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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明月依旧照人来

作者:古墨墨
有些小孩生下来不被爱,就会产生某一种想法,也许我并不应该被生下来,我不是父母想要的孩子。

  因人而异。

  林见就很有自知之明。

  他虽然不被爱,但是他就是父母想要的孩子。

  林见忘记是几岁的事情了,他的父亲教导自己,去招惹某個小摊的老板生气。他当时一脸懵懂,十分不解地问他为什么要這么做。

  大人会生气的哦。

  他的父亲摸着他的头,笑着說:“你要是不听我說话,生气的人就是我了。”

  父亲生气起来是很可怕的。

  林见不敢再问,立刻跑到了那個摊主的面前。

  他一把扯下老板的裤子,然后在老板的惊鄂声中,路人的哄堂大笑中,钻到人群中逃跑。

  “死小鬼!”老板追着他,跑了過去。

  快要被逮到的林见拼命呼喊父亲,急得眼泪狂掉。

  结果,他的一声声求救并沒有喊来父亲。他被老板抓住,打了一顿。

  当老板教训完他,回去后,发现自己的摊位上的东西被偷了。

  鼻青脸肿的林见回到家,看到的是乐滋滋地和母亲分享自己偷来的东西的父亲。

  他一声不吭地站在父亲的背后,眼泪早已经糊了一张脸。

  “要怪,就怪你自己沒有逃掉吧。”林父淡漠地說。

  想在這個家裡活下去,需要凭自己的本事。

  所以林见偷摸拐骗,得心应手。

  家裡唯一不同的就是他的三姐姐。

  “他们這么能让你去做這种事情?”林时痛心,哭得泣不成声。

  林见抹了一下脸上的伤口,不屑地撇嘴。

  他们一家人都是做這种事情。

  三姐不需要這样,因为她需要在家裡忙活、照顾刚出生的弟弟妹妹和老人。再加上,三姐是吉祥如意村有名的美人坯子,他的父母想要养好她,在某一天换取更大的利益。

  在這個家,每個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林见只要做好了,他就是這個家需要的人。

  某一天,林时受不了了,她想要带着弟弟妹妹离开這個家,但是沒有一個人愿意搭理她。在林树他们看来,林时其实身在福中不知福,她已经不需要做什么了,为什么最有意见的人是她?

  林时捂着脸哭起来。

  林见站在她的面前,說:“如果你想要离开,我就和你一起走。”

  林时带着林见跑了。

  但是他们两個人都太小了,他们自认为跑了很远,其实并沒有走多久。钱、食物、人贩子、看不到尽头的道路,每一样都在摧毁小孩的心。

  最后,他们又回到了家。

  对于他们的回归,每個人都是這样的冷漠,并不在意。

  他们也许知道他们离不开這裡,也许并不在意他们最后是否会回来。

  林时到了年纪的时候,就嫁了出去。具体是嫁给了什么人,嫁到了哪裡,林见不知道,因为他的父母也不知道。

  林时离开前,剪下自己最喜歡的衣服,帮林见缠上他的右眼。

  因为他的右眼,让他受了太多的欺负。

  “我终于能离开了,但是你该怎么办呢?”天性善良敏感的林时,想到了林见的未来,眼泪就忍不住掉下去。

  她看不见林见的未来。

  “不要回来了。”林见抛下一句话,小手拉下她的红盖头,挡住她的脸。

  林时确实沒有再回来過。

  人声鼎沸的街道。

  贺长生从楼上走下来。

  光看外表,贺长生還是很具有迷惑性的,在楼下的人忍不住偷偷摸摸看他几眼。

  “你们這裡,安分了不少啊。”贺长生和掌柜闲聊。

  “客人,你以前来過我們這裡?”掌柜惊讶。

  “十几年前的事情了。”贺长生說。

  “那你那时候才几岁吧。”掌柜打量他,估算他的年纪,觉得贺长生不過二十来岁。

  “我记得第一次来你们這裡的时候,還沒有进你们村裡,就被一個小孩摸走了荷包。然后住在這裡期间,无数次差点有人想要偷我的东西,住店還被多收钱,临走的时候又被坑了一笔钱。”贺长生避开了年龄的問題,开始回忆自己第一次到达吉祥如意村时候的经历。

