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节 针锋相对
天长市西外环,大转盘的中心岛上竖立着城市雕塑。周围移植的绿化带绿郁葱葱,几株硕大的松柏仿佛在迎接着八方来客。绿化带外围是人工排水渠,只是這個季节天干物燥,渠内早已经干枯。
袁俊宇拉着成卷的地毯越過绿化带,這种晦气之事工友们沒人過来帮忙,袁俊宇拿出一瓶高度白酒,在干枯的排水渠裡点燃了火纸。
黑漆漆的夜色中袁俊宇向爷爷奶奶及两名死去的警官祷告了几句,把白酒洒落在火纸和地毯上,顺手把地毯引燃。袁俊宇沒做停留,匆匆返回到车上。反正在沟渠裡也不怕引起火灾,地毯只是冒着滚滚浓烟,并沒有冒出明火。
韩成兵躲在沟渠另外一侧上方的树后,奇怪的看着袁俊宇的举动。不光是韩成兵,三名杀手也盯着沟渠裡的火光。
天长市横贯东西的中心大道上,沈斌一边开车一边与廖尚勇安排着,两人都沒注意到后面紧紧跟随的那辆类似皮卡的客货两用车。
范一舟坐在车中紧紧盯着前面的保时捷,有点不放心的再次拿起卫星电话。令范一舟意外的是,电话居然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他可不知道,美国人在行动的时候,除了自己的指挥通信设备,从来不带這些可以令目标暴露的东西。
看着范一舟着急的样子,郑阿华宽慰着說道,“董事长,会不会他们动手了?”
范一舟瞟了一眼,“有可能,希望在咱们到达之前他们能够解决战斗,不然惊动了沈斌那小子,能招来一大群警察。”
“董事长,美国来的這三位什么来路,看着一個個牛哄哄的,到底行不行?”郑阿华有点不服的问道。
“阿华,不要小看他们,那三個家伙都是从死人堆裡爬出来的人。斯皮尔和马丁参加過多次追剿恐怖分子行动,汉森那家伙更恐怖,在非洲雇佣兵团裡干了三年,光是被他灭掉的部落族群就有好几個。”范一舟說着,再次给斯皮尔三人打了過去。
与范一舟一样,此时沈斌也在给韩成兵拨着电话。与范一舟不同的是,韩成兵的电话一拨就通。韩成兵告诉沈斌他正在外环转盘处,袁俊宇扔了一卷东西下来,他准备查看一番再去跟踪。反正拉家具的货车跑不快,很容易追上。
西外环大转盘的绿化带中,韩成兵与三名美国人悄悄的接近着排水渠。韩成兵并不知道還有一拨人尾随着袁俊宇,他只是想看一眼焚烧的何物,然后返回车内继续跟踪。
三名美国行动人员在距离沟渠五十米左右停了下来,他们手裡拿着警用六四手枪。对于這种手枪他们用着非常不习惯,不但有效射程近,杀伤力非常低。不過這裡是中国,不像美国似的到处都有枪械贩卖,郑阿华沒有给他们弄一把黑作坊制造的就不错了。再者說他们来的時間短,郑阿华也沒想到他们這么快就会用上枪支。
听到大车隆隆的远去声,斯皮尔三人都沒有动,刚才韩成兵接电话的声音就在沟渠对面不远处,斯皮尔决定先解决這名跟踪者再說。更何况,货车上有东西抛弃在沟渠,他们也要用仪器检测一番。
借助沟渠中的火光,三人已经发现了韩成兵的身影。看到对方只是個糟老头,斯皮尔压低声音說道,“汉森,你来警戒,马丁,打开仪器你负责检查,我来解决那個老家伙。”
汉森如毒蛇一样的眼神看了四周一眼,默默的点了下头。汉森提醒斯皮尔谨慎一些,身在非洲丛林中活下来的人,从来不会看低任何对手。更何况這裡是中国内地,不是无法无天的非洲丛林。
马丁打开了手腕上的探测装置,对斯皮尔示意了一下,两個人悄悄的向沟渠摸了過去。斯皮尔和马丁都是身经百战的老特种兵,行进中沒有发出任何声音。
