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230:暴雨倾盆
张玉凤便信了。
只是不认为鸟兽的惊慌是一种科学,而是认为這是神秘力量对它们的指示。
王天孝也不纠正,反正信了就好。
等到所有人都上来了,王天孝便将母亲和小竹,天儿,宏伟以及老四媳妇全部送到场站。
剩下的王家三兄弟则是准备晚上救人。
王天义好歹也是村裡的干部,救人责无旁贷。
王天信则是完全听王天孝的话,将他的指令当做圣旨。
并且,觉得能救人,是一种英雄举动,還是很兴奋呢。
王天孝带着他们将家裡的自行车车胎全部拆下来,打好气,又准备了一些绳子绑在腰上。
三個人准备好,然后坐在收拾好的家当边上暂时小睡。‘
队上的大喇叭裡王大宝還在通知大家上来,說明了上来的原因是晚上要下暴雨,如果沒有下的话,那可以每個人一元钱,如果有必要,可以将贵重的东西搬运到上面来。
然而,即使這样通知了,依然只有一部分人上来,還有一部分人就是不信這個邪,其中就包括曹家那种人。
对此,王天孝也懒得理睬。
救不活,也不能怪他。
他已经做了能做的事情。
若是后世人看到他這样,過于会觉得他多管闲事。
可他身处這個具体环境,实在无法看着别人去死。
他做不到。
天早已经黑了许久。
在上面的人们,看到王天孝家裡东西都搬运上来了,惊讶之余,也开始陆续搬运自己家东西。
人都是互相看。
其中有些人本来就在王天孝的场站干活,对王天孝的信任度就高很多。
在他们的影响下,陆续有人又重新下去,慢慢开始收拾起东西。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后半夜。
大概凌晨一点多的时候,就在人们已经有些困乏时,突然开始起风了。
随着风逐渐变大,天上也出现了乌云,幽兰色天空很快被遮個结实。
人们终于变得慌乱起来。
慢慢地,风突然停止了。
天地间,除了依然還顶着塑料纸在仿佛是等着审判的人们,什么什么声音都消失了。
直到有人突然高喊了声:“下雨了。”
如平静的热油裡突然落入一滴水,整個村长立刻沸腾起来。
很快,小雨点逐渐加大。
越来越大。
然后就变成漫天的雨幕倾泻而下。
而人们也终于在雨中开始惊慌起来,喊叫的声音更强了。
“下雨了,下雨了。”
“同志们,今晚突发暴雨,請大家立刻从炕上爬起来,地炕院的都上来,原上的看看水道是否通畅……”
“同志们,今晚突发暴雨,請大家立刻从炕上爬起来,地炕院的都上来,原上的看看水道是否通畅……”
“同志们,今晚突发暴雨,請大家立刻从炕上爬起来,地炕院的都上来,原上的看看水道是否通畅……”
大喇叭裡,王大宝继续在反复喊着。
声音中充满焦急和后悔。
或许還是裡面睡觉的人,即使听到下雨的喊声,也觉得大家是大惊小怪。
夏天末尾下個雨有什么惊讶的,又不是下刀子。
可外面的世界,早已经沉浸在雨幕之中。
就仿佛天上的雨布,突然被掀开一個角,原本积攒的水顷刻间就全部倒下来了。
快的简直不是人能理解的范畴。
只是一個照面,原本還在观望的人们瞬间就被淋得湿透,人们下意识想找個地方躲闪,可茫茫雨幕,又在哪裡能找到可躲避的地方呢。
雨似乎将整個天地全部弥漫,充盈起来。
他们肉眼可见,从房顶上,田野裡,无数的洪水快速漫過来,很快就冲垮了许多地坑院的围挡,直接从上面灌下去。
巨打落差造成的冲击力本来很恐怖,但却被淹沒在更大的雨声裡。
大家都惊呆了。
一時間很多人都傻傻站在雨裡,震惊地看着天地的异象。
這個时候,王大宝焦灼的声音還在持续。
配合這雨,显得格外讽刺。
而這边,王天孝和两個弟弟披着雨衣,将车胎紧紧地绑在腰上。
“二哥,我們现在做什么?”