  现在想想,林见一家人也過于带恶人了吧。

  “哦哦哦,我們這裡以前确实是這样的。”掌柜承认了,“不過现在已经好多了。”

  “发生什么事了?”贺长生好奇。

  “十几年前,我們這裡换了一個管事的,他制定法规,对坑蒙拐骗的行为都多加惩罚。然后从外面引进了一些生意,刚开始的时候,给的钱很多,专门让村裡面那些流浪的、原本做不光彩事的人去工作。慢慢改变,到了今天,我們這裡已经好多了。”掌柜的解释。

  “有這样的好人?”贺长生感到稀奇。

  “当然有這样的好人,我們的裘老爷!”掌柜夸赞。

  贺长生沉吟不语,随后,他决定去看一看。离开客栈之前,他交代掌柜,“房间裡面還有一個客人,他還沒有起床,不過也差不多了。你先让人准备食物,晚点送上去。若是他问起我,就說我去闲逛了,让他乖乖在屋子裡等我回来。”

  “好的。”掌柜的表示记下了。

  贺长生說完,抬起头,往房间的方向望了一眼。

  林见一向勤劳,不睡懒觉、早起修行、如果自己在,就一定会更加早起床,帮他准备东西。但是今天实在是反常,到现在還在睡觉。

  贺长生当时第一反应是,该不会是病了吧。

  他伸出手去探林见的头,体温正常。

  那么他就是不想在這吉祥如意村裡了。

  想起自己当初在衢州东躲西藏的样子,贺长生多多少少能理解林见。

  万一林见也被换芯了呢?

  這個不太有可能。

  近乡情怯。

  這四個字可以论述的內容太多了。

  看林见不想谈也不想面对的鹌鹑模样,贺长生自然也不会去勉强。于是乎,他就自己一個人出来看看這個村子這些年究竟都发生了什么变化。

  掌柜說的裘家,贺长生在街上稍微一打探,就知道地理位置了。

  看来裘家在這裡不是一般有名。

  在贺长生打探到的消息中,知道了裘家其实不是什么村长,或者官府人员,似乎只是一個普通的有钱人。他为這個村子做了那么多的事情,最后也沒有混到多少钱。他的家還算不错的,但是比起贺长生十几年前看到的那個什么家老爷比起来,還差得远。

  贺长生来到裘家,說想要见裘老爷。

  他不是第一次上门想要见裘老爷的人,守门的人连忙道歉,就說裘老爷最近身体不好,不能接见客人。

  被人拒绝,并不代表贺长生就会放弃。

  他走到屋子的后面,用浮空咒,轻轻松松就翻過墙,来到裘家裡面。

  裡面的装修也很普通,下人也沒有多少。贺长生走了一些地方,觉得应该是见不到人了,于是打算怎么来的,怎么离开。

  “你那么多年,一点都沒有变。”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

  贺长生的身体一顿,然后慢慢寻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院子裡面,放置着一张躺椅,坐在上面的老人摇着竹制的扇子,怡然自得。

  他老了很多,但是贺长生一看,就认出了他。

  “掌柜。”贺长生笑了。

  這是他当年在吉祥如意村,林见引他去住的那一间客栈的主人。

  裘老爷笑吟吟地看着他,說:“我的孙子說看到有陌生人在我的家裡乱晃,我還以为哪個囊中羞涩的人来我家救急,沒有想到,居然会再看见你。我早就听說,修真者的寿命比平常人长,而且面貌可以维持不变。我当年還以为不過是神鬼怪谈,沒有想到居然是真的。贺公子,风华依旧。”

  风吹拂而過,贺长生伸出手,将吹到面前的头发挽到耳朵后面去。

  “林见哪個小子,是跟着你走了嗎?”裘老爷沒有想到自己在死之前,可以得到這個問題的答案,“他的家人說他不见了,我问怎么不见了,沒有一個人愿意回答我。”

  贺长生微微一笑,回答他:“是的。”

  裘老爷松了一口气,望着碧蓝的天空,摇了摇手中的扇子。

  “他现在非常、非常、非常调皮,一点都不听我的话。”贺长生抱怨。

  就這一句话,裘老爷就知道林见现在過得很好。

  “我差点以为我要带着這個疑问入土了。”裘老爷释然,“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贺长生說:“正是如此。”

