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亏空
陆全比邱氏想的更多。
他觉得,小四之所以受了风寒发热不醒,身子沒养好是一回事,還有就是可能這孩子脑子用多了。
自从小四来了家裡,家裡日子越過越好,這些可都是小四想出来的。
就那么大一個孩子,人也就那么大一個脑袋。
他们天天想着多打些鱼,能多吃顿饱饭就行。可小四不一样,她想的那可都是费脑子的东西。
吃的和大家一样,再比大家费脑子,這身子能不亏空嗎?
還有那灵牌,那东西是他在陆氏祠堂裡带出来的,也不知道沾了多少阴气。
被他一路带回来,又被這孩子翻出来,能不冲撞了嗎。
小四病了后,陆全和邱氏两個将小四的屋子给翻了個遍。
灵牌是在靠床的墙上找到的,那面墙,被小四掏了個比灵牌略大的洞,灵牌用红布裹着放进去,她又在洞上面糊了一张画過画的纸。
要不是邱氏细心,他们差点就把那张纸给忽略了。
找到灵牌,陆全犹豫了一天一夜,见小四高热不退,终于在第二日晚凌晨的时候,将這灵牌和邱氏折的元宝還有纸钱一起烧了。
陆全烧纸,邱氏念叨。
话都是說给陆远山夫妇听的,让他们在地下保佑飖歌,可千万别让孩子沾上不干净的东西,再病了。
飖歌還沒死,這灵牌就不能用,让他们收到灵牌后就去阎王爷那裡說說,可别再害孩子。
這事,你要是不信也就那样。
可陆全两口子都信,烧了纸钱回来,躺床上一闭眼就睡着了,醒来后不久小四就醒了。
這不是灵牌的事也是灵牌的事,反正這次小四生病,邱氏是赖上陆全了。
說他不仔细,风大沒让小四把袄裹好。
說他沒脑子,竟然把灵牌那东西带回来。
反正,說来說去都是陆全的错,不是他小四就不会生病。
陆全唯唯诺诺,既不敢反驳,也不敢生气。是他错都是他错,只要小四能醒,他愿意替孩子病着。
說完陆全,邱氏又抱怨自己。
她如果不让小四跟着陆全去东阳郡就好了。
她如果在船上准备個炭盆,给小四抱一床被子也许就沒事。
還有陆小鲤,因为自己好奇去灶房翻出灵牌,就觉得小四病了怪她。
就连小青和小鱼都找到了小四生病,是她们沒照顾好的借口。
全家人唉声叹气,只有陆小五懵懂,总指着陆小四的窗户叫哥哥。他是在问,哥哥怎么不出来陪他玩。
陆全夫妻心裡都有些内疚,对小四的病就越发看的重了起来。
只有谢大夫,慢吞吞吃了一碗糖水鸡蛋,又在陆家喝了一碗米粥,啃了小半块饼子,又摸了摸小四的脉,才由陆全送回蒋家坝。
等陆全撑船走了,谢大夫回到药店,提笔磨墨写了封书信,详详细细将這两日陆小四高热不醒,陆全夫妇言语裡有事隐瞒的事情给写清楚,才封了书信揣进袖袋裡出了门,往依红楼走去。
依红楼的大门口,巧儿刚买了個热腾腾的烤红薯,准备进去送给姑娘。
天冷了,也不知道咋地,姑娘這两日的胃口突然不好了。
巧儿费尽心机地去镇上淘吃食,想着能让姑娘多吃一口也是好的。
還沒进门,就看见谢大夫从药店往這边来,巧儿不屑地啐了一声,捧着烤红薯噔噔蹬上楼。
“姑娘,姑娘,谢大夫又来了。”
二楼走廊上光照处,美人儿正懒懒地斜躺在摇椅上翘着脚晒着太阳。
大朵牡丹玫红色锦缎小袄,领口敞开,露出嫩白丰韵的胸部。摇椅轻晃,逶迤拖地的浅青色荷叶裙掩不住脚下的风流。美人儿的脚下,穿的是素缎的绣鞋,一只绣的是鸳鸯交颈,另一只绣得是毛色艳丽的雄鸳鸯压在灰毛的雌鸳鸯身上。
两对鸳鸯,活灵活现,扑灵灵地闪了人眼。
听见巧儿的脚步声,美人儿一抬头,乌黑的鬓发低垂斜插一支七宝蝴蝶流苏簪,细细的银丝串珠流苏缀下,映得花容月貌如出水芙蓉一般。
听见丫鬟的声音,美人只眼皮微挑轻嗤了一声,才接過巧儿递過来的红薯,一点一点啃着。
巧儿在一旁用热水湿了帕子,备着准备给姑娘擦手,见姑娘不动,忍不住问道:“姑娘,您不进屋去啊?”
每次谢大夫来,姑娘可都是把她赶出去,两人关门在屋裡待上小半日的。
怎么今日坐着不动了呢?
“不急。”
谢大夫上楼的时候,美人儿才将烤山芋的皮撕开,见谢大夫直接进了屋,她也不急,细嚼慢咽地吃了半個烤山芋,将剩下的半個递给巧儿,才擦了手进屋。
巧儿跟在身后帮着姑娘关好门,侧耳听了听屋裡动静,三口两口吃了剩下来的半截烤山芋,端了水往楼下去。
每次谢大夫来,姑娘连门都不要她守着。
也不知道姑娘怎么想的。
平日裡,有一两位姑娘觉得顺眼的客人被請进房裡,折腾的胡天胡地的,沒有小半日是不得消停的。姑娘待客,都会让她在门外守着,裡面的动静一停,她好招呼楼裡的粗使婆子送热水进去。
只有谢大夫来,姑娘不但不要热水,连门都不要她守。
要是她以后能像姑娘這样自在就好了!
巧儿美滋滋的想。
楼裡的姑娘,有一個算一個,接哪位客人,每日接多少個都不是自己能做主的。
只有她伺候的姑娘不一样,她们家的姑娘,接客人也要看她心情的。
姑娘高兴了,就挑顺眼的客人伺候個一宿半日的。姑娘要是不高兴,能连续几日都不让客人登门。
楼裡的妈妈那么凶,也不敢惹着姑娘。
以前姑娘沒来的时候,妈妈多凶。
楼裡其她的姐姐要是敢說客人来不接待,妈妈能使人把姐姐打死。
只有她们家的姑娘,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妈妈還要用胭脂水粉精巧的簪环哄着,更别說给姑娘脸色看了。
“哎,要是等我长大了,能像姑娘一样长得好看有本事就好了。”巧儿叹了口气,将盆裡的水倒在院子一角的花丛下。
仰头看了看二楼紧闭的窗户。
姑娘昨個說,說她最迟腊月初就要走。
她沒敢问姑娘要去哪,心裡惴惴不安的是想着,姑娘走了她怎么办?
服侍姑娘這段日子,是她在依红楼最舒服的日子。
要是姑娘能带她走就好了,她愿意伺候姑娘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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