不知不觉中,王天义也问起王天孝主意。
他也是被眼前的情景吓坏了。
看着不断从巷道漫下去的水,想想若是人還在下面,不知道這种情况,等到半夜醒来,那……
越想越后怕。
而现在,老婆孩子老娘都已经在安全地方,甚至一些有价值的东西,也都被安置在這裡,下面即使出了問題,也沒有什么有用的东西了。
都是眼前這個以前看不起的二哥带来的信息啊。
也不知道,他当时怎么就那么确定,晚上肯定要下暴雨。
而当时,天明明還万裡无云,根本沒有半点要下雨的意思。
這也太神了吧。
就像他自从去年回来后,一系列的事情。
如果仔细回想,可不很多都很神奇嘛。
搞电,办厂子,种药草等等,哪一件事不是放在以前的身上完全不能想象。
可现在,偏偏都顺理成章出现了。
真的是……
他就完全想不通。
而最近因为老三家的事情,让他对王天孝又有了新的认识,這個二哥,或许并不是之前他刻板印象裡那样的人。
只是因为那时候带着有色眼镜,看错了人。
好在,现在一切都還来得及。
既然兄弟关系沒有僵化到和老三那样,那就好好珍惜吧,希望能有個不错的回转。
家和万事兴。
现在家裡人无论是母亲還是几個姐姐妹妹,甚至两個弟弟都很喜歡王天孝。
如果自己這边還要矜持着,那岂不是反而显得自己不太合群裡。
并且,坦白說以前家裡对二哥夫妻俩确实有亏欠。
三哥两口子本来不是什么好货色,自己两口子呢,因为各种原因,也沒有站在公理的一方,让他们陷入很大的被动。
可二哥,除了和三哥几乎沒有转圜的余地,对家裡其他人都很好,无论是对娘,還是对孩子们。
甚至,他還专门给三哥的孩子垫付了几千元的手术费用。
那孩子,他带着去兰城看病他知道。
若是沒有钱的话,可就真的完了。
這可是一條活生生的命。
想象孩子父亲对二哥的所作所为,他還能這样对待孩子,這样的人,谁說不是個好人呢。
他這次暴雨,专门回来让大家转移,更是将孩子们都送到场站安全地方免去淋雨受苦,又不放心這裡,還专门等着救队上落难的人。
還要他怎么样呢?
不管家裡曾经对他怎么样,他依然還抱着一個儿子,一個兄长,一個叔伯的本分。
哪裡能不說,他确实值得信任和尊重呢。
相比之下,远在市区的大哥,他想過今晚家裡发生的事情嗎,如果今晚家裡這些托儿带母的還在地坑院,真的能救出来嘛。
很难說啊。
站在王天孝身边,王天义想了很多。
雨幕掩饰了他的神情。
但有些担心,不知不觉還是从心中慢慢软化了。
他默默地朝自己的二哥站近了一些。
想想,跟着自己的哥哥有什么错呢,有什么不应该呢。
王天孝站在一個石碾子上,费力想看到队上各家的情况。
但天黑雨大,他什么都看不清楚。
手电筒打开,也无法很好的穿越雨幕。
更难搞的是,周围的雨声实在太大了,几乎压制住了所有的声音。
恐怕即使有人呼喊,也根本听不到。
“二哥?”王天信又在后面问。
“我們再等等,现在雨太大了,出去后根本看不清楚路。你们仔细看,东面的路上的水都开始朝地坑院漫了,那說明什么?”
“东面……难道是坑满了?!”
王天信惊讶地喊出来。
“嗯,肯定是漫了。”
王天信倒吸一口气。
实在是太恐怖了,沒想到连大坑都满了。
地坑院门口的大坑,大概有十几亩大,裡面种植了各种各样的树,主要以洋槐为主。
在坑侧面,有一個非常大的峡。
相传那個峡深不见底,不知道通到哪裡。
峡是個无底洞,很能渗水,所以這個坑以前不管下多大雨,都从来沒有满過。
可這次,竟然不到一個小时,它就漫了。
如果大坑漫了,那紧挨着大坑的地坑院巷道便成了最低点,水肯定满面朝下拥挤。
灌溉。
再也沒有什么缓冲和阻挡。
一马平川。
惶惶天灾,终于让兄弟们都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和脆弱。
看着雨幕中不断涌现的人影,兄弟们都沉默不语。
心裡涌上来的压抑感,让他们不知道该說什么。
王天信默默朝两個兄长跟前走了几步,而很有默契地,两位兄长则是自然而然将弟弟挡在身后。
這无情的大雨,反而让心有罅隙的人们,变得团结起来。
就這样,大雨足足下了两個小时。
终于,雨由暴雨转为中雨。
不再是敲击在地面巨大的冲击声,变成了轻微的触碰和摩擦。
周围的哭声,喊声,咒骂声也开始清晰起来。
夹杂着大喇叭裡王大宝无力沙哑的嘶吼声,组成一副凄楚的人间苦涩。
“走吧,我們先去看看地坑院的人。”
“好。”
两兄弟齐齐应了召唤。
从哪家开始呢?
