸天銘以後必定肝腦塗地，誓死追隨！求求你.......”
而這個語音附件之上的文字內容是：
‘陸天銘，記住你今天說過的話，我大門一脈，絕不會要一隻不忠心的狗。’
這句話，已經不需要再讓陸天銘去看一遍。
因爲就在這一段語音響徹整個病房的時候，陸天銘整個人早已經面色灰白，目光絕望。
.......直到這一刻，陸天銘才終於明白，趙漠當時爲什麼會放過他。
趙漠這麼做，就是爲了要讓自己死在三門主的手裏，死在眼前這個他背靠了整整八年的女人的手裏。
另一邊，溫暮卻仰着頭大笑出聲，
“哈哈哈，還真是好一條忠心耿耿的狗！”
話音落下，溫暮便驟然伸出右手，緊緊地箍住了陸天銘的脖子。
她微微一偏頭，那張美豔無匹的臉龐上，此刻只剩下了濃濃地陰冷和狠毒之色，
彷彿毒蛇吐信般，她紅脣微啓，
“只可惜，你不過是一條怎麼養，都養不熟的白眼狼！”
最後的幾個字，幾乎是從溫暮緊咬的牙關之中被擠出來，
而陸天銘此刻，早已是臉如豬肝色漲得紫紅，兩眼不斷翻着白，再也說不出任何一句解釋或辯駁的話來了。
這也意味着，他再也沒有了一絲一毫還能夠活命的機會。
“咔咔……”
隨着幾聲骨骼被折斷的聲響，陸天銘的頭忽然以極其詭異的角度垂了下去，
整個人的生機開始極速消散。
溫暮將那隻看似纖細無骨的白嫩右手五指一鬆，陸天銘的屍身便轟然倒下。
親手殺了這個不肖逆徒，她臉上無喜無悲，就那麼靜靜地盯着陸天銘餘溫尚存的屍體，以及牀邊那些散落的照片。
“你放心，那些推你入深淵的人，爲師同樣不會放過。”
幾息之後，一聲關開門的動靜響起，整個病房霎時間，陷入了窒息一般的死寂。
醫院的走廊裏，此刻頭頂上那一些瑩瑩慘白的燈光，終於是照亮了這個黑衣女人的面容。
那是一張被黑直長的青絲遮住了大半容顏，卻仍然難掩驚豔的五官，
如果不是這個女人的眼角多了一顆淚痣，和身上因那久居高位而自帶的高冷睥睨的氣勢，
恐怕所有見過了溫黎的人，都會被眼前這張臉給嚇一大跳。
因爲這一張臉，完全就是溫黎的翻版。
一直默默守衛在門邊的兩名下屬見她出來了，立刻就躬身請示，
“門主！”
聞言，溫暮只面無表情地朝他們打了個手勢，便獨自裹着風衣，優雅如風地邁步離去。
兩個貼身的屬下當然就瞬間秒懂了門主的意思，他們相視一眼後，便無聲地魚貫進入了病房裏，開始爲自家門主處理善後的工作。
十分鐘後，兩名屬下也很快離開了病房。
而病房裏面的景象在這兩個人離開後，已經變成了陸天銘被撕成布條的牀單，給吊在了那個月光傾灑下的玻璃窗前，
兩名手腳利索的門徒，成功地將陸天銘之死給製造成了自殺的假象。
當這裏的一切再度歸於窒息般的平靜，窗前的屍體不知道是被他們有意還是無意的，讓那張泛着青白色濃郁死氣的臉，朝向了玻璃窗外。
一雙沒有瞳仁只剩眼白且暴突滲血的眼睛，正幽幽地迎着天空中，那輪不知何時起，竟變成了血紅色的彎月。
漸漸的，屍體似乎無風自動，輕輕地晃了晃……
……
滬市。
紫園，趙氏莊園。
趙漠白天在霧都時，向吳三娘楊江等人佈置完了最後的一些收尾工作任務後，就直接飛回了老家滬市。
雖說他早就知道自己老爹和母親沒有出事，但是經此一事，令得他心中甚是掛念這老兩口子，所以一忙完就趕緊飛回家來，和家人團聚。
時隔許久沒有見到自家兒子的趙太自然是好一頓張羅，管家陳叔也義不容辭地跟隨在她左右，和她一起忙前忙後的打着轉兒，
莊園裏，已經許久沒有洋溢出這樣熱鬧的氛圍了。
此刻，趙漠和趙鐵柱兩父子則窩在了書房裏面下棋。
經歷過這番遭遇後，趙漠整個人的氣質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臉還是那一張俊逸無雙的臉，但趙漠身上的年少輕狂與鋒芒凌厲，卻已經逐漸變得內斂而沉穩，
那雙黑曜一般的眸子看似深邃無波，依舊溫潤爾雅，但漫不經心地掃視間，卻叫人總是能感受到一股似有若無的無形壓力。
就如同老爹趙鐵柱再見到自家兒子的第一眼時，便不由得拍了拍他的肩膀，點頭讚許道，
“好小子，又沉穩了不少。”
正所謂知子莫若父，不外如是。
下棋的間隙，趙鐵柱仍舊端着他那盞心愛的茶杯不時抿上一口，
