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笨蛋唐稚
东方溯光抱着一盒珠子,他的手伸进盒子裡面,尝试拿起一颗。
明亮的光从珠子裡面发出来,源源不断的能量,以及透不尽的白光。
他手中的一颗珠子,是成千上万的人命凝聚而成的。
东方溯光的眼中毫无情绪地看着。
“你拿着那种东西,都不会觉得恶心嗎?”房间裡面,另一個声音响起。
东方溯光有点惊讶,然后他小心翼翼将珠子放回盒子裡。
“你什么时候在這裡的?”东方溯光居然沒有发现他。
唐稚从床和衣柜中间的阴影中走出来,他双手抱胸,长吁短叹,道:“一直都在,偷懒。”
“我待在這裡已经有一天的時間了。”东方溯光提醒他。
“我也偷懒了一天了。”
“如果你只是单纯地偷懒,我不可能沒有发现你的。”东方溯光护住怀裡的盒子。
他的动作在說他觉得唐稚别有用心,是故意潜伏在這裡,就是为了偷东西。
“谁想要那些东西啊。”唐稚不屑。
這种用数以万计的人命换来的力量,只有不在乎生命的人才会心安理得地使用。
“如果你知道這裡面到底蕴藏了多少的力量,你就会知道我的答案了。答案是,所有人都会想要這些东西。”东方溯光摸着盒子,有一瞬间也露出了贪婪的表情。
唐稚一脸鄙视,然后敷衍地点头,道:“是是是。”
谁都想要,行了吧。
东方溯光合上箱子,随后将盒子放到桌面上,他警告唐稚,說:“之前你想要逃跑,我可以保下你的性命。但是如果你动這一盒东西,就算是我,也只能眼睁睁看你去死了。”
唐稚郁闷地坐在地板上看他。
东方溯光摸着下巴,仍在思考将珠子中的力量激发出来的办法。
“我会命陷绝境,都是因为你不小心把我带回来了。”唐稚发牢骚,“我在伏羲院,虽然說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但是好歹不用一天做到晚,你们這边一点劳动法都不讲。還有啊,我是符修的天才啊,如果你真的想要劳役我,能不能让我发挥一下所长。”
“我沒有不小心。”东方溯光接话。
他說话沒头沒尾,唐稚想了一会,才明白過来,他說的,沒有不小心,是指他当时并不是不小心才把自己带回来的。
“就是不小心。”要不是当时现场攻击东方溯光的法术太多,他情急之下摔倒在地板上,拖着自己的脚,自己也不会被带着离开。
东方溯光抬头瞄了他一眼,若有所思。
“啊,這裡好无聊啊,我想去逛街。”唐稚說。
“你想听一個故事嗎?”东方溯光突然问。
唐稚闻言,沉默了一会。
不是他想吐槽,东方溯光每一次讲故事,內容都過于惨烈,這让他对他的故事都有阴影了。
“有一只小猫。”东方溯光這么开头。
“动物故事還好一些。”唐稚盘着腿,一只手撑着脸颊,耐心地听东方溯光的声音。
“有一只小猫,是一只很坏的猫,它因为偷人家的鱼、撕碎了别人家的衣服、抓伤了好几個人,所以被一群人追着。小猫跑得很快,人们看要被這只坏猫逃走了,所以连忙捡起地上的石头,去扔那只猫。那只猫身手敏捷,拼命闪躲,跑来跑去。但就算是這样,一颗又一颗的石头還是砸在它的身上。坏猫知道自己是因为做了错事,所以才会被這样对待,但是,它還是哭啊哭啊,就算沒有人听得懂它的哭声,它還是哭啊哭啊,带着一身的伤痕,哀嚎声不断。”
唐稚专心致志。
“就在這個时候,有一個人站了出来,帮那只坏猫挡住了石头。”东方溯光抬起食指,他摇了摇手指,提出問題,“如果你是那只坏猫,看到了有那么一個人保护你,這是你那么多年来,第一次遇到保护你的人,你是怎么想的?”
唐稚一愣。
他的记忆回到了七年前。
高塔上,看到了东方溯光的修真者们,倾尽所有的法力,攻击东方溯光。东方溯光的轮椅被打翻,他摔在地板上。万鬼已经离开他的身边,他虽然還能用法术,却不是那些人的对手。眼看东方溯光要活生生被打死了。原本可以作壁上观的唐稚,趁乱入战局,隐秘地保护了他。
唐稚也說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做這种事情。
大概……他本人真的多多少少偶尔有点圣母病?
