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49章-断瘟咒出自哪裡
老人不理他,夫人孩子也是看见他就躲。
他在家中像是无形般,沒有丝毫存在感。又像是驱之不去的毒虫,被家人憎恶着。
要說是什么天大的事,能让家人反目,跟個仇人似的,其实也說不太上,都是自家人闹出的矛盾,久而久之,在心裡成了结。
吴先明生来不爱說话也不会說话,偶尔冒出一两句,都能气死人。吴先明的爹娘为了他,煞费苦心,可不管怎么教怎么管,他都一個模样。后来他爹娘死了心,对他撒手不管,吴先明更是放任自我,把爹娘气得半死。
吴先明的亲事是长辈說媒之下促和而成,据說姑娘家一嫁過去,就反了悔。
长辈說媒时,隐瞒了吴家的情况。
吴家不富裕,可以說是家徒四壁。早年吴先明的爹娘起早贪黑做面馆生意,可后来身体不行了,就沒再做下去,本想让吴先明接他们的手艺,可做了几日,发觉沒那本事,煮出来的面不是糊成了一团,就是根本沒熟,味道還放不好,难吃的要死。
面馆开不下去,吴先明突发奇想,卖起了糖葫芦。他倒是挺有做糖葫芦的天分,也沒人教,自己就做成了。
吴先明爹娘气得不行,這卖糖葫芦能挣几文钱,還沒面馆挣钱来得快。但吴先明我行我素惯了,每次爹娘一說,就闷不吭声,翌日仍旧抱着插满糖葫芦的插杆出门。
试想一下,每天最多挣個十几二十几文,還要养一家老小,這日子過得相当拮据。
吴先明跟家裡关系闹僵,是他要休妻。
一家人過日子,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吴先明的夫人本就对吴家不满,再加上每顿饭都吃不饱,更别提几月不沾荤腥了。吴先明夫人有身孕时,脾气突然暴躁,一见着吴先明,便跟他不停地吵。這吵是单方面的,吴先明不說话,夫人越骂越起劲,有时還会动手。
吴先明爹娘因隐瞒家中情况,觉得亏欠了人家,便劝吴先明忍着。可吴先明从未听過他们的话,一次被夫人砸過来的碗划伤了脸,盛怒之下,冒出第一句话,便是要休妻。
吴先明也不光是口头上說說而已,沒過几日,他就找人代笔,写下了一封休书。
眼看着夫人要临盆,吴先明却做出這等事,吴先明爹娘两人同时气昏了過去。待他们醒来时,吴先明的夫人已被吴先明强行拉着按了手印。
吴先明夫人也是气急攻心,当时便破了羊水。
两天两夜之后,吴先明夫人诞下一名男婴,给吴家添了新丁。吴先明爹娘高兴地不得了,可吴先明夫人躺在床上熬了两月,身子一好,便抱着孩子回了娘家。
休了妻,她已经不是吴家媳妇了。
怎想,吴先明夫人回去道明原委,娘家人觉得她给自家丢了脸,将他们母子给撵了出去。吴先明那夫人无处可去,无奈之下又回了吴家。
吴先明爹娘自然是欢喜,可经此一事,他们对吴先明的态度都不约而同达成了一致——忽视。
同在一個屋檐下的一家五口,就這么過了好些年。
以吴先明阴沉的性子,要說他有作案嫌疑,也說得過去。他有事都闷在心裡,沒有亲近之人,连家人都不知他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独来独往。在外也是,即使是做糖葫芦买卖,也无法和颜悦色地对买主,恶言恶语,引人生厌。
相对而言,朱长远家中便简单许多。
朱长远乃是不惑之年,爹娘早年病逝,曾经有過夫人孩子,但二人因故而亡,他便一人独自生活,已是十载有余。
不過,沒有确凿证据,不应该单凭此来判定两人谁更有作案嫌疑。
而且還有其他人作案的可能。
和砺想亲自去查一查,翌日天一亮,便跟着苏宇去了镇北书堂。
也不知是他们去的太早,還是别的缘故,书堂外除了行人,并沒有小贩停留。
苏宇道:“昨日我大概是午时到此处,朱长远和吴先明都已在,兴许此时他们在别处摆摊买卖,要午时才過来。”