  “我以前說,這條村子明明叫做吉祥如意村,但是却处处作恶,這個名字很讽刺。”裘老爷想要问贺长生,是否還记得当初两人的谈话。

  “我记得。”

  “现如今,虽然沒有完全改变,但是终于多多少少和吉祥如意四個字挂钩了。”裘老爷笑,“未曾想到,居然有一天能由我来和你說這句话。”

  “是你做的?”贺长生确实意外。

  裘老爷继续說:“你当初說,人人都以为不会改变,人人恐惧改变,于是千百年后,什么都沒有改变。”

  今日天空,如当日天空。

  但是今日的街道,却不是当日的街道。

  裘老爷看向贺长生,露出了慈祥且满意的笑容,說:“贺公子,与君一番对话,老儿收获匪浅。”

  今日果,当天种。

  当天若是不栽种,千万年也不会有果实。

  当中种种辛苦与酸楚,老人不想再回忆。但是這條小孩子不再面露恶相的街道,就是他如今可以悠闲地坐在椅子上,仰望天空的街道。

  话到此,就可以结束了。

  就在贺长生想要离开的时候,屋子裡冲出了一個小孩。

  “爷爷,就是這個人。”一個小孩子跑出来,扑到了裘老爷的身上。

  裘老爷笑嘻嘻地抱起小孩。

  贺长生看多那個小孩几眼。

  那個小孩也看着贺长生。

  “噗哈哈哈。”贺长生忍不住笑了。

  他突如其来的笑容,让一老一小都愣住了。

  此笑容,比满院子的花還要灿烂辉煌。

  “這就是你的孙子?”贺长生明知故问。

  “裘南归,喊人。”裘老爷笑着把孙子抱下去。

  裘南归咬着大拇指,胆怯地看着贺长生,然后小小声地喊了一句,“哥哥。”

  說完,他害羞地扑到裘老爷的怀裡。

  裘老爷抱着他,告诉贺长生:“這個小孩平常毛毛躁躁,爬树下河,调皮得很,不知道今天怎么看到你就害羞了。”

  贺长生从怀裡掏出扇子,朝小孩招手。

  裘南归犹豫了片刻,還是跑了過去。在他要抱上贺长生的时候,贺长生提前用扇子挡住他。

  他就知道,小孩子必须要防。

  “你以后想要做什么?”贺长一开口,突然开始调查小孩子的梦想。

  裘老爷傻眼。

  小孩子也傻眼,他抓了抓头发,眼睛瞟着贺长生,苦思冥想。想啊想,实在想不出来,所以看着贺长生的脸发呆。

  贺长生笑着,展开了扇子。

  “好漂亮。”小孩子为了不思考梦想,转而夸奖贺长生的扇子,看起来是個脑筋转得快的。

  画着满枝桃花的扇子,画画题字的人将自己那一生的梦想概括为四個字。

  闲云野鹤。

  “上面写的是闲云野鹤。”贺长生告诉他。

  “真好。”裘南归說,“像云一样闲适,像鹤一样翱翔于天空。”

  說完,小孩惊讶,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說出這么一句话。

  “你喜歡嗎?”贺长生问他。

  裘南归点头。

  贺长生收起扇子,递给小孩。

  “你喜歡,那送给你。”他淡淡然說道。

  裘南归一愣。

  贺长生笑了笑,并不是开玩笑,是真的要把扇子送给他。

  裘南归慢慢抬起手。

  贺长生在等他拿走扇子。

  “谢谢哥哥。”裘南归两只手捏着胸口的衣服,突然晃来晃去,很不好意思,“但是娘亲让我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而且這把扇子被你拿在手中更好看。”

  贺长生闻言,手一转,收起扇子。

  “是嗎?那算了。”

