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一起走
我都想過,我都在准备着,可是当事情真的都发生了的时候,我才发现我的心根本无法承受,這汹涌澎湃的情感。
“林见……”贺长生发出了痛苦声音。
“嗯?”林见应他。
“我好冷。”为什么這一具凡人的躯体可以這么脆弱,“還有……你要把我勒死了。”
他也很感动两個人的正式会面,但是依照林见现在的做法,不消一刻钟的時間,他就要再一次和他告别了。
林见闻言,眼泪瞬间停止。
在贺长生說话的时候,你很难保持一些比较深沉的情绪。
就算是這样,林见依旧還是有一些感伤。
“卧槽!卧槽!卧槽!”
“大师兄!诈尸了!!!”
在后面站着的伏羲院众人,开始大呼小叫。
天空的妖魔飞来飞去,哀嚎不停。
林见:“……”
這眼泪是一颗都掉不下去了。
“我感觉我要晕了。”贺长生在失去意识前有交代,“先把我的衣服穿好,否则,所有人都要知道你之前对着一块冰块行不轨之事了。”
贺长生醒来了。
這一件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個伏羲院。
因为伏羲院的掌门心情好,所以那些妖魔们在签署了保证不作恶的契约后,成功从伏羲院逃脱。
至于为什么贺长生会醒過来,由于贺长生又晕了過去,所以方景新出来忽悠众人。
“其实呢,在长生的魂魄不见了之后,我就一直在招魂,招啊招啊,终于招到了。”方景新說。
在他這么解释的时候,阿一问他:“你想不出其他的借口了嗎?”
方景新点头。
“你還不如說大师兄是深渊凶兽,跑了以后,又自己跑回来了呢。”三凰吐槽。
方景新被吓到不敢說话。
“大师兄到底怎么回来的,我們也不怎么在意。”伏羲院的人早就习惯了身边总是无法解释的现象了,“师伯你洗洗睡吧。”
“在乎的人只有掌门一個人,你要是想解释就单独和掌门說吧。”十方端起一杯茶,悠然自得地喝了一口,“但是你的烂理由,是骗不了掌门的。”
方景新托腮,若有所思。
“林见那边的话,我觉得我已经不需要……”
“嗯?”阿一听到了他的自言自语。
“沒事。”方景新說,“既然你们都觉得不重要,那我就不用敷衍你们了。”
“我們一直都无所谓啊。”伏羲院的弟子异口同声。
方景新有时候是佩服的,伏羲院到底是怎么样聚集了這么多沒心沒肺的人?就算是精准去找,也很难那么准确地集齐這群人吧。
与此同时,林见把泡在热水裡的贺长生抱起来,用一块布抱着,放回了床上。
在林见去衣柜找衣服的时候,贺长生的眼睛睁开,快速地瞄了林见一眼,随后立刻闭上。
“我看到了。”林见头都沒有转。
贺长生瘪嘴。
拿出一套衣服,林见将衣服放到一旁,然后来到贺长生的旁边。
贺长生的面貌這么多年来都沒有改变,更让人为之惊诧的是,這個人的内裡也是一点都沒有变。
“怎么?你想要知道什么?在苍狗山的时候,当我赶到,你已经沒有呼吸了,我用尽了一切办法都沒有办法救起你。自那之后,時間已经過去了七年。”林见滔滔不绝。
贺长生還是沒有說话,眼珠子转来转去。
林见看着他。
“那么……我为什么会醒来呢?”当贺长生问出這個問題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可机智了。
這一步,可是反客为主啊。
林见闻言,笑了一声,俯下身,亲了一口贺长生的脸。
“你可真是一個小机灵鬼。”
自己是這么想的是一回事,但是被别人這么說出来,贺长生就算再怎么懒得动脑筋,都发现了不对劲。
“你叫我不要问,我就不会问,何必想得如此烦恼。”林见笑出声。
“你真是长大了。”贺长生很欣慰。
不說破,是成年人的温柔。
“哼。”林见冷哼。
贺长生朝他伸出手,說:“那快帮我把衣服穿好吧。”
還有很多的事情,等着他去做。
“不着急。”林见的手塞进了他的被子裡面。
“你真的不是人,我才刚醒,动作都不利索。”因为冻得太久了,贺长生的身体還很僵硬。
“不需要你动,你躺着就好了。”林见俯下身亲他,“如果想要我闭嘴,总是要给点好处。”
“我觉得我有沒有意识,都不妨碍你得到某些兴致。”
“乖,那当然是有意识的人比较带劲了。”
就和贺长生說的一样,他和林见還有很多事情需要做,并且時間紧急。
但就算這样,贺长生一时半会也不能动身。
远离所有人,贺长生需要在伏羲院的后山,独自一個人修炼恢复原状。
贺长生一进后山,就是足足十天沒有出来過,也沒有一丝声息。
虽然他反复交代,叫任何人都不要来打搅,但是林见還是进去了。
他原本想要過来看一眼,只要贺长生平安无事,他就离开了。结果他一进去后山,顿时就无语了。
伏羲院的這一座后山,有结界、有疗养泉,山清水秀,是一個好地方。因为风水太好了,所以集聚的动物也很多。
当林见来到的时候,发现平常在后山裡大肆捣乱的动物们,都乖乖地窝在墙壁的下面,躲在树裡面,用草丛掩盖自己,动都不敢动。
理由无他。
在這個地方,突然多出了一头黑色的巨兽。
黑色的兽躺在碧绿一片的草地上,小小的从地底上冒出来的花朵在它的周围。
从来都沒有留下過任何的画像,但是林见在這七年中,从深渊的缝隙中,见過无数次這样生物。
他们称之为凶兽。
這一只凶兽特意缩减了自己的身躯,它静静躺在草坪上,毛□□亮,尾巴在睡梦中挥来挥去。
此地是最好的疗养地,不過他居然敢就這样显出真身,属实出乎意料。
林见在他的面前坐下,伸出一只手,温柔地抚摸它的脑袋。
迷迷糊糊中,凶兽睁开了金色的眼睛。
因为沒有完全醒過来,凶兽看了他一眼,這一眼是看到了自己熟悉的人,于是它在他的手中蹭了蹭毛茸茸的脑袋,打了一個哈欠,继续睡了過去。
但凡你不是在伏羲院,早就被别人发现你是凶兽了。
林见一边觉得无奈,一边又觉得可以直接這样抚摸凶兽的自己实在是太厉害了。
贺长生觉得自己在后山疗伤的时候,做了一個梦。
在他梦想中的地方,有花有草有太阳,林见在他的面前,一直温柔地抚摸自己的脑袋,直到自己睡去。
梦?等等,凶兽会做梦嗎?