韩成兵已经下了干枯的沟渠,看着燃烧的火纸和冒烟的地毯,韩成兵躬下身想打开地毯查看一下。突然间,韩成兵耳朵一动,下意识的就地一滚。就在這时,夜色中响起两声清脆的枪响。
韩成兵躺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僵挺在沟渠中。斯皮尔警觉的看了一眼四周,十几秒之后,斯皮尔這才给马丁示意了一下,两人迅速向沟渠中跑去。
马丁沒有看躺在地上的韩成兵,迅速把仪器靠近地毯。斯皮尔却是谨慎的拿枪对着韩成兵,小心的想用脚把韩成兵翻過来。
“斯皮尔,芯片找到了,仪器有反应。”马丁突然喊了一声。
斯皮尔一愣,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就在這时,地上僵挺的韩成兵,突然翻身跃起,一個摆腿踢掉斯皮尔手中的枪,双指插向对方的双目。
斯皮尔沒想到一個中了枪的老家伙還能有這么大的攻击力,危机中身子往下一蹲躲开了韩成兵的偷袭。韩成兵一招不中收势不及,干脆直接越過斯皮尔,一個连环腿踹向正要举枪的马丁。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马丁来不及射击,只能用带着仪器的左臂格挡。马丁护住要害,却被韩成兵踹出了好几米。韩成兵不敢停顿,一落地再次飞起一脚,把冒烟的地毯踢向马丁。他這一踢不要紧,地毯顿时散开冒出了明火。
斯皮尔愤怒中一拳击了過来,韩成兵就地一滚向左侧移动。刚才他踢飞枪支的时候已经看清落点,韩成兵滚动中抄起手枪。一枪在手,滚动中的韩成兵对着斯皮尔就是一枪。那一边,马丁也是对着移动中的韩成兵连射了两枪。好在马丁還不适应這种小手枪,两发子弹从韩成兵身边擦身而過。双方都不敢再留在明处,纷纷跃出沟渠,隔着沟渠各自躲到了树后。
斯皮尔捂着大腿,眼神中恨不能迸出血丝。斯皮尔沒想到居然在這小沟渠中会翻了船,不但沒有击杀对方,還让对方夺枪反击了一下。汉森迅速冲了過来,举枪冷静的盯着沟渠对面。
韩成兵借助黑暗躲在一颗树后,微微喘息了两声,韩成兵伸手摸向了腹部。刚才韩成兵敏锐的第六感救了他一命,但是斯皮尔那两枪确实打在了他的身上。只不過,六四手枪的威力本身就杀伤力不大,加上中弹点不是要害,让韩成兵躲過了一劫。更神奇的是,其中一颗子弹射穿了手机,只是嵌在了他的肉中。
韩成兵不敢乱动,他知道這种情况下越是逃离越会成为对方射击的标靶。韩成兵卸下弹夹看了看,六四手枪满装是七发子弹,现在弹夹裡還剩下三颗,加上枪膛中的一颗,韩成兵只有四颗子弹可以使用。他不知道对方還有沒有援手,从打斗過程中韩成兵看出刚才的两人绝非善茬。能在那种情况下躲過他偷袭的人,整個国安也找不出多少。
韩成兵不动,斯皮尔三人也不敢越過沟渠。虽然他们身经百战,但是谁都不想死在這裡。韩成兵狡猾阴毒的反击加上精准的射击,让斯皮尔觉得中国人非常神奇。這么一個快死的糟老头,居然有這么惊人的战斗力。
看着地毯冒出的熊熊火光,马丁非常着急,“斯皮尔,汉森,罗宾要寻找的东西,恐怕已经毁了。”
“马丁,把枪给我,我要亲手宰了那個老东西。”斯皮尔狠狠的說道。
汉森看了看四周,這片绿化带大都是低矮的冬青,高大的树木沒有几棵。不管是他们還是对手,谁想越過沟渠都会成为射击的标靶。习惯了非洲原始森林的汉森,反而对這种地形有点无可奈何。
韩成兵不急,他知道沈斌那個变态一到,总会让对方吃点苦头。况且马丁在沟渠中喊的那句话,更让韩成兵不敢离开。
韩成兵心中一动,故意大声的喊道,“总部总部,呼叫总部,西外环发现了重要目标,請求空中支援~!”
