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炭火
听着屋裡說话的声音,陆小鲤泪水止不住地往下落。
她并不是尖酸刻薄的人,只是心裡有气。
冬至家沒银子,是因为冬至娘秋后病了一场,人家上门的时候就說了,家裡還有百十文就不送来了,让陆全兄弟见谅,等来年收了麦子一定還。
陈家银钱不够,陆家也沒觉得不对。陈平安手中银钱确实不够,他在拼命学做油纸伞,就是想能多挣些银钱,好還了陆家的欠债。
可马家和狗蛋家凭什么有钱不還,陆小鲤不忿的就是這一点。
她觉得,马二婶和狗蛋娘是商量好的,故意拿了三十文来還债,剩下的银钱想拖欠着。
這就是欺负老实人厚道,她也沒說错。
可现在,马老大和狗蛋爹一前一后来送银钱,陆小鲤脸像火烧的一般,她又觉得自己刻薄。
陆飖歌握住陆小鲤的手按了按,让她从失魂落魄中醒转過来:“二姐,我們去摇摇家玩,看看平安哥油纸伞做的咋样。”
陈摇摇家屋子還沒建,依然住在陆家东屋旁边的厢房裡。
陆家姐弟敲了东厢的门,一個一個小老鼠一般溜进了陈摇摇和陈奶奶睡觉的屋。
天气冷,陈奶奶有老寒腿,屋裡早早引了炭火。
一间屋子,陈平安占了大半,都是他做油纸伞的玩意。好在归置的整齐,看上去不乱。
见陆家几個孩子来,陈奶奶忙招呼陈摇摇拿几個小的山芋放炭火上。
小的香甜,埋在炭火裡烤的快,很快就能熟。
陆小鲤明显有心思,抱膝坐在矮凳子上对着炭火发呆。
陆小青看了看小鲤,心中有些不忍,捣了一旁逗小五的陆小四。
她嘴拙,有话也不会說,不如找小四。
陆小四顺着陆小青的眼神,看向陆小鲤,挠挠头。
“二姐,我觉得你今個话說的沒错。”這是陆飖歌的心裡话。
如果她是陆全的亲闺女,這话,她也想說。
陆小鲤转過头看向陆小四,眼裡還含着泪:“可是,我看马大伯他们那样子又觉得愧疚,心裡难受。”
陆小鱼也忍不住嘀咕道:“难受啥,本来就是马二婶和狗蛋娘做事不地道,难道還有理了。”
陈奶奶在屋裡关门烤火,并沒有听见陆小鲤說的话,不過看着姐几個說话,她隐隐约约有些明白。
她家還欠着陆家的钱呢,這话,她也不太好接,只能扒拉出最小的烤山芋捏捏递给陈平安:“這個熟了,先给小五吃。”
又挑挑拣拣扒拉出一個,递给了陆小鲤:“好孩子,你是個嘴直心快的,這事小鱼說的沒错,是你马二婶和狗蛋娘做的不地道。”
“就是。”陈摇摇拿了帕子递给陆小鲤,“家裡有银钱就该還,留着又不能下崽,你们家不垫這银钱,难道她们真就由着马大伯和狗蛋爹关着?”
陆小鲤又转手给了陆小四,她现在心裡难受,什么都不想吃。
“狗蛋娘不会。”陆飖歌伸手将山芋掰扯两半,又给了陆小鲤一半,“不過马二婶,那不一定。”
反正抓去的又不是她家男人,她才不管马老大的死活。
這事,狗蛋娘肯定想不到,必定是马二婶在背后捣鬼。
“你马二婶会,马老二和马老三也不能让,還有兰头和兰花呢。”陈奶奶又从炭盆裡翻捡出两個,分别递给小青小鱼。
陆小青分了半個给摇摇,小鱼又分了半個给陆小五。
陆小青也忍不住开了口:“要我說啊,马大伯就应该带着兰头和兰花分开過。”
省得兰花总被马二婶刻薄。
陆小青和马兰花走得最近,马兰花什么话都和陆小青說,现在還好些,在野码头的时候,马二婶连饱饭都不许马兰花吃。
陈奶奶叹了口气:“哎,家家都有本难念得经。你马大伯也不容易,前些年兰头兰花小,是他两兄弟帮衬着才养大,现在马老二的孩子還小,马老三媳妇刚怀上,兰头兰花都是能做活的时候,他可能觉得這时候分家過,对不起他两兄弟。”
小鱼不解地问道:“不是說等开了春,他们家再建几间房就分家了嗎?”
陆小鲤咬了口热腾腾的烤山芋进肚,觉得心裡慰贴了不少:“說是开了春建,還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建好,现在又多交了一份皇粮,哪裡還有钱?”
“也是。”陆小鱼泄了气,“那马兰花岂不是要等到出嫁才能摆脱她二婶?”
“傻孩子。”陈奶奶笑着将剩下的两個烤好的山芋拨出来,“小姑娘家家的,懂什么嫁不嫁的,小心你娘听见训你。”
小鱼憨厚地冲着陈奶奶龇牙:“我娘听不见。”
陈奶奶疼爱地看着几個孩子,又抓了两把花生放在炭盆边烤。
陆家不缺吃的,可孩子们来她屋裡玩,她总要寻摸点东西给孩子们香香嘴。
多少都是個心意。
烤山芋好了,大家都不說话,忙着呼呼啦啦吹,边吹边吃。
陈平安抱着陆小五挨着陆小四坐,细心地剥了山芋皮,一口一口吹凉喂了小五。
他心裡是感激陆小四的,却不知道怎么表达,只能尽自己所能地想为陆家做些事情。
沒料到,這次要交皇粮,他家又欠了陆家的银钱。
小四教陈平安做油纸伞,虽然說很多工序小四记得并不是很清楚,可陈平安也不是個笨的。
他狠了狠心,花了大价钱从镇上买了一把油纸伞回来,拆了一点一点自己摸索。
直到将不会的地方直到弄明白为止。
這段日子,陈平安已经能够上手做出一把结实的油纸伞了。
陈平安做出来的第一把油纸伞现在就在陆小四的屋裡,别說,样子虽然简陋,還真的挺结实。
依陆飖歌的想法,当然是做那种好看的精致的油纸伞才能卖出价钱。
可陈平安想法就朴实多了。
他不会画画,那油纸伞要好看,不是得会画画。
還有,真喜歡精巧的物件,那得手艺好的老师傅做,他這种连個正经师傅都沒有,像陆小四這個给他說了這怎么做那怎么做,說完就撂挑子的师傅,只能說算半個师傅。
他還不如老实一点,做那种结实耐用的,卖给那些真正需要油纸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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