但止不住眉開眼笑的模樣，實在是有失鐵柱老兄一貫氣定神閒的風範。
趙漠再拿下一子後，忍不住就衝自己老爹開口調侃道，
“爸，您今天這都要輸第三局了，怎的還越輸越樂呵是怎麼回事？”
趙鐵柱眯着眼睛思忖着落子，反殺了一道，
這才擡起頭揚了揚眉，答道，
“你小子的棋藝是我教的，從小到大，這還是頭一回叫你給一口氣連贏了我兩把！”
“這徒弟總算能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你說我該不該高興？”
聞言，趙漠先擡起手又是吧嗒一聲落子，然後才擡起頭來，臉上掛着一抹狡黠的笑意，
“……糾正下，是連贏三把。”
原來，趙漠剛纔那棋局，走的就是以一子換絕勝的路數。
見狀，趙鐵柱苦笑着搖了搖頭，將手裏的棋子往棋盤裏一丟，結束了這次自己一面倒被廝殺的對弈，
“我這纔剛誇完，你就不知道給你老子留點兒面子呢！”
趙漠聳了聳肩，來了一句，
“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我當然不能輸。”
趙鐵柱假意生氣地輕哼一聲，便端起茶杯起了身，
“得了便宜還賣乖。”
其實老爹這話說得倒也對。
畢竟趙漠現在是高於常人三倍不止的智力水平，像下棋這種帶娛樂性的小遊戲，他簡直不要太擅長。
見自家老爹正欲起身，趙漠抿着脣將人輕輕攙扶了一把，
等湊到近前時，他方纔注意到，自家老爹又添了不少的白髮。
趙漠默默地開始琢磨着，是不是該研究研究系統商城面板裏那些延年益壽的藥劑了？
趙漠隨着趙鐵柱起身走，到了自家書房的落地窗前，
趙鐵柱看着窗外一派祥和寧靜的畫面，冷不丁地問道，
“兒子，你現在和五行齋背後的十方門，是屬於什麼樣的關係？”
這個意料之中的問題來了。很顯然，從趙漠飄忽不定地行蹤和近段時間的一些蛛絲馬跡上，趙鐵柱已經猜到了兒子近來的動向，似乎和十方門有着十分密切的來往。
念及如今十方門內複雜的形勢以及對夏國整個局勢的波及和影響，
趙漠直接向老爸說明了實情，
“爸，十方門內已今時不同往日，幾股勢力分崩離析各自爲營。”
“我機緣巧合地跟原先已經沒落的大門一脈給湊到了一起，便入了他們大門一脈。”
聞言，趙鐵柱沉吟着，不由得眉頭微蹙，
“漠兒，能入十方門這的確是極好的一件事情。但是，你爲什麼會選擇大門一脈？這一脈，是所有門衆當中被打壓得最厲害的，可不是一個好的選擇啊！”
聞言，趙漠卻笑了，
“放在以前，這的確是事實。但是您或許還不知道，就在前段時間十方門的最高掌權者，大門一脈的門主張氏，已經被找到了。”
聽到這話，趙鐵柱立刻神色巨震，
“張門主真的找到了？你當時有參與嗎？”
他心道，何止是有參與，黑貓張差點就打算長期把他當一個沒有感情的座駕工具人了。
不過，趙漠面上卻只認真地點了點頭，
“爸你放心，這十方門以後，無人再能撼動我分毫。”
“不僅如此，我們的家族與所有的企業財產，也將如是！”
聞言，趙鐵柱哈哈一笑，連說了三聲好，旋即又一本正經地開口道，
“等你將十方門內的事情處理妥當，這家族的擔子，你也該挑起來了。”
趙鐵柱不等趙漠回答，便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我老嘍！現在就只想守着你媽媽多出去走一走，看世界。我已經爲了家族勞碌了大半輩子，不想僅存不多的有生之年，還要再被家族的責任給一直捆綁住手腳。”
頓了頓，趙鐵柱轉頭看向自己高大帥氣的兒子，眼神裏的光，就彷彿是在打量一件非常滿意的藝術品，
“更何況，我相信你。你一定能比我做得更好。”
“你能明白你老爹我，現在的心情嗎？”
趙漠無聲點頭。
既然是老爸的心意已決，他沒有理由去一再地推辭。
見狀，趙鐵柱欣慰地拍了拍趙漠地肩膀，便轉身往書房外走去，
“今天晚上，陪我好好地喝兩杯！”
趙漠看着老爹揹着手老神在在離開的背影，脣角揚起一抹溫暖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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