贺长生一提出這個疑问,眼睛立刻就睁开。
金色的眼睛裡充满了警觉。
但是当贺长生用凡人的身体坐起来的时候,他往四周看了一眼,這裡根本就沒有人来過。
贺长生伸出手,将自己的头发都放到一旁,细细抚摸,低眼沉思。
這一具身体已经恢复了,贺长生慢慢站起来。
阳光普照,莺飞草长。
又到了要离开伏羲院的时刻。
“大师兄,你刚好,就要出院了嗎?”阿一惊奇。
贺长生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說:“唐稚下落不明,顾妨都去做坏人了,我身为大师兄,再不出山帮忙,怎么說得過去。”
傲竹举手,想要提问。
“說。”贺长生允许他开口。
“但是现在林见才是伏羲院的人间行走者了。”
虽然很抱歉,但是贺长生的位置换人了。
听到這句话,贺长生恨恨地瞪了林见一眼。
在帮贺长生收拾衣服的林见被他横了一眼,慢悠悠地說:“那我现在用掌门的名义,把你封为伏羲院的人间行走者。”
贺长生满意地收回眼神。
阿二沒眼看了,贺长生总是难以抓到重点,“大师兄,你现在的身份,在林见之下。”
当初他们一群人都以为石东临会继承掌门的位置,石东临虽然人有点問題,但是勤劳、天资聪颖、可以吃苦耐劳,当掌门沒有問題。结果,因为人真的太有問題了,不仅烧了伏羲院的珍宝,人還脱离了伏羲院。之后,方景新带回了贺长生,他们眼看着贺长生继承了大师兄的位置,他们又以为贺长生铁定会是下一任伏羲院的掌门。贺长生虽然挑剔、乱花钱、性格不好,他诸多毛病,但是实力在伏羲院是第一,所以也沒有什么好說的。
然而人在伏羲院,就得要经历各种猝不及防的故事转折。
方景新把掌门的位置给了林见。
在伏羲院,自然不会有人觊觎掌门的位置。
但是当方景新义无反顾這么做的时候,众人這才明白,林见才是方景新选中的人。
如果是這样,贺长生的存在,究竟是为了什么?
阿二知道大部分人并不在意,但是他会忍不住猜测。
“但是,我還是你们的大师兄啊。”贺长生才不会被挑拨。
“嗯。”林见咳嗽一声,随后食指一指,下命令,“全伏羲院的人還是要叫长生大师兄,谁不从,扔去九死一生。”
贺长生乐滋滋地嗑瓜子。
阿二明白了,贺长生……不能当掌门。
他就是太后啊!
“对了,你的东西。”林见想起了什么,从柜子裡拿出了一把扇子,扔给了贺长生。
贺长生头都沒回,手一伸,就接住了,他习以为常地打开手中的扇子。
不知道多少年過去,他久违地看了一遍扇子上面的內容。
闲云野鹤。
云,鹤。
贺昀。
說实话,還真的被唐稚說对了。玄机就在這四個字裡面,贺昀知道,当他死去,這個世界只留下贺长生的那一天开始,自己的存在就要被抹杀。
他曾经梦想過上闲云野鹤的生活,這一切在自己活着的时候无法如愿以偿,但是贺长生可以做到。
所以,他想要贺长生带他去看看。
他将自己藏在了那看似毫无意义的记录之中,留下了自己那一辈子,自以为留下的唯一痕迹。
贺昀。
林见回头,看着贺长生对着那一把扇子沉思,忍不住撇了撇嘴巴。
除了贺长生,无人知道送他扇子的人,对他的意义。
收拾好东西,越過无数次独自迎来晨昏的日子。
林见终于和贺长生站在伏羲院的门口,一起出门做任务。
他们离开的当天,刚好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林见撑起伞,挡在两人的头顶上。
油纸伞上画着的紫藤花随时可能被风吹落,撑伞的人却坚如磐石。
“你要带我走嗎?”林见說出一句早就想要撒娇的话。
在你无数次独自离开的日子裡,林见在小时候期待着,以后每一次两個人的旅程。
贺长生闻言,稍微一愣。
“难道不是我們一起走嗎?”贺长生一本正经。
自己的小心思,在贺长生赤诚的心前,显得可笑,但又温暖。
“哈哈哈。”
风雨中,夹带着世人诉說不清的温柔和缠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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