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鬼城和沧浪泉城
贺长生這才有空询问林见:“你们究竟从外面得到了什么消息?”
林见闻言,立刻从怀裡掏出了一张黄符。
“大师兄,你還记得我們当年去苍狗山之前,曾经乱入過鬼城嗎?”林见问。
贺长生横了他一眼,声音阴沉,道:“不敢忘记。”
就是在那裡,林见在他的面前嗝屁的。
這简直就是他活了千万年人生的两大奇耻大辱中最严重的那個,有他看着,林见居然会出事。
顺便說一句,另一個奇耻大辱就是他被人强制赶出身体,而且還沦落到寻求司马静的帮助這件事情。
“那座移动的鬼城,后面频繁出现,鬼城的城主似乎在四处寻找东方溯光。东方溯光,就是那個和石东临在一起的人。鬼城出现的地方,怪象发生,不少的修真者都会赶過去出处理問題。然后,在某一次修真者去祛除小鬼的时候,在原地发现了一张奇怪的黄符。我收到了信息,赶過去,发现這张黄符是唐稚师兄所画。然后,最近,似乎有同样的黄符出现了。我們觉得是唐稚师兄留下来的讯息,所以打算赶過去看看。”
“黄符给我。”贺长生伸出手。
林见不疑有他,将黄符给他。
贺长生打量黄符几眼,然后笑了。
“唐稚真是一個小机灵鬼。”
林见不解地看着他。
“不過也不能怪你,這個世间除了我,大概沒有什么人能发现這么隐秘的信息。”贺长生說,“我以前在伏羲院无聊的时候,和唐稚一起开发了一個法术,只要使用特殊的法术,手持两张一模一样黄符的人,就可以短時間内追寻对方的神识。”
唐稚刚发明出這個法术的时候,還一脸娇羞地看着贺长生,說:“大师兄,這是我們两個人专属的电话。”
贺长生不知道他在說什么,并且在和他研发出這個法术后,就沒有再碰過。
虽然唐稚偶尔会在他出门的时候,怂恿他带上一张這黄符。但是贺长生觉得沒有必要,所以拒绝了。如果想要启动黄符上的法术,是非常危险的事情。他的体质特殊,神识离开身体是大忌。
虽然贺长生不用,但是他還是夸奖過唐稚的這個法术的。
因为确实很隐秘,一般的人察觉不到。
也正是因为這样,所以唐稚扔下這张黄符以来,沒有一個人发现他真正的用意。
听到贺长生的解释,林见皱眉,不安地问他:“那么你要启动這张黄符上的法术。”
“不然岂不是辜负唐稚的一片用心。”贺长生說。
“你神识离开身体,好回来嗎?”林见有担忧。
贺长生看了他一眼,想了一想,說:“好回来,但是你在我离开之后,一定要照顾我的身体。如果我磕到了,摔倒了……”
“我怎么会让這种事情发生呢?”林见言之凿凿。
贺长生眯起眼睛看他。
“真的。”林见保证,“上次沒有保护到你,我在這段時間裡,每时每刻都在后悔。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无论如何,付出任何代价都会保护你。”
他過于认真,让贺长生看了他好几眼,最后,贺长生想要抬起手抓抓头发,但是他的手刚碰到一根发丝,又想起這是他宝贵的头发,所以放下手了。
“我也是啊。”贺长生小小声說道。
“嗯?”林见听不见他刚才說了什么。
“不說了,我要去找唐稚了。”贺长生居然觉得自己有几分害羞,于是赶紧转换话题,說,“免得他因为等不到我們,出了什么事。”
“好。”林见答道。
贺长生說完话,立刻就启动了黄符上的法术。
只一瞬间,他的神识就顺着黄符追了過去。
他离开得太突然,外面抬轿子的纸人一下子沒有站稳,踉跄了一下,顿时轿子一歪。
只剩下身体的贺长生往后一仰,脑袋磕到了车厢上。
林见:“……”
林见鬼鬼祟祟地往周围打量一眼,然后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地坐到贺长生的旁边。他伸出手,将贺长生抱进怀裡,望着轿子的上空,假装刚才的事情沒有发生過。
一旦启动法术,贺长生的神识立刻就飞速离开。
神识被拉扯的速度,比他用自己的兽体飞行還要快。
虽然速度很快,但是贺长生還是把一路上的风景都看了全。
不消片刻,他就到达了另一张黄符的所在。
他无实体,降落的时候无声无息,人站立在一间阴暗的房间。
贺长生稳定神识,往前面一看。
有一個人背对着他坐在地板上,面前点燃着一根蜡烛。
“你妈的,东方溯光,你居然敢使唤我,我诅咒你……”阴恻恻的声音响起,随后是锤子锤在地板上的声音,“呵呵呵呵,去死吧。”
贺长生站在唐稚的后面,突然有一种想要转身离开的冲动。
在他诞生這個想法的瞬间,唐稚的怀裡突然飞出了一张黄符。看黄符脱离自己的口袋,唐稚眼疾手快,立刻用手拍住了黄符,将它压在了地板上。
“通讯符启动了,莫非……”唐稚的声音又惊又喜。
“唐稚。”贺长生喊他的名字。
听到了贺长生的声音,唐稚的身体抖了一下,随后,他不敢置信地转過头,和贺长生对上了眼睛。
時間不多,贺长生想要长话短說。
谁料,唐稚一看到了贺长生,立刻痛哭流涕地扑了過去,“大师兄呜呜呜!”