  裘南归看着他的动作,觉得他只是收起扇子,都又漂亮又潇洒。

  “南归,去玩吧。”裘老爷說。

  裘南归闻言,立刻就跑了,在离开院子之前,他回過头,忍不住再看贺长生一眼。

  贺长生长身玉立,仙风道骨。

  “不能让小孩子老是拿别人的东西。”裘老爷這么解释。

  贺长生笑了笑。

  他又翻墙走了,虽然裘老爷說要送他出门口,但是明显翻墙更快。

  贺长生一在地板上站稳,他的面前立刻闪现一個人,贺长生差点和他面对面撞上。

  “林见,你是不是想要吓死我?”贺长生趔趄了一下。

  林见撇嘴,伸出手,扶了一下他的腰。

  他的右眼缠着一块布,需要更加聚精会神,才能看全贺长生。

  “你不是呆在房间裡嗎?”贺长生好奇地问道,“我還以为你终于反向修炼成功,要成为乌龟妖精了。”

  “就是這张嘴巴老是惹人生气嗎?”林见伸出手,掐住贺长生的脸。

  贺长生反应過来,疯狂挣扎。

  “泥……泥拘若甘……”贺长生沒有拉下他的手,說话口齿不清。

  你居然敢!!!

  “我在想啊,大师兄是不是看到小孩子就喜歡?”林见笑眯眯地掐他的脸。

  贺长生翻白眼。

  林见放下手。

  “我哪裡喜歡小孩子了?我当年恨不得提起你,把你扔向……”

  贺长生的话沒有能說完,因为林见又掐住了他的脸。

  贺长生:“……”

  是不是他不发火,林见就会得寸进尺?

  “我一直都觉得你对小孩子的态度挺好的,不過今天還是刷新了我的认知。你不是很喜歡你的扇子嗎?不是别人连碰都不给碰嗎?怎么,转手就要送给别人了?想不到啊,想不到,大师兄,你有這方面的癖好。”

  贺长生本来想将他挑飞,但是林见打趣他的时候,大概就是心情好的时候,所以他大人有大量,只是一手按住他的脸,往后用力。

  林见和他拗上了。

  两個人在别人家裡外面动手动脚。

  贺长生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的,反正后面自己就是被人抱在怀裡,亲来亲去,亲得自己一脸都是口水。

  “你是故意的吧。”贺长生脏了。

  林见冷眼看着他拿着手帕,一边崩溃一边擦脸。

  “你啊。”林见一下子蹲下去,凑到他的面前。

  贺长生看了他一眼,說道:“要亲的话亲右边的脸,左边我已经擦干净了。”

  “你……”林见欲言又止。

  “你一定要亲右脸嗎?”贺长生欲哭无泪。

  “你以前說過你有一個很重要的朋友。”林见和他說起這回事。

  贺长生一脸疑惑,他有用很重要這三個字作为定语過嗎?

  “很重要的朋友。”林见支支吾吾,“指的是那方面的朋友嗎?”

  贺长生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什么,但是他感觉自己可以擦另一边的脸了。

  “感觉還挺喜歡的。”

  “還行,挺喜歡的。”在贺长生看来,贺昀人不错。

  林见皱眉,說:“你沒有明白我的意思。”

  贺长生大为震惊,难道不是因为他沒有說明白。

  林见撇過头,明显不想和他說话了。說多,容易心梗。

  贺长生看了他一眼,伸出食指,将他一戳,使他失去平衡,差点摔下去。

  林见连忙站起来,贺长生也站了起来。

  “我知道了。”贺长生說。

  林见才不相信他的‘我知道了’。

  贺长生把扇子递给他。

  “什么?”林见不明白。

  “你想要這把扇子。”贺长生說,“那给你。”

  很明显,林见早就出现了,估计他在裡面和别人的聊天,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哇,這個男人十分可怕。

  “不要给我,别的男人不要的东西。”林见說。

  “林见。”贺长生喊他全名。

  “大师兄。”

  “差不多了。”贺长生說。

  “我要是說不呢?”

