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规矩
镇国公夫人此刻,正和一群贵夫人在另一边的戏楼听戏喝茶。
安阳公主是個喜歡听戏的,公主府裡不但养着戏子,隔三差五,她也会招了外面戏院子裡的角来府裡唱戏。
遇到府裡设宴,那更是两三個戏班子轮着来,咿咿呀呀不停歇。
公主府裡,最出名的就是大小两個戏台子,大的戏台子就是现在镇国公府待客的花厅,建在花园中,裡面是冬暖夏凉景色宜人。
几位夫人所在的二楼就是原本的小戏台子,戏台搭建在二楼,凭栏而坐,既可以赏景也可以听戏,還可以将大戏台裡的情景尽收眼底,一般作为家宴使用。
唐家搬到這边来之前,唐家人少,镇国公不是上朝就是在军营,唐锦明更是对這些声色犬马半点兴趣皆无。唯一的闲人唐夫人不大喜歡听戏,也不喜招一群戏子在家裡咿咿呀呀吵闹。就将花厅那边的舞台拆了,只留着待客用。
小戏台這边只将栏杆戏台等刷了新漆,更换了幔帐窗纱,還有待客的桌椅。
其余的变化并不大,留着偶尔府裡设宴,叫一两個角唱几段添添趣就行。
因为戏楼和花厅只隔了一道花园,又是在二楼,這边的人可以将对面的动静看的一清二楚,而对面看這边却不大清晰,只隐约可见在花丛树荫后的屋檐和红墙。
陪着一群夫人說话的,尚沒出阁的小姑娘只有三位,一位是皇后母家的侄女沈正卿,一位是左相长孙女公孙婉莹,還有一位是御史大夫嫡幼女蒋佩婷。
這三位姑娘,是唐夫人权衡再三,又仔细打听了人品性情家教才暂时定下的未来儿媳妇人选。
蒋佩婷从进门一直挺直腰背端坐如钟,显得端庄大气,并不打算多话。公孙婉莹却沒有忍住,和相邻的沈正卿搭话问道:“听說淮平郡主长得貌美如花,和皇后娘娘十分相像?难道比你這個做侄女的還像嗎?”
這话听着是在夸淮平郡主,却也间接地夸赞了沈正卿。
“等会你见了就知道。”沈正卿笑容恬淡,“不過我娘說,我要是长得有我两個姑姑两三分好看她就心满意足了!”
“你這么好看你娘都不满足?”
公孙婉莹又细细打量了一眼:“我觉得你和皇后娘娘還是挺像的,不都說侄女像姑姑嘛。”
她其实很喜歡沈正卿這個姑娘,长得好看,行事大气。不像其它新贵家的女儿,要么懦弱的要命,要么看见她就是拼命巴结。還有更可笑的是,有人因为她爷爷是前朝旧臣,竟然觉得她需要去攀附她们!
真是不知所谓!
沈正卿抿嘴笑道:“我最多有一两分像姑姑,小妹最少有四五分吧。”
闻言,公孙婉莹立刻心动了起来:“待会我和你一起,我得去看看淮平郡主究竟有多漂亮。”
她可是最喜歡看美人的。
有人說周贵妃漂亮,才得了皇上的偏爱。
原本她也以为是。
可第一次在宫宴上见到沈后和周贵妃,公孙婉莹心裡就暗骂,传這话的人得有多瞎,才能說出如此离谱的话。
岁月从不败美人。
大概說的就是沈后這样的美人吧。
身边的两位姑娘叽叽喳喳說着话,和她们坐在一起的蒋佩婷不由暗暗皱眉。
一個皇后娘娘的亲侄女,一個相府的嫡长孙女,竟然如那市井长舌妇人一般,谈论姿色。
真正的大家女子,讲究德容工容。第一要紧的是品德,而容也不是夸赞容貌,而是指出入要端庄稳重持礼,不要轻浮随便。
想到今日来镇国公府的目的,蒋佩婷暗暗吐气,不经意地抬手抿了抿光滑的鬓发,确定一丝不乱,才又仪态端庄地坐好,含着笑看向戏台上的角。
镇国公世子夫人,這個身份很配她。
陆飖歌进花园的动静太大,就连小戏台這边都留意上了。
蒋夫人吃了口茶,看着对面刚刚到来的陆飖歌问道:“哪位穿云锦的姑娘就是淮平郡主?”
因为其夫君是御史大夫,以中正不阿性情刚直而得圣上赞叹。蒋夫人穿衣打扮就有点過分庄重,显得刻板而教條。
就连她的女儿蒋佩婷,也是三個年轻女孩中神情最端庄,连发丝都不乱一丝。
唐夫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花园裡花团锦簇,一個俏生生的身影站在花丛中,远远看去,竟然显得人比花娇,将满园的春色都生生压了下去。
“這么漂亮,一定是了。”說着,唐夫人客气地问沈二夫人,“你看看,那可是你家的外甥女淮平郡主?”
沈二夫人早就看见陆飖歌进了花园,闻言笑着点头:“就是那丫头,早上原本是准备去接她的,恰好皇后娘娘派了嬷嬷去,說是要教她规矩,我們就先来了。”
這话是间接替陆飖歌解释了,怎么到现在才来。言词之间,都是爱护。
皇后派宫裡的嬷嬷来,自然要比来镇国公府赴宴要紧要些。
何况,陆飖歌虽然来的比别人迟些,還沒近午,却也并失礼。
唐夫人還沒接话,蒋夫人却先开了口:“淮平郡主无父无母,自幼又在乡下长大,确实需要宫裡的嬷嬷好好教导,不然半点规矩不懂,去别人家岂不是要闹了笑话。”
沈二夫人脸色一变,刚要开口,就见唐夫人淡淡一笑:“她是郡主,有沒有规矩有什么要紧,难道谁還敢给她脸色看?”
這话說的极不客气,却又让人无法反驳。
当今圣上只有两個儿子,宫裡连個小公主都沒有。除了成王府有個郡主,這大商朝可真的只有郡主沒有公主。
别說淮平郡主出生乡野不懂规矩,就单单她這個身份,就让很多人不得不在她面前低头做人。
蒋夫人被說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中越发看不起這些朝廷新贵。
也就她们這些乡下来的泥腿子才這么不懂规矩,腿上的泥点子還沒洗干净,竟然就摆起了世家大族的派头。
呸,丢人现眼的玩意,连礼仪规矩都不讲,還觉得自己有理。
這样的人家,怕也难长久。
原本她還想和镇国公府攀個亲家,现在却觉得這些新贵也不過尔尔。
到底是底蕴不足,有些失了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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