贺长生沒有实体,他扑了個空。
当抱到了空气的瞬间,唐稚哭得更惨了。
“看来他们說大师兄你死了,這事是真的!呜呜呜,我都不知道你那么爱我,变成了鬼魂還会来见我。呜呜呜,大师兄,唐稚好想你啊。”唐稚坐在地板上,捂着眼睛,哭得稀裡哗啦,“但是你不要变成鬼了才来想带我走,我還年轻,不能死。這样吧,你等我两百年左右怎么样?你要是等不及,可以先去找林见,他肯定很愿意和你殉情。”
“我還活着。”贺长生不和他啰嗦,直接澄清误会。
唐稚闻言,哭声骤停,他抬起手,抹了一把眼泪和鼻涕,抬起头,可怜兮兮地看着贺长生,說:“那你赶紧把小弟救出去吧。”
贺长生无奈地看着唐稚。
当初他实在是太小看苍狗山的任务,谁料不仅丢失了身体,而且在他失去意识期间,顾妨和唐稚也遇到了各种各样的問題。
唐稚坐在地板上,学着贺长生的模样,叫唤起来:“嘤嘤嘤。”
贺长生一脚過去,但是沒有踢到人,因为他沒有实体。
根据唐稚简单的交代,是這样的,当初他被石东临抓住,其实就在东边的那座高塔上,下面就是修真者人士们的聚集地。
当时,林见在中央的高塔,贺长生他们一行人在南边。
基本上的地理方位是這样的。
唐稚一直都想要吸引下面那些修真者们的注意,让他们救救自己,结果都失败了。
最后一次机会,是在九星鎏启动了那個阵法后,所有非人的生物都被排除在苍狗山之外。阵法启动,让一直压在唐稚身上的恶鬼们也弹飞了。
时不可失,唐稚当时是转身就跑。
东方溯光沒有追上去的欲望。
他之前留住唐稚,不過是找一個陪他看戏的人罢了。
如今,戏散场了,他也要去处理后事,所以就无所谓林见的去向了。
說时迟那时快,原本在塔下的修真者们,终于有人发现塔上有人,所以上来看情况了。
他们发现了东方溯光,自然是想要降伏他。
失去了恶鬼帮忙,东方溯光只能拉住還沒有跑开的唐稚,用他做人质。
贺长生恨死那群人了,该出现的时候不出现,不该出现的时候,你說他们跑出来,是不是就想自己死啊!
两方人马僵持不下。
顿时,天空传来巨响,成千上万的妖魔破了结界。
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修真者们继续和东方溯光对峙。
在混乱中,东方溯過用了法术,开启了可以跳跃空间的阵法。
看他要跑,修真者们用法术攻击他更起劲了。
不得已,为了保护自己,东方溯光只能一把抓住唐稚的脚,用他当掩护,同时,也把他拖进了法阵之中。
预感到了自己的命运,唐稚被拽倒在地板上,感受到自己从脚开始被吞沒,他疯狂地扒弄着地板,慌张地求救,连带着使用了各种语言。
“救我!快点救我!”
“helpme!helpme!我认真的,helpme!!!”
“他死开台!!!啊啊啊啊!!!”
