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239: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這是人家自己的事情,也是人家的价值观,他喜歡的是崔万山诚实本分的性格,可能就要接受這种很多人看起来完全不能理解的毛病。
不管那样,都是崔万山本人。
怎么能刨除一部分,只接受另外一部分呢。
被那個媳妇一耽搁,崔万山也就暂时沒办法過来了。
中间王天孝问過几次,每次崔万山都是吞吞吞吐吐,渐渐地,王天孝也就不问了。
何必尴尬呢。
如果他真的過来,想必等到一定時間,就会来吧。
让他有充足的時間慢慢处理好這些事情。
王天孝和崔万山前世是几十年的朋友,那种情感并不比亲兄弟们差。
甚至,亲兄弟间好几人都沒這种关系。
所以這辈子他本来是想让崔万山過点好日子。
至少不需要那么辛苦,整日为了生活劳苦。
確認是崔万山后,王天孝先是愣了楞,這還是崔万山第一次来杨子岭,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他急忙跳下岩石,跑下山路,在半截上拦住崔万山。
崔万山看到王天孝,想是一脸惊喜,可很快就又变得有点焦虑,脸色瞬间变幻几個情绪。
“哈哈,老崔,你怎么来了,你要来给我說嘛,我可以用摩托车带你回来,你看看你這個破自行车,不给你蹬出火星子出来?”
“老王,你還笑,出事了。”
“出事了?”
王天孝看崔万山一脸忧虑,心裡也咯噔下。
能从场站本部哪裡出的事情,又与王天孝有关系的并不多,莫非是戴志新出事了?
他和老场长的关系好,崔万山是知道的。
除了那個,還有什么能让崔万山专门跑到這裡来說呢。
“戴场长去世了。”
“啥!”
王天孝如雷重击,突然头晕目眩,身体也摇晃着要倒下,他急忙扶住山崖边,這才勉强稳住身体。
“你再說一遍,什么叫老戴去世了?”
“就是死了啊。”
“這不可能!”
王天孝近乎野蛮地打开崔万山搀扶過来的手。
“這根本不可能!”
戴志新是不可能在今年去世的,他是知道的啊。
前世他是调走了,然后還活了十几年,根本不是這個年龄就死在了大山裡。
王天孝是经历過前世的呀。
“老王,這是真的,元元都回来了。”
王天孝怔怔地看着好朋友,“老崔,你這是和我开玩笑对吧,老戴他身体那么好,不可能就這样突然沒了,对不对?你說你开什么玩笑不好,怎么能拿人家的生死說事呢,這样很不好。我不喜歡這样的玩笑,你赶紧收回去,我們還能……還能做哥们。”
“老王!!”
崔万山双手揽住王天孝的肩膀,也是非常难過地說:“天孝,你冷静一些吧,我知道你一直敬重场长,不希望這是真的,我又何尝不是呢。可這件事,他就真的发生了啊。”
“你冷静一些,我這次来找你,就是让你赶紧会场站那边吧,晚了的话,他就要被带走了。”
王天孝這才慢慢冷静下来。
忍不住,泪如雨下。
人的感情很奇怪。
在戴志新活着的时候,王天孝一想起那個老头子,就会忍不住想吐槽,還想着怎么套路他,从他身上得到更多的资源。
他会潜意识将戴志新看成一個一直存在的人。
并不知道,除了上下级关系,其实他对這個很照顾他的老人,還有一种晚辈对长辈的爱。
知道刚才的刹那,他突然知道了对方死了,再也沒有了。
那种情感才清晰起来。
那一瞬间,就好像身体裡什么被抽走了,让他几乎要软了腿,沒了力气。
這种感觉,前世也就是母亲去世时,他才有過。
当时他和母亲的关系并不是很好,即使母亲轮回到家裡,也就是用心照顾,并沒有做到心贴心。
他以为那样就是比较正常的母子关系。
直到那日……
王宏伟跑到他们家,說是奶奶去世了。
他先是愣了楞,然后跌倒在沙发上,迟迟站不起来。
那种铺天盖地涌来的难過,直接击垮了他。
让他仿佛是一個狂风中瑟瑟发抖的小草,一下子变得弱小可怜一万倍。
原来在那刻,他才明白,他不是個擅长表达感情的人。
但他又特别依赖情感。
对母亲的情感,并不会因为看母亲前世那样,就变得弱很多。
他从小沒有接受到很多父母的爱,导致他就是個极度缺乏爱的人。
所以,他总是费力对别人好,想让周围的人都逐渐過上好的日子,哪怕因此会失去自己一些利益。
這就组成了他性格裡最基础的调子。
這辈子,王天仁去世,他当时就很迷茫。
心理上非常痛恨,觉得他死就死了,留在世上也只是祸害别人。
让大家都不得安宁。
可看着王天仁缩成一团的身体,還是很难受。
毕竟是一奶同胞的兄弟。
看到他惨死在這個样子,他真的生不出半分大仇得报的快感。
他经常想,或许他也是沒出息的人吧。
做不到杀伐果断,是有点沒出息。
王天孝和崔万山回到场站,李雅丽看到崔万山本也很高兴,但听說了戴志新的事情,顿时也惊呆了。
“這不可能啊,戴场长才五十多吧,身体還那么硬朗,怎么就突然去世了呢,是得病了嗎?”
