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欺负小师弟,砸死】 作者:未知 老妪流了半天眼泪,再次望着圣女的脸庞。 她仿佛看自己亲闺女一般,轻声劝抚道:“三阿娘知道,你心裡恨死了他,可是再恨他也是你男人,這是女人一辈子躲不开的命。丫头,十几年了,该看开了。” 圣女摇了摇头,轻声道:“你们汉人有句话,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忽然慢慢起身,喃喃自语道:“也许是前世有仇,让我今生要受他的罪。三阿娘你放心,我早已不恨了,也不知道该不该再恨了。” 老妪似乎放心下来,忍不住抬手擦擦眼角。 她想要挤出個笑容,却似乎显得很吃力,只是懦懦道:“他虽然用铁链锁了你九個月,但他每天都打来很多猎物给你吃,有老虎,有豹子,最多的就是狼,你怀了身子的时候還吃過两头熊,对吧……” 圣女默默点头,仿佛呓语般道:“山林的野兽倒霉,遇到個野兽老祖宗。” 老妪责怪一声,有些生气道:“怎么說自己男人是野兽。” 圣女转头看她,语气已经恢复過来,說话之时竟然带了一丝笑容,轻声道:“我只当他是野兽!” 老妪叹气一声。 圣女又道:“我那时候拼命吃肉,就是想着哪天能够打赢他,然后回到草原召集兵马,把你们整個中原全都给屠了。可惜我打不過他,這世上沒人能打過他,便是西楚霸王再生,也会被他一锤子砸死。他是野兽,他不是人。” “傻丫头,怎么又骂自家男人……” 老妪再次责怪一声,伸手抚摸圣女脸庞,劝解道:“他虽然脑子不好,虽然天天打你,但是不管如何他给了你吃喝,這也算是好好疼了你一场。咱们女人這一辈子,不就求個有本事的男人么,能给自己吃上肉,能让自己過上好日子,這样的男人就是好男人,被打一顿又能怎样了?” 說到這裡停了一停,又补充一句道:“你三阿叔也喜歡打我,可他就沒本事让我吃上肉。” 圣女被這话给弄的失笑一声,忍不住道:“三阿叔怎么沒让你吃上肉,他天天跟着那個野兽去打猎。” “他哪裡有本事打猎,他只负责把猎物给背回来!” 老妪责怪一声,似乎在生气自己的男人。 也许是因为故人重逢,老妪的心情渐渐好了起来,這时终于能說上一两句带笑的话,张着沒牙的嘴巴笑呵呵又道:“你的男人那么厉害,出去一趟能杀好多老虎野狼,你三阿叔负责给他搬猎物,每天来来回回无数躺,累的跟死狗一样,回到家裡就躺下,三阿娘想要伺候他,脱了裤子他都心思。” 圣女脸色一红,忽然小声道:“三阿娘,屋裡還有孩子在呢。” 老妪一怔,這才想起屋裡還站着個少女。 老妪连忙闭口不說,忽然脸色又是一白。 圣女法眼如电,只一眼就看出老妪的神情不对,她心裡原本就担忧某件事,见此情况顿时一個激灵。 果然只见老妪又开始流泪,忽然呜咽嚎啕起来,大声道:“可怜的云崽崽啊,你晚走几個月该多好。” 這话把圣女吓了一跳,俏脸再次变得苍白。 她精通汉家风俗,深知汉人的语言有很多歧义,比如‘走’這個字可以理解为去别的地方,但也可以理解为人已经死了。 难道孩子死了? 思念了整整十六年,终于鼓足勇气回来看,结果孩子却不在了,這对任何一個母亲都是天塌了。 圣女浑身剧烈颤抖。 倒是玲珑旁观者清,突然出声问老妪道:“婆婆,您說的云崽崽去了哪裡?” “啊,你說啥?” 老妪一时沒有听清,转头看向玲珑。 玲珑上前几步,先是看了一眼师尊,然后再次问道:“小女子想问婆婆一句,您說的云崽崽去了哪裡?” 這次老妪听清了,唉声叹气道:“還能去哪,逃荒去了呗,不逃就得死,逃了也许還能留條命。自从前年开始,你们突厥人不断的抢掠各個村子,最开始的时候沒有抢夺咱们村,但是三個月之前突然全变了。”