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水匪
待客的房裡,寂静无声。
周飏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說起。
早在京中出事,宋云飞手臂被砍,宋云飞就一直在追查陈小虎的下落。
他是见過陈小虎的,心中对陆飖歌不是沒有怀疑,可宋家出事,宋云飞自知自身难保,又带着对陆家的愧意,最后只能远走他乡,陈小虎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周飏也是在机缘巧合下得了陈小虎的消息,据說,陈小虎离开京城后就带着当初的一帮兄弟去了老家东阳郡,后又跟着一帮兄弟到了南阳。
原本,陈小虎是想跟着一家镖局混日子的,可因为宋云飞查的紧,镖局不能容身。沒办法,陈小虎只能带着兄弟躲到其中的一個叫周生兄弟的家中。
周生父母早些年就不在了,他是跟着祖父母长大的,祖父母還在的时候,周生就常受到其它孩童的欺负。
后来认识了陈小虎等一帮孩子,這些孩子也大多都受到過周生祖父母的照顾。
两位老人陆续去世,周生也跟着陈小虎去了京城。這次回来,家裡的房子是不能住人了,不過地基還在。
大家伙有的是力气,自己伐木和泥胚,就這么又硬生生地在原来的地基上建起了两间土房。
周生的家就在城西的棚户区,這边的人都穷。要么靠偷要么靠讨,要么就在南阳码头做苦力,混個温饱。
陈小虎他们从京城回来的时候,身上沒多少银钱,大家伙凑了凑,买了两條破船,轮换着打渔去码头扛活,多少也能挣些米粮钱。
大家原本想的很简单,有地方住,還有两條船,只要能养活自己就行。
十几個汉子吃穿用度都可以节省,可受了伤的兄弟不能不吃药疗伤。
先是周生几個,背着陈小虎在捕鱼的时候找了一艘商船,借几两银子花用。
也就借了两三次,不知道怎么就传出风声,說洪湖上有水匪,不杀人不越货,就是要收几两银子的過河费。
就這么,陈小虎和他的一帮兄弟,就成了洪湖上的水匪。
陆飖歌听周飏說完,问道:“那他们现在在哪?”
“就在南阳县。”周飏起身,“走,我带你去看看。”
城西临水,又是整個南阳县最穷苦之处。之处鱼龙混杂,住着的大部分都是偷鸡摸狗之辈。
靠近野码头的那一块,是整個西城区最热闹的地界。
卖菜的买菜的,卖鱼的买鱼的,补锅磨剪子烧泥盆的。
一早上,年轻的大小伙子们从茅草屋裡出来,扣了扣眼角的眼屎,打一個长长的哈欠,先到屋后的草地裡解开裤腰带撒一泡热乎乎的尿,再抖抖提上裤子直奔野码头。
一碗豆花,一個烧饼夹油條。或者一碗苞米面稀饭,再拿两個实在的三合面馒头。
也不能算吃饱喝足,略微填了填肚子,他们就分开,几人奔码头找活,几人上船往洪湖中心而去。
昨晚下的網得去看看,要是鱼多就可以换几十個铜钱,要是鱼少也不嫌弃,拿回来收拾了,大家也能填填肚子。
运气好,遇见商船从旁边過去,就顺便借上個三五两银子,起码有好几日不用为吃喝发愁。
這群人,每日下網的地方都不一样,遇见商船的机会也不一样。
有时候,一连几天碰不见一條商船,有时候一天却能碰间两三趟商船路過。
好在,他们有饭吃有衣穿,并不算真正的水匪。
也沒有为了几两银子,整日在洪湖裡盘旋。
說他们是匪,可他们大部分時間都靠捕鱼为生。
說他们是渔民,可他们却又会在碰见商船的时候,拦船要钱,收了银钱也沒有胡吃海喝,买了米粮后,還会送一大部分给附近贫困的乡邻。
陈小虎以为,他大概這辈子就要在城西這片地方待下去。
运气好,挣得些银钱,還能给自己盖得两三间茅屋,运气再好一点,還能娶上媳妇,生两三個娃娃。
可他总觉得,這不是他想要的日子。
听說飖歌妹妹进了宫,被封了郡主。
陈权死了,宋家倒了……
京城的消息陆陆续续传来,三分真裡总有七分假。
好在,他能确定妹妹過的很好。只要妹妹過得好,他就无所求。
這一日,陈小虎起来收渔網的时候,只觉得眼皮直跳。
好像有事发生……
难得的,今日陈小虎沒在洪湖转悠,而是早早收了網,上了岸。
也是他们今日运气好,两條船出去,捕回来的鱼加一起得有三十多斤。
送去酒楼裡,约莫能卖一百来文,要是在野码头這边卖,還能多卖個二三十是文。
别小看這二三十文钱,不讲究的人,买两斤糙米,都够他们十来個大小伙子吃個半饱了。
陈小虎带着两個兄弟,蹲在野码头的小菜市卖鱼的时候,陆飖歌跟着周飏已经来到了城西区。
因怕惊动了陈小虎,周飏和陆飖歌只带了四海和折雪两人,四人进了贫困区,越往裡走,陆飖歌的眉头皱的越紧。
三月的天气,刚刚开始回温,四周已经有恶臭传来。
道路两边,大部分的房屋都是低矮的泥墙茅草屋,還有一部分人家,连泥屋都砌不起,只能住进用木棍和茅草铺成的窝棚裡。在房屋和窝棚之间堆积着杂乱的树枝和垃圾,中间的路也就半丈宽左右,有些人家为了能将家中用的污水排出去,不去清理道路两边的排水渠,却将好好的路挖断,挖出一條小沟来,任由污水到处流淌。
肥大的老鼠胆子极大,在排水沟裡大摇大摆地跑出来,跳過孩童赤裸着的脚背,钻到了一处犄角旮旯处。
老鼠从脚边跑過,孩童也不觉得惊慌,拖着长长的鼻涕,好奇地看向突然出现在這裡的四個人。
陈小虎和十几個兄弟,住在城西的最角落的三间泥墙茅草的屋子裡,屋子并不比窝棚宽敞多少,却也算又了遮风挡雨之地。
還沒有走近,远远就看见院子裡,一個年轻光着脊背在劈柴,另有几個年轻人正将湿漉漉的渔網铺开晾晒。
见一行四人過来,劈柴的人戒备地提着斧头问:“你们找谁?”
他的声音刚落,原本在不远处晾晒渔網的几個年轻人就围了過来,個個目露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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