  贺长生上前一步。

  林见觉得自己要被揍了。

  贺长生环抱住他,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

  林见一愣。

  “大师兄最喜歡的人只有一個啊。”贺长生說,语气肯定。

  林见,憋了一会,憋不住了,心花怒放。

  贺长生伸出手,拉下他脸上的那块布。

  “不……”林见想要阻止他。

  贺长生收起那块布,笑着看林见,语气温柔道:“我就是喜歡你的脸。”

  所以不要遮脸。

  林见捂着自己的右眼,在听到贺长生的话后,慢慢放下手。

  哄好了林见,贺长生一只手拉着他离开,林见的另一只手在转着贺长生的扇子玩。

  “摔倒地板上弄脏了,我就把你沉河裡面去。”贺长生回头看了他一眼。

  林见眉眼弯弯,笑眼盈盈。

  路边的人看到两個男人牵手,而且一個漂亮一個英俊,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走你们的路。”控制這些人,只需要一句话。

  受贺长生的言灵影响,其余的人立刻离开了他们的身边。

  林见变本加厉,最后整個人都拖在贺长生的身上。

  回到客栈的时候,在场的客人都望了過去。

  “這是個弱智,如果我不這样照顾他,他就会死的。”贺长生這么說。

  沒有人相信贺长生的话。

  贺长生也不怎么在意就是了。

  就在两人打算上楼,收拾东西启程的时候,一個声音喊住了他们。

  “林见?”

  這是一道陌生的声音。

  林见疑惑地转過头。

  他的身后,站着一個青年女子。

  那個女子二十来岁,看向林见的眼神有点震惊。

  她的面相和林见很像。

  “我听人說,這家客栈有人长得很我很像,我想着不会吧,居然真的是你。”林午的眼神很惊喜。

  林见看着她,笑了一笑。

  笑容很有礼貌,但是很疏远,這是林见熟悉的面具。

  贺长生皱眉。

  林午請他们两個人坐下。

  她倒是沒有說什么,就是简单和林见說了一下现在家裡的情况。

  “林时在十年前回来過家裡一趟,知道你不见了以后,哭了整整一天,你知道的,她這個人就是容易哭起来。然后她就走了,听說是因为要回家照顾生意,自那以后,也沒有再回来過。我嫁過一次,沒有几年,对方就得了怪病死掉了。”

  林午說起从前,就像是沒有任何投入感情的說书人。

  “对方无父无母,我也沒有为他生下一個儿子,对方的兄弟不满我继承了她的所有家产,想要对我动手。幸好大哥及时帮我,所以我就回到了娘家,一直住到现在。”

  她說,神情不见一丝悲苦。

  “這么多年来,大家成家的成家,离开的离开,只剩下我、大哥和林鹿住在一起了。对了,林鹿也差不多要离开家了,因为要入赘。”

  “哦,爹娘他们呢?”林见问。

  林午微微惊讶,随后她想起林见确实不知道那件事情,所以娓娓道来:“爹和娘,早就死了哦。”

  就在林见跟着贺长生离开后不见。

  林午把事情都交代了一边。

  包括父母喝醉酒后透露家中财宝,引来了恶徒,将父母和祖母杀死。之后恶徒消失不见,他们几個小孩流浪街头,然后用各种方法活下来。

  看着衣冠楚楚的林见,林午笑着說:“還是你好运。”

  有眼人都能看得出,林见确实過得不错,不仅衣服穿得好,主要是精神面貌,与過去判若两人。

  “你看起来很年轻。”

  林见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

  林午不知道,這是因为過的好,所以不显得年纪大,還是說……

  修道人永葆青春。

  林见闻言,沉默不语。

  “你不再遮住眼睛了。”林午說,“我們曾经觉得,你的异色眼睛,是妖魔的眼睛。”

  贺长生闻言,林见沒有生气,他先生气了。

  “呵呵。”林见笑了笑,终于给了反应,虽然他只是为了抚慰贺长生,“我曾经也是這么以为的。”

  他天生可以看到妖魔,是被赐予的眼睛。

  曾经。

  這個词說明了林见如今的心境已经大为不同。

  “你当初說爹和娘犯钱灾,是真的。”林午看向贺长生,转换了话题。

  她第一次见贺长生,贺长生就长這副模样,如今再看,也還是這副模样。

  林见也会這样吧。

  贺长生无动于衷。

  虽然是林见的父母,但是他還沒有通情到這种地步。那对夫妻生性贪婪,命不能飞黄腾达。他已经說過,有那样的后果,也不意外。

  “大师兄,你要不要先回楼上休息?”林见說。

  “沒有关系,我也要走了。”林午微微一笑。

  “我送你。”林见露出了同样的笑容。

  “好啊。”

  林见挥别贺长生,送林午出门。

  看着他们的背影,不明所以的路人如此感慨:“兄妹俩感情不错。”

  “是嗎?”贺长生反问。

  他看不出来。

  他唯一看得出的是,這两個人其实暗波汹涌。

  林见今天穿的衣服难得是自己的衣服,虽然简单,但是也颇具价值。

  林午见贺长生不在旁边,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

  林见低头一望。

  “你可真是绝佳的好运气啊。”說完,林午故意用肩头撞了一下林见的手臂。

  林见面无表情,问她:“什么意思?”

