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42章-断瘟咒原唱拼音
可是就算如此,仍旧毫无收获。
夕阳西斜,已到了酉时。
李望已经失踪了一日,李玉珍心灰意冷,不敢回去,她害怕面对空无一人的屋子,隐隐中又希望李望平安无事回了家,毕竟沒找到人,那是她唯一的期望了。
李玉珍跌坐在河边,衣衫下摆泡进水裡,也浑然不觉。
這條河流从西北到东南贯穿了整個东合镇,是东合镇百姓赖以生存的水流。水很深,一不小心跌进去,不懂水性之人很容易溺亡。
河流上常年有好几种船只,一种送人渡河,一种用船只在河上做买卖——东合镇的百姓都相当聪明,不放過一丝挣钱的时机。
此时,河边有一些妇人卷着袖子在洗衣,在搓衣板上揉了衣裳,舀了一瓢水,用力地搓着污渍。因为天色渐晚,她们都在加快动作,好早些洗完回去。
李玉珍就這么呆呆地看着旁边一位妇人洗着衣裳,心裡五味成杂,一会儿想着李望再也回不来了,她该怎么办,一会儿又想着可能现在回去,說不定李望就回来了。
然而她也就只能這么想想,還是不敢回去。
毕竟,心中的担忧总比现实的绝望好上百倍。
忽然,一個声音响起:“你是李玉珍姑娘?”
李玉珍回头,看见一位衣着朴素的妇人,大约三十来岁,眼角处有几道明显的皱纹。虽是半老徐娘,但妇人颇有风姿,从眉目便能想象得到及笄之年时的惊艳容貌。妇人与李玉珍一样,看起来都十分忧虑。
李玉珍站起身道:“我是,請问你是否有吾弟李望的消息,哦,他长此副模样。”
李玉珍把画像展开,竖起拿到妇人眼前。
那妇人却尴尬笑了笑:“李姑娘,我并不知晓你胞弟去了哪裡,也未见過。我此番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李玉珍收起画像,道:“不知你有何事?”
妇人道:“假如你找到了你胞弟,請务必告诉我一声。我家住镇北,旁边有一颗很大的梧桐树,门口挂着王宅的木牌。”
“好。”李玉珍道,“多谢你对吾弟李望的关心,他日我定登门拜访。”
妇人摇头道:“李姑娘你误会了,因为我家小儿也是突然不见,至今都未找到,我便想着李姑娘胞弟能寻到的话,我也能找到小儿。”
還有别家的孩子失踪?
李玉珍惊道:“令郎也不见了,何时之事?這位姐姐,你详细跟我說說。”
妇人道:“两個月前,小儿随着其他孩童一起在街边玩耍,离家不远,我就沒管他。可其他孩童都回家了,小儿却不见了踪迹。我找遍了附近所有地方,问過无数人,然而小儿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痕迹都不曾留下。”
李玉珍道:“两個月了……”
妇人道:“我還在找他,不管怎样,那是我的孩子,我的亲生骨肉,除非看到他的尸身,我這一辈子都要一直找下去。”
李玉珍鼻子一酸:“這位姐姐,吾弟失踪一日,令郎却是失踪两月,你都不曾放弃,我也绝不轻易被压垮,我要跟姐姐一样,继续找人,不找到绝不罢手。”
妇人叹道:“李姑娘,我懂你的心情,小儿失踪之时,我也是很着急,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逢人便问。唉……希望你早日找到胞弟,两人团聚。”
李玉珍从妇人那裡得了激励,兴冲冲往家赶。
她甚至還自我安慰道,就算李望仍旧沒回来,她也不能灰心,别人的孩子失踪了一個月两個月都有……
别人家的孩童……
李玉珍想到了什么,脚步突然顿了下来。
“李姑娘?”
李玉珍抬头,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家门口,叫她的人是一位头发斑白的老妇,像是专门在她家门,等候多时了。
今日一而再再而三找到李玉珍的人,都沒有带来李望的消息,倒是给了她一個意外的讯息——不止她家孩童失踪,還有别家的孩童也遭遇了同样的事。
见老妇张了张嘴,李玉珍打断她,畏怯道:“大……婆婆,你先什么都别說……”
李玉珍开门进屋,屋中還映照着斜阳殷红色的余晖,她接连叫了三声李望,每個房间都查看了一番,最后颓然坐到地上。
李望還是沒回来。
那老妇跟着李玉珍进了屋,拉住她道:“李姑娘,你家孩子回不来了。”
李玉珍一個激灵,想要大叫骗人,可看到老妇满脸皱纹,嘴唇還在发抖,她眼泪又控制不住流了出来。
老妇道:“我說的话你可能不爱听,但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今日听闻你家也丢了孩子,我一路问過来,找到你家,就是想告诉你,别抱希望了。”
李玉珍使劲摇着头,呜咽着道:“不……我不信……”
老妇道:“实不相瞒,我有個十岁孙儿,跟你胞弟的情况一模一样。我到现在還记得那日,我亲自将人送到书堂,還在书堂门口看着他把书卷拿出来念。等放课再来时,却找不到人了。他夫子說,孩子中途去茅房,去了就沒再回来。”
老妇顿了片刻,又道:“也就是小半月前发生的事。我們一家老小到处打听孙儿的下落,连河中也找人看過,到现在還是沒找到。我們打听时,還听附近的人說,有一家的孩子被大人带着上街买东西,因为街上人太多,一转眼的功夫,孩子就跑了個沒影。大人从白日找到夜晚,丢了就是丢了。這孩子跟物件不一样,他们有腿能走,可以走了再回来,也可能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李玉珍越听越绝望:“吾弟李望,可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辛苦养了他八年,不能沒有他……”
老妇道:“我不止一個孙儿,但丢了的這個小孙儿是我最疼爱的孩子,可有什么办法,我們一家人用尽所有办法找過了,找不到能怎么办!李姑娘,你伤心也沒用,要我說啊,你想继续找你胞弟也不无不妥,但自己身子最重要。你這岁数,還有机会出嫁,以后生個自己的孩子……”
李玉珍道:“老婆婆,我很感激你为我考虑,可李望……我一定要再找,不找到人,我誓不罢休!”