韩成兵生怕对方听不清,不但說的字正腔圆,差点沒用英文给他们翻译一遍。
還好,三人之中马丁略懂中文,三個人谁都不知道韩成兵的手机被射坏,還以为他真的在呼叫空中支援。马丁给两人翻译了一下,斯皮尔一听,愤怒的对着韩成兵藏身之处开了几枪。
“撤!”斯皮尔无奈的下达了命令。
身为一名身经百战的老特种兵,他们不会做无谓的牺牲。三個人经历了大风大浪,更懂得珍惜生命。既然罗宾想要的证物被焚,即便杀了一個老家伙也沒什么意思。三個人匍匐着开始后退,避开有效射程之后,汉森夹着受伤的斯皮尔迅速向车辆跑去。韩成兵听到声音也开始后撤,韩成兵必须要跟住对方,不能让他们离开自己的视线。韩成兵的车上有车载电台,只要回到车上他就可以通過车载系统跟沈斌对话。
经過刚才的交手,韩成兵觉得跟住三人比芯片更重要。现在芯片還不知道是不是被焚毁,万一再让对刚逃脱,那可是得不偿失。
天长中央大道上,正在尾随的范一舟突然接到马丁的电话。
听完之后范一舟额头上的汗水顿时流了下来,“阿华,超過沈斌,咱们必须提前到达西外环。”
郑阿华一愣,“董事长,超過的话咱们会暴露。”
“管不了這么多了,斯皮尔他们发现了芯片,但是那边有人狙击,他们失手了。马丁說那家伙正在追击他们,让咱们迅速到达西外环,看看還能不能找到芯片。”范一舟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冷静,紧张的连嘴唇都在颤抖。
“董事长,您一定要冷静,沈斌或许不知道芯片的事,让他的车辆過去后咱们可以慢慢寻找。超车的话,等于是给他提了醒。”
“对对,不要急,他肯定不知道。”范一舟心說自己怎么這么糊涂,现在距离西外环還有两三分钟的事,何必主动暴露目标。
两個人正說着,忽然发现沈斌的保时捷开始加速,连最后路口的红绿灯都沒停就闯了過去。郑阿华赶紧加速,差点跟横冲過来的一辆小货车相撞。
沈斌心急如焚,担心焚烧了证据。但是他也理解韩成兵的抉择,在追击和寻找上只能二选一。如果找到的芯片已经被焚烧,再让对方逃脱的话损失更大,所以沈斌也认为韩成兵的選擇是正确的。不管怎么說,绝不能让這三個危险份子逃离出去。
“斌哥,后面有辆车跟踪咱们。”廖尚勇从后视镜裡发现了目标,這個時間段跟他们疯狂飙车,不是尾随那還真见鬼了。
“先别管他,寻找芯片要紧。”
沈斌說着,已经来到了外环大转盘。沟渠中冒出的火光在夜色中非常显眼,沈斌把车往路边一停,迅速跑了出去。廖尚勇担心沈斌的安全,拔出配枪也跟了出去。
十几秒之后,郑阿华一個急刹车,停在了沈斌的车前。范一舟刚要下车,郑阿华一把拉住范一舟。
“董事长,您先在车上等着,我去解决他们您在下车。”
“来不及了,走一步看一步。如果芯片被毁,沒人能把老子怎么样。万一芯片落到沈斌的手裡,那就给我杀了他!”范一舟目露凶光,现在是他生死抉择的时刻,范一舟已经不再顾忌什么。
沟渠边,沈斌和廖尚勇看着冉冉火光和一堆灰烬,两個人沒有下去。沈斌微微叹息了一声,他后悔自己怎么沒早一点发现地毯中的秘密。凶杀现场他去了几次,地毯表面沈斌也查看過,但是从来沒有想到芯片会粘在地毯下面。
身后绿化带传来一阵西索声音,廖尚勇迅速转過身,举枪对准了来人。沈斌沒有动,不用转身他也‘看’清了来者是谁。郑阿华与廖尚勇互相拿枪指着对方,两人谁都不敢开枪。
范一舟像是一個搏命的赌徒一样冲到沟渠旁,紧张的盯着下面。沈斌看着一眼慌张的范一舟,冷笑道。
“怎么,是来自首的嗎。”
“自首?”范一舟痴痴的看着沟渠中的火光,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沈斌,沒了,什么都沒了,你還是你,我還是我。沒有证据,你能奈我何。”范一舟疯狂的笑着,仿佛在发泄近段時間积在胸中的担心和压抑。
沈斌咬了咬牙,压着怒火說道,“范一舟,你带着手下持枪行凶,凭這一條我就可以下令抓人。”
“持枪行凶?”范一舟回头看了郑阿华一眼,冷笑道,“阿华在三亚的时候就办了持枪证,他是合法持枪。阿华,把枪收起来,别误伤了沈大秘书长。”范一舟的话语中充满嘲讽之意,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沒有证据谁也不敢动他。
郑阿华犹豫了一下,默默的收起了枪。廖尚勇沒有动,他在等待着沈斌的命令。如果沈斌不在现场,廖尚勇会毫不犹豫的击毙对方。
沈斌侧了侧身看着范一舟,“你就不怕我现在击杀了你?”