不過东方溯光那时候看起来实在是太可怜了。
他的双眼绝望,但是动作却不愿意放弃。就像是溺进深水的小动物,拼命挣扎,即使明白自己的下场只有死亡。
可能還有一個原因。
东方溯光是個美人。
美人受难,总会激起唐稚更多的同情心。
唐稚确实保护了他。
但是,這個人却恩将仇报。
在空间阵法开启后,他为了让修真者们停止攻击,趴在地板上,伸出手,一把抓住自己的脚,将自己拉倒,然后让他一起被阵法吞噬。
在东方溯光今天将這個故事之前,唐稚一直都以为他不知道自己那时候救了他。
“咳咳。”唐稚轻声說,“既然是救命恩人,难道不应该好好报恩,比如說,恩人想要回家,他就大大方方送他回家。因为恩人真的沒有想管那么多事情,他离开之后,不会透露這裡一点消息。我言出必行,所以你不必担心。”
东方溯光摇头了。
唐稚不明白他的意思。
“不是。”东方溯光說。
“我回答哪裡不对了?”唐稚郁闷。
“既然你救了我,我很开心,那你就是我的东西。”东方溯光回答。
“噗。”唐稚模仿了一個吐血的动作,然后控诉道,“你看看自己說的是人话嗎!”
說完,唐稚拼命拍打自己的手。
让你多管闲事!让你多管闲事!!!
“会疼的。”东方溯光提醒他。
“我喜歡疼,我是抖m。”唐稚不要脸地承认了。
东方溯光放下盒子,推着轮椅,来到唐稚的面前。
唐稚现在看到他就头疼。
“手。”东方溯光要他把手给自己。
唐稚一脸狐疑,但還是把手给他了。
东方溯光狠狠拍了下去。
“嘶。”唐稚被他抽得吸了一口气,但是沒有撒手。
东方溯光拉紧他的手,用了攥到留下了红色的印记。
“你做什么?”唐稚觉得自己今天很想要骂街。
“你不是說你喜歡疼嗎?”东方溯光就是听了他的话,所以才做這种事情的。
唐稚:“……”
虽然是事实,但是由他說出来,总觉得哪裡怪怪的。
“怪不得。”东方溯光明白了,“你第一次逃跑,照水晴让我用鞭子抽你的时候,你的反应很奇怪。所以,我那时候不去救你,让照水晴继续鞭打你,才是对的嗎?”
“谁要给那個丑八怪抽啊。”唐稚不满意,“他打我這件事情,我已经向大师兄投诉了,他死定了。”
“我呢?”东方溯光发现自己和照水晴的待遇不一样。他那时候听了照水晴的话,打了他,为什么他不告诉贺长生,让贺长生以后也来找他算账?
“看在你好看的份上,我還是比较有爽到的。”唐稚尽量表现出自己变态的一面。因为他觉得他们两個人刚才的对话,有一丝危险的成分。
他如此迷人,但是幸好是個变态。
东方溯光闻言,突然伸出手,摸了一下他的脸。
唐稚闪了過去。
“我抽一下你的耳光吧。”东方溯光的服务精神很不得了。
唐稚虎躯一震。
东方溯光准备动手了。
“不用了,不用了,你什么都不懂,還是不要瞎打我了。”唐稚连忙抓住他的双手,他非常害怕自己真的纯粹被殴打。這些外行人,能不能不要随便就感兴趣。
“那你把我的脚放到你的肚子上面。”东方溯光突然建议。
唐稚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是他深知按照东方溯光的为人,所以他按照他說的做了,才问他,“然后呢?有什么意义?”
东方溯光看着自己的脚,他盯了一会,才說:“踢你。”
唐稚……有被萌到。
可耻啊!
看到唐稚的表情,东方溯光笑了笑。
唐稚伸出手,摸着他的脚踝。因为不能行走,东方溯光的脚踝很细。
“哈哈哈,你這個人一定很容易被骗。”东方溯光忍不住了。
“我承认。”唐稚按着他的脚,给他松了松脚腕。
东方溯光舔了舔嘴唇,沒有說话。
過了一段時間,唐稚就替代东方溯光养的恶鬼,变成了在他身边服侍的人。唐稚因此不用再被指派去打扫、做饭、洗衣服、当园丁,正式在這個鬼地方换工作了。而且照顾东方溯光可轻松了,也就在他要出门的时候,推着他走,洗澡的时候帮他准备东西,然后抱他上床睡觉。
因为跟在东方溯光身边的時間久了,唐稚自然而然,终于见到了同在屋檐下的一些人。
在唐稚陪东方溯光下棋的时候,石东临来了。
“我沒有想到,你们相处会這么融洽。”石东临笑。
“還好吧。”东方溯光一副冷漠的样子,然后突然扔下棋子,毁了一盘棋。
唐稚:“……”
你是不是故意的,明明他就快要赢了。
“你出去吧。”东方溯光一副大少爷使唤下人的高傲样子。
說起来挺搞笑的,东方溯光不想唐稚和石东临待在一起,石东临好像也不怎么喜歡唐稚和东方溯光待在一起。
唐稚沉默不语地离开了房间,在外面撞到了顾妨。
“嘶。”唐稚一脸厌倦。
他刚开始想要见到你们两個人,沒有一個人愿意见他。现在,他已经无所谓了,就一個接着一個送上门来,是玩他嗎?