茶饭无心、心焦如火又過了一晚。
天蒙蒙亮,李玉珍简单梳洗一番,沿着李望平时走的路往书堂去。
念书的孩童還未来,李玉珍站在书堂外,吹着冷风。她感觉這一天两夜像是做了個噩梦,一切都变得很不真实,好好的一個人,說不见了就不见了。
但如果真是噩梦就好了,醒過来,還能看到李望那张红扑扑的小脸。
书堂的夫子来得早,远远便看见李玉珍。
夫子走過去道:“李姑娘,你又来啦。”
李玉珍道:“夫子,你可有李望的消息?”
夫子道:“我已让书堂生员们都帮忙留意,不過暂时還沒消息。不過,昨日有生员跑来跟我讲,他想起前日放课后還见着了李望。”
李玉珍双眼放光,道:“那有沒有看到李望往何处去了?”
夫子道:“当时那生员就看见李望在一卖泥人摊前驻足,好像要挑选泥货,然后看到卖泥人给了李望一個小泥人,李望就离开了。生员并不知李望家在何处,所以也不清楚他走的方向是否是住所所在。”
李玉珍道:“李望身上一文钱都沒有,怎会买泥货?”
夫子道:“這就不得而知了。”
李玉珍道:“夫子可认识那位卖泥人,我想找他问问。”
夫子道:“我只知這卖泥人姓朱,偶尔会来這裡摆摊。你若是要找他,可晚些时辰来看看,或许他今日会来。”
可是李玉珍在书堂外等到日中,這姓朱的卖泥人都沒来。
李玉珍心想,夫子說他偶尔才来,今日会不会不来了。她又不死心,打算先到处找找看,等书堂放课前再過来。
李玉珍去的是她平日摆摊换旧之地,可此刻她的摊位被别人占了去,那人吆喝着买卖,围了很多人過去,十分热闹。
好巧不巧,李玉珍熟识的那位老妇人也在。老妇人帮過李玉珍的忙,李玉珍对她很尊敬。而且昨日要不是她,李玉珍将是一筹莫展,对李望失踪一事沒有一点头绪。
李玉珍過去招呼道:“大娘……”
老妇人回過头,在人群中找了一会儿,才看到李玉珍。她扒开挡在前面的三人,跟李玉珍走到人少的地方,才道:“李姑娘,怎么样了?李望找着了嗎?”
李玉珍红了眼圈,摇了摇头。
老妇人幽叹道:“咱不着急,慢慢找啊。李望就算走丢了,他也十二岁了,能找到回家的路。你再等等,他随时都有可能回来。”
“大娘……”
李玉珍对着老妇人,又一次嚎啕大哭。
這位老妇人也姓李,华发苍颜,弯腰驼背,因为心慈面软,被邻裡亲切称之为李老太。
李老太膝下三女,皆已出嫁,她一人独居,平日裡闲来无事,爱操心邻裡之事。李老太常常把家中不常用之物赠与李玉珍,李玉珍又不肯白要,倘使物件卖了出去,便分给李老太一半的银子。
两人一来二去,便熟识了。
李老太很喜歡李玉珍,李玉珍对她也像是亲娘一样。
這一天两夜,李玉珍时不时燃起希望,沒多久又被人泼下一桶冷水,来来回回的眼穿心死无时不刻不在折磨着她,李玉珍实在是扛不住了。
李老太拍着李玉珍的背,鼻子也发酸,像是哄着孩子般道:“不哭啊,咱不哭。李望那孩子人见人爱,老天爷必定不忍心他受苦,将人完好送回来的……”
李玉珍哭了一盏茶時間,才渐渐止住了抽泣,她道:“大娘,我這心裡七上八下,总有种不祥的预感。昨日大伙帮忙找李望,一点消息都沒有,反倒是来了三人,說他们家孩子也找不到了。那三個孩子跟李望差不多大,都失踪再也沒回来了。我……我担心李望也……”
李老太赶紧道:“不会的,李望一定会平安无事的。李姑娘,咱们先别這么快放弃希望,再好生找找,万一找着了呢!”
李玉珍擦干眼泪,想起到此来的目的,道:“我听李望的夫子說,李望前日放课曾买過泥货,我觉得事有蹊跷,想找卖泥人问问情况。”
李老太欣慰道:“這样才对嘛。咱们东合镇卖泥人也不少,你是要找哪個?对了,我倒是认识一個卖泥人,就住我隔壁,那人姓朱,长得瘦小,却很机灵。”
“大娘。”李玉珍忙道,“我找的卖泥人也姓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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