  “明知故问,你這些年也学会不少坏习惯嘛。”林午扯了一下外衣,调侃地看着林见,“我亲爱的,亲爱的,林见哥哥~不要告诉我,你会跟着那個有钱的修真者离开,全都是意外。”

  “是意外哦。”林见露出微笑,让人如沐春风,“我当年差点就被爹和娘卖给那個该死的,有怪癖的老爷,幸好遇到了大师兄,所以才会离开吉祥如意村。不要告诉我,爹和娘死去以后,你连一個能說话的人都沒有,所以才不清楚当初的事情。”

  离开贺长生后,他突然就变得异常毒舌,舌剑唇枪。

  “哈哈哈,這副模样才是我熟悉的四哥哥。”林午笑得可开心了,“我听說有人长得和大哥很像,我就知道,除了你還有谁。沒有想到,你居然還会回来,而且在那位公子的面前装得像是那么一回事一样。哥哥啊,哥哥,根這种东西,□□,树死会死掉的。”

  “你要是在大师兄的面前,說了不该說的话。林午,我确实能保证你会死。”林见威胁。

  林午指着他,哈哈大笑,“喜歡嗎?”

  她說的是贺长生。

  “与你无关。”

  “哥哥~”林午撒娇。

  “你要什么?”林见直接问。

  他们家的人无事不登三宝殿。

  林午露出了完美的笑容。

  “先回答我吧,若无预谋,你藏在家裡的钱去哪裡了?”在家裡面,和林见最像的,就是這個妹妹。

  “你也回答我吧。”林见眯起眼睛,“怎么就那么巧,你嫁给了一個无父无母還有钱的人。”

  “好运吧。”林午把那一段经历称之为好运,“哥哥,你懂的,嫁人死老公拿到钱,简直就是无敌大运气啊。”

  “那我也是好运,拿起钱,刚好就可以走人了。”林见微微偏過头,对着她笑了笑。

  他两個人這么打太极說话,說上一天都不会有结果。

  “诶,我想起来了,我有东西漏在了客栈。”林午转身想回客栈。

  她只走了一步,突然之间,一阵强风袭来,林午毫无反抗之力,被风吹进了小巷子中。随后,她的身体飘起来,被钉在墙上。

  林午发现自己的身体动弹不得。

  林见阴着脸,手背在身后,漫步走进巷子中。

  林午想都不想,张开就呼喊道:“救命啊!”

  “沒有用的,我张开了结界,這裡只有你和我,其他人不会发现這裡。”林见阴恻恻地笑了,“小把戏,我如果杀了你,也不会有人找到你的尸体。哟,现在轮到林树和林鹿撞大运了,少了一個人分钱了。”

  林午闻言,表情大变。

  林见走到了她的对面,站定。

  面前的人变了,也沒有变。

  他确实变得有本事了,不是林午可以触及的人。但是不变的人,是這個人的狠心,還有,阴险。

  “哥哥,我听說修道人不能随便伤人。”林午挣扎。

  “真的?”林见露出了非常惊讶的表情,然后笑着說,“可惜我在這裡对你动手的事情,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既然不会有人知道,那么我如何伤人呢?”

  林午噤声。

  “啧啧啧。”林见摇着食指,“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歡就是让爹娘来教训我。很好,你有机会去打小报告了。”

  “咳咳咳。”林午伸出手,但是她的脖子被一道无形的力道桎梏住,无论如何都拉不开。

  林见往侧边一望。

  這條街道,不再随便就有犯罪的事情发生。

  林见又望回林午。

  可惜的是,你和我都是属于過去的人。

  這裡再多改变,有很难改变一些人。

  就像林午說的,他们這种人早扎根了,根被拔了,树就要死了。

  “我其实不太愿意露出這种表情。”林见冷笑,“我們是不是過分像爹娘了?”