直到唐稚完全消失前,他還在呼吁救人。
“呜呜呜。”唐稚悔恨地用手捶地板,“然后我就被抓来了,刚开始的时候,东方溯光对我還是不错的,虽然把我关起来,但是无條件起码给吃的,看样子,似乎很快就会放掉我。但是后面,不知道他是忘记了還是怎么样,還沒有放我走。于是我就偷跑,跑了被抓,就被那個变态照水晴鞭打。”
“你不是很喜歡被鞭打嗎?”贺长生问。
“我喜歡被美人鞭打啊,照水晴還达不到我心中美人的标准!”唐稚的要求很严格的。
贺长生觉得很欣慰啊。
唐稚的变态真是叫人安心。
“在我要被打死之前,东方溯光及时赶到,把我带走了。他觉得我会逃跑是太闲了,于是就让我干活,扫地啊洗碗啊什么的,我差点都要以为自己成为灰姑娘了。”唐稚好委屈啊,“然后东方溯光被鬼城的人攻击,我趁他不备的时候扔下了黄符,想要联系大师兄你。结果,顾妨那個叛徒過来告诉我,說大师兄死了,伏羲院都举办葬礼了,林见都当掌门了!我的心好痛啊,同时想问为什么還沒有人来救我啊!”
“顾妨什么情况?”贺长生问。
“還能是什么情况。”唐稚叹了一口气,“不就是觉得石东临一定有什么隐情,决定跟随石东临呗。”
他劝了好几次了,顾妨虽然有动摇,但最后還是選擇了不听自己的话。
在這個起码有两個熟人的地方,唐稚却觉得沒有一個相识的人的感觉。
相比之下,虽然东方溯光性情反复无常,反而是他接触下来最安心的。
就算是這样,他還是不能原谅东方溯光今天让他去洗马桶的事情。
臭男人,去死吧!
东方溯光有万鬼护身,一般的诅咒对他是沒有用的,于是唐稚启动了他的世界的诅咒方式。
画個圈圈,钉小人。
贺长生伸出手,虚空摸了摸唐稚的头。
“你很厉害。”遭遇了這么多的事情,唐稚還能活蹦乱跳的,林见都半死不活。
“得知大师兄你沒有死,真是太好了。”唐稚的声音柔和下来。
贺长生看過去。
唐稚笑了笑,笑容真情实感,沒有了刚才的聒噪。
“我哪有那么简单就死。”贺长生撇嘴,“放心吧,既然我回来了,就一定会救你出去。”
唐稚含泪点头,“大师兄,你太可靠了。”
“你现在到底在哪裡?”贺长生问。
唐稚闻言,沉吟思考。
“快点說!”時間不多了。
“我不知道。”唐稚老实說。
随后他想起来了,在他看過的推理中,侦探可以从被绑架者看到的东西,分析出被绑架者所在,从而找出方位,救出人。
“這裡有很多的树,开满了红色的花,沒有什么动物的声音,天空很阴沉。”唐稚问,“大师兄你知道這裡是哪裡了嗎?”
贺长生說:“我只知道我很想打死你,可惜现在碰不到你。”
你都在說些什么屁话。
“我也很想被你打,抱住大师兄的腿,然后被你踢飞,呜呜呜。”唐稚悲从中来。
贺长生不是那個意思。
“你只說這些话,我根本就找不到你,你能說些有用的嗎?”贺长生问。
林见闻言,陷入了新的沉默。
“对了,附在石东临身上的凶兽,滚了嗎?”贺长生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唐稚听到這個問題,摇了摇头。
這也是他现在只能依附在东方溯光身边的原因。
贺长生也知道,当时帮助石东临的人太多,而且他们应该都知道石东临的身上有凶兽在,不需要像他掩盖自己的身份,所以就算蚩之离开了石东临的身体,他们也会将它拖回去。
“時間要到了。”贺长生感觉到自己的神识要被拉扯回身体了。
唐稚哭哭啼啼,說:“大师兄你那么快就要走啦。”
“還不是你沒用,一点有用的讯息都沒有能给我。”贺长生觉得自己走這一趟,就是浪费時間。
唐稚其实极度想要从贺长生的身上找到安全感。
贺长生看了他两眼,似乎感受到了唐稚的不安,他蹲下去,和唐稚对视,向他保证,道:“大师兄是不是从不說谎?”