“大师兄让你不要靠他那么近。”顾妨是来传话的。
唐稚用鄙视的眼神看她,人不說话。
“怎么了?”顾妨很少看到唐稚這样的表现。
“鄙视你。”唐稚直接說出来,“我平生一讨厌圣母,二讨厌恋爱脑,亏你之前還整天发表自立自强宣言,结果今天這副做派,我发自内心地看不起你。”
顾妨闻言,咬牙切齿。
“我和谁玩,不需要石东临来告诉我。”唐稚說,“要么放我离开這個地方,让我回伏羲院,要么我就要和辰溪在一起。”
“唐稚你……”顾妨问出一個問題,“那么多年来,都沒有想過大师兄嗎?我知道你确实小时候和大师兄相处得很一般,但是不管怎么說,是大师兄一直照顾我們的,不是嗎?”
“我确实偶尔也会想他。”唐稚嫌弃她看不开,“但是顾妨,你只要认真沉下心来想一想,你就会发现……现在的石东临,已经不是你当初崇拜大师兄了。你喜歡的大师兄,是伏羲院的大师兄,是不遗余力照顾比他小弟子们,认真修炼,梦想着某一天拯救苍生的大师兄。不是现在這個,和凶兽做了交易,残害百姓的人。”
顺便說一句,他想起石东临,一般是在石东临留在他身上的梦魇诅咒发作的时候。那时候,唐稚会想,妈的,那個贱人怎么還沒有死。
“你比较喜歡贺长生,因为你觉得贺长生和大师兄不一样,不会作出和凶兽做交易這种行为?”顾妨问。
唐稚异常头疼。
這丫头怎么听不懂人话啊。
就算贺长生本人就是凶兽本兽,唐稚也觉得明显贺长生更好啊!
“我才想要问你。”唐稚說,“你就那么讨厌大师兄嗎?”
对于顾妨来說,大师兄是石东临,对于唐稚来說,贺长生才是大师兄。
“讨厌。”顾妨毫不犹豫地点头,“是他拿走了属于大师兄的一切,大师兄的名号,大师兄的身份,甚至是属于大师兄的宠爱。而且他为人莫名其妙,骄傲自满、以自我为中心、乱花钱、不听人說话、懒惰、生起气来无差别攻击别人……”
贺长生七宗罪。
唐稚:“……”
這是事实,沒有什么好反驳的。
“仗着自己长得好看,每天照镜子照個不停,头发一直梳,一直梳,我一直都在诅咒他以后秃头。”
大师兄你罪大恶极。
虽然是這样,但是唐稚能感觉到,数落贺长生的时候,是顾妨這几年来,最开心的一刻。
唐稚比顾妨大,看的人多,经历得也多,所以他可以清楚地知道,顾妨并非讨厌贺长生。
而是如果她承认自己其实也是喜歡贺长生的,就要承认……
石东临错了。
顾妨相信着,石东临并不是所有人看的那样。因为過去的印象在作祟,抑或是她做不到亲自打破自己的幻想,所以她才做了那么多沒有必要的记仇日记。
不是因为唐稚对石东临有偏见。
而是不管他有什么原因,他的做法都是错的。
从根本的落脚点就错了,无从再呼唤正义。
顾妨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但是也许到了那一天,一切都太迟了。
屋子裡面。
现在是白天,亮光透进,但是這裡才是完全的黑暗。
石东临說:“你和我的师弟玩得不错。”
“還行吧。”东方溯光依旧是一副无聊的表情,“你那么突兀地和我說這個话题,是实在找不到和我說话的突入点,還是說,你突然良心发现,终于想要照顾一下以前的师弟了?”
“哈哈,和你說话,真费心。”石东临一脸愉悦地說出饱含厌恶的话语。
“我也同样。”
“算了,看你似乎也不想对唐稚做什么。”石东临切入正题,“我让你研究释放出珠子的力量的事情,你做得怎么样了?”
“有眉头了,我想要做個实验,证明我的猜想。”东方溯光說。
“好。”石东临就等他這句话,“我已经准备好了一個场所,就看你想怎么做实验。”
“這個嘛……”东方溯光在思考。
石东临为了让东方溯光方便自己的实验,他把其中一颗珠子给了东方溯光。并且指派顾妨和他一起出门。就在东方溯光准备离开這個地方的时候,他惊然发现唐稚也在出行的队伍裡面。
“你怎么在這裡?”东方溯光想要過去,但是轮椅卡住了。
唐稚走過去,帮他把轮椅推开,然后一脸郁闷地靠在他的轮椅上,告诉他:“石东临說看我太无聊了,让顾妨带我出去,一起走走。”
只有坏人才最了解坏人的想法。
东方溯光咧嘴一笑,笑容阴森。
“唐稚。”东方溯光突然喊他。
“嗯?”唐稚看向他。
“我的手刚才卡在轮子裡面了,疼。”东方溯光面无表情地诉說。
唐稚拿起他的手,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沒有夹伤,估计就是蹭了一下。你要是疼,我去找点药给你用。”
东方溯光得意一笑,然后转過头。
原本站在门口角落的石东临和他对上了眼睛。石东临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
“你說啊。”唐稚和他商量,“我能趁這次出去,然后逃跑嗎?”
“看你本事。”东方溯光眯起眼睛。
阴暗的天空之下。
“笨蛋唐稚。”石东临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早就不是我不放你离开。不让你走的,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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