范一舟冷冷的一笑,举起了手中的手机,“沈斌,我手中的视频一直开着,它会同步传输到我的私人电脑裡。如果超過六個小时我沒有进行处理,电脑設置的程序会自动转发到某些人的电子邮箱中。這其中就有我夫人方悦的,相信她会动用所有力量来为老公追拿凶手。沈斌,你可以下令,不過有你陪着一起下地狱,范某非常欣慰。”
沈斌目光中露出杀机,如果是几年前,他不会给范一舟說话的机会。现在的沈斌已经沉稳了很多,随着儿女们来到人世,沈斌明白自己不再是单打独斗,他心中有了牵挂。击杀范一舟不难,但沈斌明白自己恐怕要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
沈斌忍了忍,說道,“范一舟,别以为你卖国贼的身份可以隐瞒下去,会有证据把你送进大牢。”
“哼!沈秘书长,你這可是涉嫌诽谤。身为一名归国学子,国家领导人的女婿,我能卖国嗎。”范一舟非常机警,不管在什么情况下他都不能顺着对方的话题走。万一沈斌身上也藏有监听装置,他等于是给对方留下了把柄。
远处隐约传来了警笛声,沈斌侧身看着廖尚勇說道,“大勇,你先回到车上等我,我有些私事想跟范先生谈谈。喂~!那個姓郑的,你也走开。”
廖尚勇不甘心的收起了枪,看了看沈斌,无奈的向绿化带另一端走去。郑阿华沒有动,而是目光看向了范一舟。
范一舟从刚才的紧张中冷静了下来,冷笑道,“阿华,去车边等我,放心吧,沈秘书长不会做出超越自己身份的事。”
有了范一舟的命令,郑阿华瞪了沈斌一眼,這才转身向外走去。
黑漆漆的沟渠边,两人的面孔在火光的照应下显得有点狰狞。范一舟沒有开口,他在等着沈斌的问话。不過范一舟手裡的手机摄像录音功能,却不知什么时候被关闭了。
沈斌浓浓的喘息了一声,沉声說道,“范一舟,我不管你是人是鬼,远离方悦滚出中国,我答应饶你一命。這是你我私人间的交易,也是你最后的机会。”
范一舟冷笑了两声,“這就是你的條件?拆散我們夫妻還要让我滚出中国,你不觉得有点過分嗎。”
“一点都不過分,凭你犯下的罪行早就该死。别以为你能逃得過去,我這是给你條活路让你走。”
“沈斌,看样子方家在你心目中,比国家還重要。”范一舟嘲讽道。
“你說的不错,我承认這一点。方浩然对我有恩,方悦那丫头更是我看着长大的。你祸害国家自会有人针对你,但是你祸害方家,我不答应。”沈斌转過身,冷冷的看着范一舟。
“听着到很感人,那我要是不答应呢?”范一舟也侧過身,面对面盯着沈斌。
“我会杀了你。”沈斌平静中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威严。
“沈斌,威胁是对等的,别忘了你也有亲人。你不是一個人战斗,我也不是一個人战斗。即便我死在你的手上,你同样会付出惨重的代价。”范一舟毫无畏惧的看着沈斌,两個人的目光都露出了凶残的一面。
沈斌沒再說什么,范一舟的话语触及了他的底线。沈斌最痛恨别人拿他的亲人做要挟,這种人不管躲到天涯海角沈斌也会击杀了他。
两個男人面对面盯着对方,目光中毫不隐瞒自己的杀机。范一舟沒有退缩,他不相信沈斌敢冒着风险击杀了他。夜色之中,沈斌的右手渐渐变成了银色,像是洒落了一抹邪异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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