“這個难說。”虽然贺长生看起来不太会撒谎,但是唐稚总觉得,說不定贺长生早就撒下了一個巨大的谎言,只是大家都沒有发现。
“那我是不是言出必行?”贺长生换了一种說法。
唐稚点头。
“大师兄一定会救你的。”贺长生保证。
唐稚這一下,是真的忍不住了,他的眼泪从双眼落下。
“你還留下了第二张黄符吧。”
“嗯。”
“我会想办法再联系你,拜托你,下次提供点有用的讯息。”
唐稚心虚道:“……嗯。”
“那么就這样了。”
時間到了,贺长生消失了。
唐稚坐在地板上,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见到了贺长生,唐稚终于发现自己要积极自救。
最基础的,就是弄清楚自己究竟在哪裡。
为了得到有效的讯息,他当晚就收拾干净,打算用美人计从东方溯光那裡套话。
寂静的夜裡,东方溯光坐在轮椅上,面无表情地在房间裡面看书。
突然有人敲门。
“谁?”他明知故问。
“我,唐稚。”门外的人回答他。
“进来吧。”
门被推开,东方溯光往门那边看了一眼,随后真心建议道:“你還是走吧。”
唐稚穿着奇装异服,来到了他的房间。
“女仆装。”唐稚介绍他這一身装扮。
“你要是有特殊癖好,左转离开,去找照水晴。”东方溯光对他很无语。
看女仆装诱惑沒有用,唐稚立刻解开围裙,将提起来的衣服下摆放下去,恢复了平常的衣服。
将书放下,东方溯光问他:“怎么了?不想洗马桶了?那你明天去栽花种树吧。”
唐稚关上门,来到东方溯光的面前。
东方溯光抬头看他,随后问:“你想和我谈话?”
“很明显。”
“那你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他冷漠道。
听到东方溯光的话,唐稚习以为常,将他带上床,随后他抱着东方溯光的上半身,像是哄小孩一样,摸着东方溯光的头发。
东方溯光抬眼看他,随后一脸安心地躺在唐稚的怀裡。
好温暖。
“我說啊,那個鬼城到处追着你跑,你们到底有什么关系?”为了套话,唐稚先随便选了一個话题。
他觉得东方溯光一定不想谈這個话题,到时候,他就可以自然地打探這個地方了。
谁料,听到了他的問題,东方溯光并沒有表现出不悦。
“我以前和你說過的,沧浪泉城的存在,其实就是为了堵住鬼城。不要以为整個修真界,只有你们伏羲院才在为所谓的苍生牺牲,我們也是。”
为了堵住鬼城,沧浪泉城的人,尤其是他们的门派,生生死死与鬼相邻。
“這是很久以前的约定,九天阁楼可以借用鬼城的力量,可以阻止鬼城到处乱飘,为祸人间。同时,鬼城的人接受九天阁楼的人的上贡,可以安心生活在鬼城。为了让這個交易长长久久,他们定下了一道契约。那就是,九天阁楼的人生下的小孩中,必须有一個,要和鬼城的负责人的小孩成亲,活在鬼城。同时,为了不让鬼的力量变弱,被选中的小孩自小就要被恶鬼侵蚀,直到自己慢慢变成鬼体。”想起往事,东方溯光一清二楚,“我們家有三個小孩,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成为了那個被选中的人。”
于是乎,他从小就被恶鬼附身、侵蚀、攻击。
无限的噩梦、精神崩溃。
然后,在某個春光明媚的一天,他的父亲带他去鬼城,看到了他所谓的未来新娘。
那是……
比什么都恶心恐怖的鬼。
东方溯光想要逃,双脚就被打断了。
必须要献祭他,才能保证那永远都安宁。
东方溯光在那裡的环境中,终于迎来了某一天,沧浪泉城恐怖的访客。
石东临。
石东临要做的事情,他早就知道,甚至還帮忙改造了那個阵法,助他一臂之力。
條件只有一個。
既然他们想要献祭我,获得生命。
那么就除了我,全部去死吧!
东方溯光這么想着,并且留下了他的父亲,让他亲眼看到悲剧的发生。
這就是他的报复。
之后,东方溯光就想要和石东临分道扬镳。
只是……
失去了沧浪泉城的压制,鬼城就开始四处飘摇。
并且他们要找到东方溯光,要他继续履行自己的使命。
和那個鬼成亲,并且让鬼城重新回到那個位置。
“我不能死,也不能离开石东临。”东方溯光抓着唐稚的头发,声音低沉,“如果我一死,魂魄就会被鬼城招纳,我也不能离开石东临,因为我一离开他,就无法单独面对鬼城。”
听到了东方溯光的故事,唐稚沉默了。
他的手摸着东方溯光的头发,动作十分温柔。
“我的母亲早死,从来都沒有人這样哄我睡觉。”东方溯光满意地躺在他的怀裡。
唐稚绞尽脑汁。
话题太沉重了,他该要怎么样在這种时候套话啊?
“因为我很满意你,所以我就不打小报告了。”东方溯光突然說了那么一句话。
“什么小报告?”他偷懒的事情?還是他扎他小人的事情?
“贺长生還活着,并且联络你的事情。”东方溯光說。
唐稚一惊,睁大眼睛,低下头看他。
东方溯光的眼睛冰冷刺骨。
“嘘。”他的食指放到嘴巴上面,微微一笑,“今晚就這样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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