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平顺
“我能帮你什么忙?”
陆飖歌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看向面前头已经低到胸口的小柜子。
小柜子喃喃道:“是,是奴才前個得了消息,說奴才在外面還有家人在。”
原本他们俩的身份都是宫裡的奴才,平顺进宫不過才数月,小柜子在平顺面前是无需這么恭顺。
小柜子不傻,這平顺日常和皇上都是平起平坐,就连成公公和平顺說话都要弯着脊背,他小柜子就是再愚笨也知道要把平顺当成主子一般伺候。
果然,他這边一口一個一個奴才,面前的平顺好似并不在意,反而抬眼问道:“你想让我去和成公公說情,让你出宫去见见你的家人?”
小柜子慌忙摆手:“不,不是,奴才不敢。奴才只是想问问顺哥儿宫外可有相信的人,奴才……奴才想给家人送些银子,也好让他们在外面买些田地。”
這几年跟着皇上,他好歹也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虽然沒有成公公位高权重,却也是不少人想巴结也巴结不上的纯在。
不說宫裡主子赏的,就是月钱他也攒了不少。
他一個太监,在宫裡吃喝不愁,根本沒個需要花钱的地方。
见陆飖歌神情并沒有不满,小柜子的话也多了起来。
“当年奴才和大哥二哥跟着爹娘逃荒出来,谁知道坐的那船人多拥挤,船就翻了爹娘大哥二哥都不见了,奴才是扒了一块浮木才活了下来。被成公公捡进宫的时候奴才已经九岁了,那时候以为家人都被淹死了。這几年奴才手裡有了点闲钱,就托人帮着打听,谁知道還真打听到了。”
說起亲人的时候,小柜子眼裡都冒着光。
這么多年,他心裡惦记着亲人,想着他们都能如他一般平平安安活下来,到时候一家人說不定還能相聚。
现在,宫外传来消息,他娘淹死了,可他爹還有大哥二哥沒死。
当初船翻了的时候,淹死了不少,小柜子的娘运气不好淹死在运河裡。小柜子爹找到妻子的尸体,却沒有找到小儿子,只能带着两個儿子又回了家乡。
“送信的人說,我大哥已经成亲,去年還给我生了個侄子。”說到侄子,小柜子的眼裡隐隐有了泪光,他是再也回不去了。
就算有一日老了返回故土,他也是残缺的一個人,连葬进祖坟都沒资格。
陆飖歌慢慢饮了一口茶,才开口问道:“你老家哪裡的?”
這是愿意帮忙的意思。
小柜子急忙道:“我老家是瓜州的,离京城不算远,就是隔了一條江,来去不方便。”
要不是這條江,家裡的田地也不至于淹水,也正是這條江,将他和一家人分离开,数年不见。
陆飖歌嗯了一声:“你把东西准备好,明日我让人给你送過去。顺便你也写一封信给你爹和兄长,也好让他们放心。”
到时候可以让小虎哥跑一趟,顺便让小虎哥去李掌柜,不对是李县令的高邮县去看看。
“信?”小柜子傻乎乎地挠挠头,“奴才就算会写几個字,奴才的父兄也不认识字啊。”
“你父兄不认识字,村裡沒有认识字的嗎?村裡沒有镇上也沒有嗎?”
陆飖歌知道小柜子不大机灵,特意提点了他一句,“我让你写信,是因为你要带钱财给你父兄。写封信,這样往来钱财双方清楚,以后不会出矛盾。”
小柜子慌忙摆手:“不,不会的,奴才相信你……”
“你相信我沒错,可我要对得起你這份信任是不?”
陆飖歌在心底叹了口气,小柜子這孩子实在是沒心眼。有些话,只能掰开揉碎了說清楚他才能明白。
“你让我拖人给你带东西,說明当初给你打听消息的人你并不是很相信,不然你就让帮你打听消息的人带去就行对不对?”
“对。”小柜子傻乎乎地点了点头,“帮奴才忙的是小石桥那买米糕的小贩叫田粮。有一次奴才出宫在他那买米糕才知道他也是瓜州人,离奴才家就隔两個村子。不過嘛……”
许是這米糕小贩帮他找到亲人,他不太好意思說這人坏话,小柜子有些羞愧地放低了声音。
“之前一直是我去找的田大哥,就是最近,最近奴才沒空出去,恰好前几天小凳子出去,奴才就让小凳子去问问。這么巧,就有了我父兄的消息。小凳子回来說這小贩肯定早就有了奴才父兄的消息,他只是一直钓着奴才想骗我的银子。奴才,奴才沒想那么多。不過……”
后面的话,小柜子說不下去了。
不過他和小柜子几個是一起进宫,一起送去秦王府,又一起跟着秦王进了宫。他们四個的感情,和亲兄弟也无分别。
小凳子這么說,小柜子肯定是相信小凳子的,可他一直当田大哥如亲人,怎么也沒想到田大哥会骗他。
陆飖歌放下茶碗,茶碗在桌子轻轻一磕,发出生脆响。
不知道为什么,小柜子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升起,直冲心口。
他,他說错什么话了嗎?
陆飖歌并沒有像他以为的生气,和他說话的语气還是和缓的:“你說的這個田粮,這些年一直在小石桥摆米糕摊子嗎?”
“沒有,去年他就在小石桥租了個铺面,现在有了自己的铺子。”
陆飖歌又问:“他在小石桥摆了多年摊子?”
小柜子皱眉想了想:“十五六年了吧,那摊子還是田大哥他爹支起来的,后来就给了田大哥。”
“十五六年沒开上铺子,這几年就开起来铺子?”陆飖歌轻轻一笑,“下去写信吧,明個我给你找人。”
“是。”
小柜子傻乎乎地看着陆飖歌,脑子裡乱成一团浆糊。
這话,這话是什么意思?
這些年他攒的银子大半都给了田大哥,算算也有二百多两。
小柜子猛地抬头看向陆飖歌,张嘴要說话,却一时呆愣在当场。
“怎么?”
陆飖歌见小柜子不动,侧目问道,“還有事?”
“沒,沒了。”
小柜子慌忙退下,脑子裡却一直盘旋着自己刚刚无意中的一眼。
這個平顺,怎么那么像长乐公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