“不是,是摔死的。”
“什么,摔死的?”
王天孝刚才心裡难過,也沒顾得上问戴志新的死因,還以为他就像上辈子一样,是心脏出了問題呢。
沒想到,竟然是摔死的。
這和上辈子時間线不同,事件也完全不同了。
又是一個严重被异化的人生。
王天孝重生活后,其实改变了一些人的轨迹,让他们和上辈子的生活出现了背离。
王小兰,王天义,王天信,李冠平和米小青等。
以及接下裡的王宏伟,王花儿,李雅枚和李冠红,包括岳母家所有人。
以及村裡那些直接或者间接受到他影响的人。
還有场站。
他自己的生命轨迹改变了,自然也就带动了這些人改变。
总体来說,都是像好的方向转变。
唯独不好的是王天仁,他比前辈子要死的更早一些。
曹大能好像也是。
但這些严格来說,与他也沒关系。
若說是他来到世界后,引发的蝴蝶效应,他不能說不是,但也不能就說是。
只能說,很难找到直接关系。
那么,戴志新呢,又是因为什么原因,会不会是因为他呢?
崔万山欲言又止。
“怎么,還有什么隐情沒有告诉我?”
王天孝注意到崔万山有点不对劲,似乎在掩饰什么。
“沒……沒什么。”
“肯定有,有话你就直接說出来啊,老崔,你也不是那种能說谎的人,你到底要隐瞒什么?”
王天孝看着崔万山的眼睛。
這是個老实人,真的不会說谎。
一旦說出的不是真话,别人沒說什么,他自己肯定是受不了。
“唉……造孽啊。”
崔万山叹息声,一屁股坐在炕沿,将手套朝阑干上一拍,气呼呼地說:“還不是刘军!”
“刘军?刘军這么了,管他什么事?”
王天孝差点把刘军這個垃圾忘记了,当时将他双腿搞残疾,以为他应该老实了,沒想到在這种事情上,還能出幺蛾子。
“他不是腿出了問題嘛,然后一直想让场站负责,反正就是经常来耍赖。前天他又来了,和老戴争执的過程中,轮椅突然一滑,就朝山崖滑過去,老戴急了,为了就去救他,一個不留神……”
“轰!“
王天孝的脑袋嗡地一声,如五雷轰顶。
先前還想着,老戴的死会不会是自己带来的蝴蝶效应,這下确定了。
是。
就是他。
他就是罪魁祸首!
刘军的腿就是被他整坏的,间接导致了刘军沒有生活的依靠,然后去场站耍赖,最后戴志新为了救刘军,不幸遇难。
這……
他一時間觉得天地间都晃了起来。
头疼的厉害。
“老王!”
“掌柜的!!”