王天孝看向西边,那是拐拐巧旦的家。
现在上面竟然一個人都沒有。
不知道什么情况。
“去拐拐巧旦家看看去。”
“哥……”王天信显得有点犹豫,有点不情不愿。
“這個时候,就不要计较過往了,先看看人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们偷东西固然恶心,但還不至于要看眼睁睁看着被淹死在下面。”
王天孝安慰弟弟。
他何尝不讨厌曹家的人。
只是,比起讨厌,就這么看着他们去死,那他還做不到。
他不是什么圣人,却又不忍心很大的苦难出现在他知道的人身上。
只能說,這就是一個普通的好人,复杂而又常见的性格吧。
别的人家還好,可曹家的人有那么点不正常。
這么大的雨,地坑院不知道淹成啥样了,竟是一個人都沒有上来,這也太诡异了。
那下面可是有七八口人呢。
听王天孝這样說,王天信也不坚持,点点头:“好,我听你的,二哥。”
“那就走吧,晚了怕就来不及了。”
“嗯。”
三人踩着水坑,一点点向西边摸過去。
原本白日裡很熟悉的路,此刻因为把地裡的土壤和乱草全部冲下来,变得到处都是泥泞,而路边的小坑因为被水掩饰了,稍微不注意就会踩进去,把人跌個踉跄。
几百米的路,三人磕磕绊绊走了十分钟,還沒有走到。
每個人都跌了好几次。
“二哥,队上那么多地坑院,也不知道多少人上来了,我們只有三個人,也不知道能救起来几個呢。”
王天义忧虑地說。
他就是有些自私,但毕竟不是個真正的坏人。
面对這种突如其来的滔天灾难,也有些不知所措。
“小心脚下,這边好像原本有個窝的……”王天孝提醒弟弟们小心一些,他走在前面,帮他们探着路。
“能救几個就几個吧,哪怕就救了一個人,那也是一個生命吧。我們谁……不是在力所能及地活着呢。能力就這样子,我就只能做這样的事。”
又回答了兄弟的問題。
王天义微微一怔。
脚步也为之一滞,在這一刻,他觉得哥哥的身影仿佛比他高了许多许多。
就像一個巨人挺立在前面。
而他和天信,都是被巨人照顾和保护的对象。
他忽然觉得這個镜头很熟悉,就好像在某個时候,也曾這样发生過什么。
当时,就是二哥挺直了身体站在前面,他和天诚,天信就缩在二哥身后。
当时他们都很害怕,而二哥的也是吓得瑟瑟发抖,两腿都是打颤,但是却沒有丝毫退步的想法。
当时他就說過。
“因为我是你们的哥哥啊,哪有哥哥不保护弟弟的道理,要是你们碰到了這种事情,不也是要保护我嘛……”
保护……
王天义的心裡涌上一股难言的苦涩。
他有多少時間真的把二哥当作亲哥哥呢。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小时候关系难么好的兄弟,就走到這個地步了呢?
二哥說的兄弟们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
互相照顾,互相扶持。
仔细想想,二哥不是一直這样做的嘛,而自己呢,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忘记曾经的誓言呢。
原来,一直以来,沒有变的只有二哥。
变得是家裡其他人啊。
這时,三人已经走到曹家地坑院上面。
王天信想去崖边看看,被王天孝一把扯回来,“现在坑院边上已经不安全了,可能随时塌陷,不要太靠近了。”
“那……”
“直接下去看看吧。等下天信在巷道口等着,天义你和我用一根绳子连起来,能保证足够的活动空间,一间一间房子搜寻,如果摸到人,就立刻送到巷道口,天信负责转移到上面。”
“好的。”
“嗯,二哥。”
王天孝将腰裡的绳子解开,一头栓在天义腰间拴好,反复打上死结,保证不会滑开。
“天义,等下下去不要乱动,一定要保证和我在肉眼可见的范围,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喊我,千万不要硬撑。”
“嗯,我知道了,二哥。”
“好,天义,我們下去吧……”王天孝拍拍兄弟的肩膀,笑着說:“我們一辈子碰不到几次真正需要勇敢面对的灾难,也沒有几次做好人,挽救别人的机会。现在恰恰遇到了,那就勇敢点,上吧!”
