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留宿
陈鹿行高热三日,一直到第四日午时,太医才悄悄地舒了口气。
“太子殿下从昨日酉时起到现在沒有发热,想来是好了,应该不会再热了。”太医說着又斟酌了一下道,“不過,這咳嗽流鼻涕還得一段日子,药還不能停。”
听到還要吃苦药,陈鹿行皱起了眉头,却不敢开口拒绝,只能抱着太后的胳膊撒娇:“祖母,药好苦。”
“良药苦口,谁叫你淘气去荷花池玩冰的。”
太后摸着陈鹿行的小脑袋,心有不忍问道,“可能把這汤药改成药丸?”
谢大夫给皇上吃的药就是药丸,外面包了一层蜜蜡,就沒有那么苦。陈鹿行到底是個孩子,让他每日喝两大碗苦药,确实是难为了他。
那药喝多了,孩子连饭都不想吃。
“母后,這汤药改成药丸太麻烦了。”
太后不满地瞪了皇上一眼:“麻烦什么,让個孩子喝药才是最大的麻烦。
皇上還想反驳,见依偎在太后怀裡的陈鹿行眼巴巴地看着自己。那小可怜样,让他终究沒說出反对的话来。只是不赞同地蹙眉,陈鹿行這次淘气,依皇上是要责罚他的,不管是打手心還是屁股,得让他知道教训。
偏偏陈鹿行落水受了风寒,高热不退。他還沒想责罚呢,太后和皇后就說了,孩子都病成這样就算了。陆飖歌更是在他耳边念叨了很多次,說孩子要用爱来教育来感化,而不是使用棍棒。
陆鹤北嘴上应着,心裡却觉得她们這三個女人都是心慈手软的人。
他小时候调皮,他爹陆远山就是用棍棒教育的他的。每次他只要犯错,都是他爹亲自动手,顺手抓到什么就是什么。赶牛的鞭子,路边的树枝,蒲扇一般的巴掌,沾满了黄泥的鞋底……
最厉害的一次,是他五岁那年和几個孩子顽皮,将佃户家的小猪崽砸断了一條腿,他爹一巴掌把他扇飞出去。那只小猪崽也被家裡留了下来,用一只更大些的猪崽赔给人家。
那一只瘸腿小猪,就由他抚养,每日早晚他要各打两篮猪草喂给它吃。小猪一直养到腊月,被宰了過年,他還偷偷哭了一场。
父亲每打過他一次,起码好长一段日子他都不会再犯。只有那一次小猪崽的事情,他知道,佃户养牲口的不容易,他再也沒有糟蹋過庄稼,也沒有拿佃户家的牲口玩闹。
作为棍棒教育下的成长出来的陆鹤北来說,他觉得有时候小孩子不听话,打一打還是很有用的。
太医得了吩咐,去给小太子搓药丸。太后和皇后都回了自己的宫裡,小太子留在偏殿养身子。
陆飖歌终于能穿着龙袍去月华宫见陆昭仪。
陆昭仪跳进荷花池救了小太子,当晚,陆昭仪也发起了高热。
宫裡的太医,既要忙着太极殿的小太子,又要兼顾月华殿的陆昭仪。
好在陆昭仪身子强健,又是成年人,這热也只热了一晚上就退了。
除了鼻塞流鼻涕,再加上轻微的咳嗽,陆昭仪现在和当初沒落水前几乎沒什么分别。
“你来,皇上怎么說?”
屋裡烧着火龙,就连银霜碳都省了。陆青鸾穿一身嫩黄色织锦掐腰的夹袄,显得细腰不盈一握。原本红润的脸庞因为受了寒,略微有些苍白,更衬得肤如凝脂一般。
“就是皇上让我来的。”
陆飖歌脱鞋盘腿上了软塌,和陆青鸾之间只隔了一张方桌。
方桌上堆着各种丝线,陆青鸾边将需要的丝线挑出,别问:“就沒有人怀疑小太子落水,是我這個昭仪指使的?”
她又不傻,小太子落水,陪同的五個太监裡有三個是月华宫的,别說皇上,就连她自己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做的。
“有啊。”陆飖歌帮着陆青鸾一起整理丝线,“皇后就怀疑你,不過你救了行儿是事实,她就算怀疑也不能說。”
陆青鸾颔首轻笑:“太后和皇上呢?”
“他们沒說,不過知道你身份,怎么也不会怀疑到你身上。”
“那也未必。”
陆青鸾穿针引线开始将沒有绣完的花叶子继续往下绣,“太后和皇上怎么想我不重要,我只是担心這事会不会牵扯到你身上。”
陆飖歌问:“你是怕有御史会上折子,以你的名义来谴责我這個公主?”
陆青鸾拿眼瞪她:“难道你真不在乎,你這個皇上也不能当一辈子,以后,以后這皇位還给行儿,我還指望着长乐公主能带着我一起荣华富贵呢。”
闻言陆飖歌笑出声来:“放心,不管我当不当公主,你的荣华富贵必定是跑不了的。”
两人說着话,就听外面晴空一声惊呼:“呀,下雪了!”
闻声,陆青鸾直起腰身,推来一旁的窗棂。
原本有些阴沉的天空,果然飘飘荡荡下起雪来。
随着呼啸的北风,雪越下越大,很快路面上就铺上了一层雪白。
陆青鸾有些忧心道:“要不,你回太极殿吧。”
等雪下大了,陆飖歌再回太极殿不是不可以,只是雪大路滑,她多少有些不放心。
“无碍,皇上许了我在這裡過夜。”
陆飖歌抬手将敞开的窗棂关上,“這风大,你身子刚好些,别又受了寒。”
听說陆飖歌不回去,陆青鸾立刻高兴起来:“真的在這裡過夜啊?那我让晴空准备碳炉子,我們晚上吃火锅。”
陆飖歌被她的欢快所感染,露出浅浅的笑意:“好。”
听陆飖歌說好,陆青鸾也沒心思刺绣了,吩咐一旁的晚照将东西收好,又叫了晴空来吩咐她找人去御膳房要食材。
皇上用了午膳就去了月华宫,一直到晚上都沒有回太极殿。
听說,月华宫的人還去御膳房要了熬好的骨汤,還要了各式的肉菜,說是陆昭仪說了,晚上要吃热锅子。
看样子,今晚皇上是要留宿月华宫了。
椒房殿裡,公孙婉莹哄睡好小公主,就一個人坐在窗前,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飘雪。
皇上已经多久沒有来椒房殿留宿了?
她真的不在乎嗎?
行儿落水,是陆昭仪救了行儿沒错,可谁知道陆昭仪這救是真的心善去救,還是另有思量?
這一夜,月华宫要了两次热水,椒房殿的灯一夜沒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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