王天孝迷糊中听到妻子和崔万山的惊叫声,他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不知過了多久。
他再次醒来后,天已经黑了。
他正躺在炕上,头上放着個热毛巾,妻子正坐在身边,担心地看着他。
看他睁开眼,這也难過地說:“你总算醒了,你吓死我了。”
王天孝怔怔地看着妻子。
“老崔……”
“老崔在旁边休息呢。”
“哦,原来是真的。”
王天孝重新闭上眼睛。
他在醒来的刹那,多么希望自己刚才只是做了一個梦。
可惜并不是。
“掌柜的,你不要太伤心了,我知道你和戴场长的情感深,可是人……”
李雅丽說到這裡,却不知道如何安慰丈夫,想了又想,找不出好合适的词,最后自己反而也难過的轻轻抽泣起来。
王天孝闭着眼睛,让心情慢慢平静下来。
一会儿后,重新睁开眼睛。
“丽丽,给我准备点钱,一套换洗的衣服。”
“好。”
李雅丽沒有问丈夫要做什么,她都懂。
两人的感情心心相印,彼此都不需要有太多的交流,便能明白。
丈夫這是要去子午岭。
去看看那個对他有提携之恩的人。
她其实還不知道,那個老人对王天孝原本是有两辈子的恩情,加起来,也足足有二十多年了。
在李雅丽准备东西的时候,王天孝抓紧時間恢复力气。
半個小时候,他就将包背在背上出门了。
李雅丽望着黑漆漆的夜晚,很想让丈夫明天天亮再出去,但看他的样子,等一個晚上,实在是太难了。
应该是一种莫大的折磨。
所以她只是温柔地安慰丈夫,叮嘱他路上小心一些,不要急。
又给崔万山单独交代,让看着丈夫一些。
知夫莫若妻。
李雅丽知道王天孝是個复杂的人。
他做正事的事情,其实很有智慧,往往能将事情的利弊看得非常清楚,从而找到最合适的处理路径。
也可以和任何人斗智斗勇,进行全方面交流。
但其实骨子裡,他是個很沒安全感的人。
他并不具备那种真正成功人士的稳重。
他就好像有点分裂,身体裡住着两個人,一個是成熟的大人,而另一個则是天真胆小的小孩。
遇见感情的問題,他就变成了小孩子。
不想面对任何失去,看不得别人受伤害,善良怯懦。
遇见工作,他又换成了成年人的理智,能和任何人,将任何事情都谈得明明白白,让人家以为他是個很有智慧的人。
所以,或许场站其他人都不明白,王天孝为什么会出现這样的情况。
但李雅丽懂。
她难過的是,自己一直小心翼翼呵护的王天孝温和的心,最近因为两個突如其来的死亡,让他再次出现了裂缝。
她能明显感受到丈夫身上的颓气。
這让他她很担心。
王天孝临走前,抱了抱妻子,亲亲孩子们。
他此时心裡很乱。
难過有,憎恶更是有。
他心想若是刘军此刻就站在他面前,他肯定会暴揍对方,会打得他屎尿喷出来。
但怪罪刘军的同时,他其实也在反思自己。
因为自己的缘故,大致刘军残疾,进而才发生了如今這样的事情。
那是不是自己也有罪過呢。
一笔乱账啊。
摩托车在路上飞速奔驰。
崔万山从他失去自行车的不安中回過神来,不住地让王天孝开慢一些。
不要像個疯子一样。
王天孝开始自是置若罔闻,一直开出三十多公裡,都已经出了庆城的界限,他高昂的情绪才被冷风吹得慢慢安静下来。
摩托车终于回到原来该有的速度。
“天孝,事已至此,你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這不,因为戴场厂出了問題,局裡已经临时安排新的场长到位了,那個人你也认识。”
“谁?”
“梁坤。”
“是他?”
“嗯嗯,你說你是不是很倒霉?”
“妈的。”
王天孝忍不住飙個脏口。
他還真是倒霉。
前辈子他在场站一共有两個讨厌的人,一個是刘军,那家伙就纯属個阴险小人,自不必多。
至于這個梁坤,则是因为大哥的关系。
梁坤有個弟弟,因为盗窃被抓,抓人的刚好是王天忠。
据說当时刚好只有他们两個人呢,梁坤的弟弟說是只要放過他,就以后一定不为非作歹,好好做人。
但王天忠那时候刚当上派出所所长,正是一腔热血,肯定想着立功,那顾得上這些。
更何况,梁坤的弟弟犯的不是一般盗窃罪,他是将高压线给剪了。
這罪很大的。
结果呢,那個弟弟因为碰到非常严的那段時間,因为這個事情竟然被判了十五年。
小伙子在裡面也不好好踩缝纫机,中途還想着逃跑,然后就被击毙了。
本来呢,這件事与王天孝也无关,而且谁也不知道王天孝和王天忠刚好是兄弟俩。
结果呢,某次王天忠抓捕一個贩卖大鸨的案犯,刚好在這裡经過,就顺便来看了王天孝,被梁坤碰到。
也就知道了王天孝原来是‘害死’弟弟‘罪魁祸首’的弟弟,从此可就对王天孝不好了。
他本来就是场站的副场长,若不是戴志新来,是有可能当场长的。
后来既然沒了机会,就调到局裡做了個小科长。
现在戴志新出了問題,那這边的工作肯定重新需要人主持,他对這边很熟悉,自然就成了最合适的人选。
王天孝听到這個消息,气不打一处来。