說完,他猛地使力,一脚踹开曹家的大门,率先下了院子。
王天义看着哥哥义无反顾的身影,也是笑笑。
跟上前去。
勇敢,那就勇敢一些吧。
尝试着,去做一個和二哥差不多的人。
似乎也還不错。
刚一下巷道,王天孝下一刻就感觉面前有一堵墙,突然拦住了他的去路。
其实就是水。
地坑院這种生存模式,对水的排除主要靠中间的那個渗坑渗水。
但這样只是防止水不要灌进每個窑洞裡。
只能应付一般的雨。
遇见這种几十年,甚至百年难遇的大暴雨,就完全应付不了了。
其实窑洞有两种。
很多南方人印象中的窑洞是陕北那种。
因为是在平地上,前面水路是敞开的,即使下雨了,也不会影响裡面的人居住生活。
可庆城的窑洞都是地坑院,是深挖下去的坑。
一旦下雨,這個地坑院就比周围所有地方都低,包括路面,田野等等。
而且附近住在平地上的人家的水本来是要排到队前面,也就是王天孝地坑院前的大坑裡,但现在大坑也满了。
水就彻底失去向前流动的动力,慢慢开始向四周能落差低的地方不断流动。
這才导致地坑院全部被满面淹沒。
上辈子這场洪水造成王家村七個人死亡,已经算是损失比较小的村子。
原本在王家村和李家村之间還有個村子。
就是這场大雨,将整個村子全部淹沒了。
据說死了好几十個人。
然后這個村子就被合并,从此再也沒有這個村子。
而原本村子的位置,后来将两边的地坑院全部推平,形成一個凹陷下去的胡同。
那個胡同相当恐怖,自从這种事情发生后,人们只能白天走,晚上根本就不敢动走了。
据說晚上一直能听到有女人在寻找孩子的呼喊声。
不可谓不惨。
据說有的人家,一個人都沒跑上来。
全部被淹死在地坑院。
而有的人家,甚至把猪和狗都淹死了。
现在曹家也是相同情况。
而且曹家的人更难搞。
這家人,或多或少脑子都有那么点問題。
要不别人家都還知道跑上来,他们家怎么糊裡糊涂地,一点都不动呢。
王天孝和王天义下了地坑院,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因为大雨,村裡估计有些电线杆被吹倒了,還有些被吹倒的大树也压垮了电线,所以现在应该全部沒电了。
“大能,曹洪?!”
“大能!”
王天孝喊了下,王天义也跟着喊了声。
却沒有半点回应。
除了逐渐变小的雨声淅淅沥沥,以及打在遮雨房檐上的敲打声。
地坑院裡特别安静。
王天孝暗叫不好。
這雨都下了這么久,看水蔓延的状态,怕是已经到了炕的高度,這些人不可能沒有动静呀。
“天义,我們一间间搜寻吧。”
“好。”
两人来到第一间窑洞,這是曹爽家的。
使劲推推门,发现沒有推动。
不知道裡面是插上了,還是被水封住。
现在外面的水位大概到王天孝的腰上,按照他的身高,這個水位的深度应该在一米二三的的样子。
家裡的炕高度一般在八十公分。
如果裡面水位和外面一样,水位肯定已经超過炕了。‘
怎么還能睡得安慰呢。
“使劲踹,看能踹开嘛。”
“感觉很难,门被封住了。”
王天孝和王天义分开踹了很多次,门纹丝不动。
這就像是车掉到水裡面,车门急忙打不开是一個道理。
可现在也沒有其他办法。
两人只好对着门的接缝处拼命踹,水裡面不好受力,也不知道踹了多少次,终于门踹出一個洞。
他顺着被踹烂的门板使劲一撕,彻底将门撕裂了。
果然,裡面水位和外面一样高。
一旦被撕裂,门很快就零零散散,王天孝两人摸着进去,首先摸到炕上,一下子就摸到一個人。
看身板胖乎乎的,滑溜溜地,沒有穿衣服,应该是曹爽。
再摸,并沒有其他人。
這么說,妻子和孩子们好像不在。
真是幸运。
虽然房间已经被雨水淹沒了,但還是弥漫着浓浓的酒味,看样子這家伙恰好昨夜喝多了。
說不定和老婆又打架了。
曹爽很喜歡喝酒,每次喝完酒就会打老婆,那個老婆本来也不聪明,被打了很多次后,变得更傻了。
前世好像某次打了后,老婆就跟人跑了,再也沒有回来。
說不定今天也是這样,老婆被打的不行,带着孩子先回娘家了。
也刚好错开這场洪灾。
当务之急,是先把曹爽搞出去。
“来,天义,搭把手。”
“好,我来抬脚。”
“行。”
曹爽也不知道是喝醉還是被水淹了,反正就是沒有动静。
王天孝拍拍他的脸,发现有些冰冷。
但鼻孔還是热的。
应该還沒有彻底挂掉,有抢救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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