  一個很好的环境,伏羲院,一群很好的人,伏羲院的弟子们,给予林见食物、住所、学识、身份、本事。但是林见悲哀地发现,不管给予他多少的美好,不管他理解了多少大义和道德,他的本裡依旧是……

  一团团黑色的线,纠缠在一起,死都无法解开。

  林午的脚拼命挣扎,虽然她被控制住,但是始终不会放弃自救。

  林见走到了她的面前。

  林午突然觉得脖子一凉。

  林见对着她,一挥手。

  瞬间,吵闹的街道声音灌入了林午的耳朵裡,她从墙壁上掉了下去。她咳嗽两声,看到了林见的鞋子。

  “我的好妹妹啊。”林见蹲下去,露出了温柔的笑容,然后摸着她的脑袋。

  林午暗暗咬牙。

  “回家的路還有一段,你要自己一個人走了。”林见說。

  林午笑了,也用同样捏着嗓音說:“谢谢哥哥,我也觉得我长大了,還是自己一個人回家的好。”

  “听话。”林见由摸了一下她的脑袋,笑着告诉她,“你也命中犯钱灾,哥哥是为你着想。”

  林午的身体一抖。

  “你是說真的,還是故意让我害怕?”林午着急地问他。

  “你猜。”林见說完,站起来,并且拉了林午一把。

  两個人分道扬镳。

  林午走之前,骂骂咧咧,“白走一趟,真倒霉。”

  “坑人者,恒被坑之。”林见好心送她一句话。

  “啧。”林午揉了揉脖子,不得已,回家去了。

  他们两人交锋,林午沒有得到一点好处,不過她的心情也就类似于看到路上有一块银子,结果跑得沒有路人快的感觉吧。

  走到一半,林午恶狠狠地转過头。

  林见就知道她不会善了,所以沒有立刻走,他站在原地,手裡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空山剑。

  林午的身体抖了一下,朝他大喊:“你就承认吧,你那时候是有所预谋!”

  “過去的事情,有什么好追究的。”林见不屑,“你不過是因为沒有拿到我藏起来的钱。就那么一件小事情,你居然生气到现在。”

  林午摘下头上的一朵花,扔林见。

  当然,因为距离太远,是扔不到的。

  “你根本不知道,爹娘死后,我們過得有多难!”林午喊。

  路人都看着他们。

  “林午。”她在博取谁的同情心啊,“爹娘活着的时候,大家也不见得活得有多好。”

  這对话难以置信吧。

  更难以置信的是,两個人仍旧是在对战。

  输下阵来的林午捡回自己的头花,转身跺脚离开。

  确定林午不会再回头后,林见回客栈了。

  他到客栈的时候,贺长生已经收拾好包袱,在楼下等他了。

  看到林见回来,他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适对于涉世不深的凶兽,林见這种狡猾黑心的凡人,只看一眼,就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于是,林见故意露出失魂落魄的神情,蹭到贺长生的旁边。