他還以为不需要和這個家伙打交道了呢,沒想到终究還是会遇到他。
“怕他作甚,难道他還能吃了我。”
王天孝嘴裡冷哼声。
他還想說怕他個鸟呢,但觉得太粗鲁,才沒有說出口。
梁坤這個人,他本来這辈子是不打算有来往的,反正在不同的地方。
前世的恩怨,這辈子沒出现,也不能靠着假想就去找他事,而且两人本来也沒有了什么联系。
但既然還是碰到了,那就看梁坤怎么想了。
若是他不太過分,那倒罢了,若是他還是要像刘军那样沒事找事,他遇见自己,可就算是倒霉。
這辈子,他怕谁呢。
“老王,明早到场站你注意点說话,不要惹着梁坤,那家伙本来就是個小人,又和你们家有那种恩怨,這下当了场长,不针对你才怪呢。”
“還是那句话,怕他作甚,让来呗。”
“你啊,不要這么冲动嘛,你忘记了,场站现在可不止有梁坤,那個刘军和梁坤是一個鼻孔出气,现在老戴沒了,可不就是他们的天下了嘛。”
王天孝微微楞了下片刻,淡淡一笑。
“還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谁說不是呢。”崔万山叹息声。
說到了敏感的话题,两個人暂时陷入了沉默。
崔万山是替王天孝发愁,作为王天孝好朋友,多年的好哥们,他想到王天孝接下来面对的情况,就感到不安。
崔万山是這個年代的人,他心裡沒有那种和组织对抗,并且脱离的念想,所以他只想着如何应对。
但不管怎么想,都是前有狼后有虎,好像是個死局。
‘难啊,也不知道回去会发生啥事。’
他在心裡默默想着。
而王天孝虽然也沉默,却并不是因为忧虑。
他甚至有点兴奋的味道。
那种终于可以有机会,将心中的郁气发泄出来的爽快感刺激着他。
让他本来追求安稳的性子,也在心底深处点燃火苗。
场站有這些人,本就是场站的不幸,而他们前世欺负自己就罢了,這辈子還想重蹈覆辙,那就想错了。
陪他们好好過過招吧。
摩托车在风中快速穿梭,车上两個人久久沒有說话。
一個满面愁容,一個嘴角洋溢着残酷的笑意。
凌晨的时候,摩托车赶到了子午岭的场站。
在上山的過程中,一辆警车擦肩而過。
等到了场站,王天孝看到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一些同事,那种沉寂一路的难過才爆发出来。
他只是机械地向给他打招呼的人点点头,在别人的引导下,来到灵堂。
這個灵堂只是暂时摆放戴志新骨灰的地方。
他不是本地人,自然要等待家人将骨灰带回故土。
這裡就是暂放而已。
王天孝走进去,看着戴志新黑框白底的照片,微微闭上眼睛。
仿佛是闭上眼,老戴那爽朗的笑容就会出现在他面前。
自从上次见他,也就不過两個月的時間,沒想到再见已经是天人相隔。
知道這样,他上次走的时候,就好好陪老戴再喝一杯,而不是推說家裡有事,拒绝了他請吃羊肉的邀請。
人生,何其无常。
那些我們潜意识以为永远会陪伴在我們身边的人和东西,总是在不经意间慢慢离去。
蓦然回首,并沒有人在阑珊处等我們。
更多时候,我們身边只是茕茕一人而已。
不由地,他眼眶微微有点湿润。
老戴,你這就走了啊。
還想着說,等我更有出息点,带你去我那裡看看呢,看看我的也是能力的人,不是說当初拒绝了你安排的场站,那我就做不好其他事情。
我能做好的。
做事嘛,有多难啊,总沒做人难吧。
你总說我的做事可以,做人总做不好,好吧,我认了啊。
我王天孝就是這么個人。
那么,你现在去了那边,是不是彻底就不管我了呢?
泪珠慢慢滑落眼眶,落进面前的灰炉裡。
王天孝对戴志新的感情,亦师亦友,甚至還有点长辈的情愫。
這辈子他虽然和老戴相处時間不长,但是上辈子可是很多年啊。
他那么沒有出息一個人,依然得到了老戴很多关怀,如何能不让他感激和眷恋呢。
“老王,给戴场长上香吧。”
崔万山在边上小声提醒。
大家都看着他呢。
其他人或许也难過,但很少人能难過成王天孝這個样子,大家看到他這副表情,都有点好奇。
“哦。”
王天孝這才反应過来,从旁边接過三炷香,点燃,拜了三拜,将香插在香炉裡。
“老戴,安息吧。”
他默默想着。
也不知道,你這样好的人,会不会在某個世界也重生或者穿越了呢。
应该会的吧。
像我這样的人都能重生,再来一次,你应该也能吧。
希望下辈子,你能开开心心,好好做自己的研究,不要被发配到這种穷乡僻壤,最后莫名其妙就死了。
甚至都沒来得及交代几句遗言。
安息吧。
王天孝刚将香插入香炉,忽然听到后面有车轮转动的声音,转身一看,竟然是刘军。
刘军看到王天孝,也是楞了楞。
两人瞬间眼睛都红了。
仇人相见,彼此都瞬间有杀死对方的想法。
“王天孝,你還好意思回来,你……啊,你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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