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停,转头看着圣女那边,又道:“你当初立的那块石碑,就是那些突厥坏人砸碎的,三個月前他们几乎杀光了村裡所有的男人,年轻女人都被抢走……” 圣女脸色隐隐一寒。 玲珑忽然轻声低语,小心說道:“师尊,三個月前正是颉利统一草原的时刻,您的石碑立了十六年沒人敢动,却在颉利统一草原的时候被人砸了……” 圣女眼中杀气一闪而過。 她突然看向老妪,柔声道:“三阿娘,崽崽逃哪裡去了?” 忽然语气又变得寒冷,气怒道:“他喝着村裡女人的奶长大,难道就不肯留下来保护女人?” “這不怪他!” 老妪慢慢仰头,呆呆看向屋外,喃喃道:“那一天,是你三阿叔用棍子敲昏了他,然后三阿娘吃力拖着他出村,祈求几個逃荒的汉子把他带上。丫头啊,别怪崽崽,他从小生有弱病,胆子也小的可怜,你让他如何保护村子,不如让他逃跑留一條命。” 圣女脸色一滞,怔怔道:“他生有弱病?” 老妪点了点头,满脸惋惜道:“可怜的孩子,连根柴火都举不起来,也许是老天爷生气他爹的力气太大,所以让崽崽一辈子沒有力气。唉……” 旁边玲珑一脸吃惊,道:“小师弟竟然沒有力气。” 老妪仍旧呆呆看着屋外,眼中满是担忧和愁楚,又恢复呓语般的样子,喃喃道:“也不知這孩子到沒到长安,到了之后会不会被饿着,他沒力气干活,沒人雇佣他做工,老天爷啊,求您发发善心,让长安的大老爷们可怜可怜他,能给那個孩子施舍一点饭。哪怕他沿街乞讨,也不要饿死街头。” 圣女身子一晃。 玲珑吃力的咽口唾沫,轻声道:“沿街乞讨?那师弟岂不成了乞丐?” 老妪擦眼抹泪道:“逃荒的流民,乞讨能活下来就行。” 這话說的揪心。 圣女眼中热泪一滚。 …… 這一番故人重逢,叙话整整一個白日,老妪时哭时笑,圣女愁肠百转,直到傍晚来临之际,才见戈壁溜羊拖着一头猛虎进村。 原来這浑货追着蚂蚱跑进了深山,竟然发现了老虎也很好玩。 可惜他想跟老虎玩,老虎跟他玩不起,這货仅仅用大铁坨子轻轻碰了老虎两下,百兽之王立即灰灰了去。 傻大個子感觉很失望,拖着老虎回来想要找玲珑姐姐问问,为什么這個大猫這么软,一铁坨子就给砸死了。 這老虎就成了全村留守老人的口粮。 老妪却被圣女给带出了村子。 月光之下,离人告别,村裡几個老人擦眼抹泪,老妪也是不断遥遥摆手。 来时三人,走时四人,圣女亲自背着老妪,玲珑和戈壁溜羊骑着宝马,四人趁着月色离开群山,渐渐走到了有些荒废的河北官道上。 圣女忽然停住脚步,看向骑着枣红马的玲珑。 目光殷切,带有一丝迟疑。 她一句话沒有說,但是玲珑已然明白了,但见少女突然郑重直身,坐在马背上道:“师尊放心,玲珑连夜前往中原。我会带上戈壁溜羊,把他留给师弟做护卫。” 圣女点了点头,脸色却有些纠葛,好半天過去之后,才轻轻道:“中原汉家,草原突厥,两族有别,终归一战,他是我的儿子,我只留他一條命,至于中原那些汉人,他们始终是我們的敌人。颉利就要南下了,你们這一路顺便打探中原军情……” 玲珑一呆。 圣女仰头看着夜空,喃喃道:“我是草原圣女大祭司,身负着几百万族民的责任!儿子只是一個人,族民却有几百万人,玲珑,你懂么?” 玲珑轻叹一声,忽然俏脸严肃道:“师尊放心,私事公事,徒儿分开来做。” “那你去吧!” 圣女說出最后四個字,忽然纵身一跃疾驰而去,她虽然背负着老妪,但是速度竟比万裡烟云照還要快,仅仅几個转身,已如鬼魅不见。 玲珑看向呆呆傻傻的戈壁溜羊,探口气道:“咱们也走吧,去中原寻找小师弟。” 戈壁溜羊‘哦’了一声,忽然挥舞几下大铁坨子,很是严肃道:“欺负,小师弟,砸死……” 傻大個子虽然呆,但也知道护着自己人。 玲珑笑了起来,伸手一拍枣红马,但听战马一声嘶鸣,扬蹄冲刺直奔南方。 后面戈壁溜羊嗷嗷两声,骑着万裡烟云照跟随而上。 目标方向,直奔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