  贺长生对着他是又抱又摸,虽然现在大堂沒有人,但是這裡還是客栈。否则的话,林见觉得自己再表演一下,贺长生是会对自己又亲又爱。

  上天啊,你赐予凶兽强大无敌的力量,同时還给予了他们很好糊弄的性格。

  果然是公平得很。

  林见小时候知道,自己是不被爱,但是是需要的孩子。

  现在,他是被需要的人。

  尽管最后是想要他去死。

  同时,他也是被爱着的人。

  就算這份爱,每分每秒都叫他想要去死。

  离开了吉祥如意村,林见還在表演。他抱着贺长生的手臂,委屈巴巴。

  “早知道不应该让你去送她的,欺负你,太坏了。”贺长生說。

  林见蹭着他的肩头,拼命憋住表情。

  “你這么……”贺长生本来想說善良可怜,但是他就算再喜歡林见,有些瞎话也說不出来。

  這死小鬼,焉坏得很。

  “嗯?”林见撒娇。

  “可怜……”贺长生說瞎话了。

  林见憋笑。

  他们两個人沒有走多远,突然之间,吉祥如意村内传来了一阵森森妖气。

  贺长生和林见一愣。

  “大师兄,我去去就回来。”不是什么强劲的妖气,林见自己去就可以了。

  “好,速去速回。”贺长生悠闲地双手抱胸,在原地等他。

  林见迅速赶去了。

  和他估计的一样,村子裡确实是闯进了一只小狼妖。那個妖魔正好在在袭击一個人,周围的人不敢上前。

  林见飞過去,掏出空山剑,用剑鞘挡住狼妖的爪子。

  這只小狼妖在如今的林见眼中,根本就不够看的。

  他优哉游哉地回头,想要让倒在地板上的人跑快点。

  结果這一眼,他看到了熟悉的人。

  林树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救自己的人。

  林见挥动空山剑,将狼妖打飞,直接撞到一棵树上。

  狼妖的身体被撞击,随后掉到地板上。它的爪子落地,立刻反扑向林见。

  “小心……”林树的声音還沒有完全喊出来。

  林见笑着,拔出空山剑。

  平地起风。

  小狼妖终于发现面前的不是一般的修真者,撒腿就跑。

  林见连用浮空咒,轻轻松松就追了上去。

  “你想我砍你的头,還是将你拦腰砍了?”林见是一個民主的除妖修真者。

  “救命啊!我只是迷路了,要不是凡人先袭击我,我不会动手的!”小狼妖可怜兮兮地求饶。

  林见笑着,提住它后颈的一块皮。

  小狼妖乖巧地一动不动。

  它的生死,全看這個修真者的心情。

  “谢谢道爷!”路边的人,见狼妖被制服,纷纷围過来,向林见道谢。

  林树在人群之外,想要過去,但是過不去。林午赶到,赶紧扶起摔倒在地板上的林树。

  人们的声音太大了,林见什么沒有能听见他们在說什么。只看到林树說完后,林午立刻就想要往這边走来。

  “這只狼妖,我去处理了。”林见說完,提着狼妖,转身飞走,拂袖留下功与名。

  离开之前,他還是回头看了一眼。

  林午静静地站着,她知道林见会回头的,所以对着她笑了笑。

  這個笑容不再有算计,只是纯粹的笑容。

  他和這個妹妹,确实最像了。

  林午朝他挥了挥手,然后扶着林树,和他說了什么,转身回家去了。

  林见提着狼妖,去小树林裡。

  狼妖再三解释,自己真的只是迷路到了吉祥如意村,在它徘徊的时候,路人以为自己要伤害街边的小孩,所以攻击它,才会引发一连串的事情。

  “林见,我們修真者,不仅要听人的话,也要听妖的话。当你无差别地看待世间万物的时候,也是你明白一些事情的时候。”方景新曾经如此教导他。

  他希望林见可以理解人,也可以理解妖。

  他对這個弟子倾尽所有,包括爱世的情怀。

  林见听话地点头。

  其实他当时在心裡冷笑了不知道多少声。

  這個世界并不如方景新說的那样。

  人很恶。

  妖也恶。

  人为了活下去,可以不择手段。

  妖为了活下去,可以杀人无数。

  世界就是大猎场,人杀猎物,猎物撕裂人的身体。

  但是……

  林见放开手,說道:“你最好记得自己說的话,如果你攻击凡人,我就将你拦腰折断。”

  “我一定会安分守己的!”许下诺言,狼妖飞快逃跑,唯恐林见会后悔。

  林见曾经觉得伏羲院一贯相传的救世情怀很幼稚。

  但是他又深知。

  就像如意吉祥村能有今天的街道,是靠裘老爷持之以恒、数十年的努力。

  如果将来有一個,救世不会显得可笑的世界,一定……与今天有关。

  林见处理完事情,收起空山剑,往贺长生的方向赶。

  “你慢死了。”贺长生抱怨。

  林见看到贺长生就眉开眼笑。

  好了,上天啊,我林见已经大彻大悟了。

  那么,能不能,让我和這個人待的時間再长一些呢?你总是要伏羲院的人救世,轮啊轮啊,轮到我的头上,总要给点好处吧。

  林见心想,然后发现,自己不愧是从吉祥如意村這個地方出来的斤斤计较的恶人。

  再长一些。

  再长一些。

  长到让他厌倦为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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