细细一想,也是。
书堂关门,孩童听夫子教书,行人寥寥,物品卖不出去,只得去人多之地。
可孩童的玩意儿,大人们见了,也沒什么兴趣。
苏宇附近一打听,才知书堂外的小贩并不是天天来,他们都是流窜在镇中各個地方,哪儿有买家便去哪儿。
這朱长远和吴先明也许今日去了别处。
沒见他们,和砺跟苏宇二人调转了方向,去了别家书堂。
這东合镇东南西北各有一家书堂,名字也起得很具有代表性,在东边的,叫做镇东书堂,北边的叫镇北书堂,然后便是镇南和镇西书堂。
百姓带自家孩童念书,都是就近選擇书堂,方便孩童自己家与书堂来回,也方便一些不放心的家长们接送。
书堂建造及外部结构也是大同小异,门上一個硕大的牌匾,题了书院的名字,再然后是供孩童们席地而坐的蒲团和书案。夫子站着讲课,孩童们摇头晃着地跟着夫子念诗句。
几裡之外,尚闻书声琅琅。
每個书堂走一遭,相当费时费力。
過了午时,他们才勘察完最后一個书堂。
然而小贩见着不少,就是沒看到朱长远和吴先明二人。
苏宇道:“厉公子,要不先回客栈,用過午膳再說。”
和砺道:“也好。”
可等他们要到悦来客栈门口时,和砺又突然道:“我們第一次去的可是镇北书堂?”
苏宇道:“正是。”
和砺道:“你昨日便是午时在镇北书堂看见的他们。這会儿過去,說不定他们已经在了。”
其实苏宇也是這般想的,可是他们走了一上午,早已饥肠辘辘。苏宇道:“厉公子,昨日他们在书堂外一直呆到申时,我們用過午膳再過去也不迟。”
和砺道:“买几個包子吧,边走边吃。”
苏宇道:“包子不经饿,還是菜饭下肚比较好。”
和砺不以为然道:“你和十七私下办事,不都是随便吃点包子馒头填肚,你不必顾忌我。”
苏宇微微诧异,问道:“這是十七告诉厉公子的?”
和砺道:“十七還說,你沒收了他身上所有的钱财,每日精打细算,可对自己一文钱也舍不得花。”
苏宇:“……”
這十七還真是口不择言,什么繁琐杂事都要說!
和砺开了口,苏宇還是顺了他的意。
跟着和砺一边走一边吃,苏宇還是第一次体验,心裡泛起一股微妙的感动。
和砺身份尊贵,可沒有一点高高在上的架子,像是邻家小弟,明明看似散漫无畏,除了公务,对很多事都提不上心,可体贴入微,常常给人意外的惊喜。
润物细无声。
和砺便是這样,不知不觉中,让身边的人忍不住靠近了還想再靠近。
午后,阳光明媚,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還未走到镇北书堂,遥遥便看见几個小贩,摆着一地讨孩童喜歡的玩意,靠在墙角打瞌睡。
苏宇道:“厉公子,席地靠着树干的那人便是吴先明。”
和砺看過去,距离有些远,只觉此人有些阴沉内敛,连打瞌睡也是抱着胸,不愿放松的姿态。
和砺道:“那朱长远呢?”
苏宇巡视了两圈,沒看到朱长远的人,倒是瞧见了他的摊位。
苏宇道:“那边的泥货便是朱长远的,人应该在附近。”
等了一刻,仍旧不见朱长远,苏宇问了旁边卖鼓具的小贩,那人道:“朱长远啊,說他肚子疼,去了茅房。這一时半会儿应该是回不来了。人有三急嘛,更何况是通谷道。”
那人說着,嘿嘿笑了两声,又道:“朱长远說前日家中买了块瘦肉,因为得了风寒,沒胃口吃,眼看放坏了,又舍不得扔,這不,吃坏肚子了。還不到半個时辰,就跑了两趟茅房了。要我說,家中沒個持家的女人才会這样,衣食都要自己弄,麻烦不說,還弄得自己不得清闲。”
這些個小贩经常在一起卖物品,互相已经熟识了,不忙的时候,說话百无禁忌。
這时大部分人都在家中午睡,孩童们也是。
书堂外除了晚上,午后是一天中最为安静的时候。
朱长远一身轻松回来了,旁边的小贩对他挤眉弄眼,朱长远便看到了和砺与苏宇两人。
朱长远笑着道:“两位找我?”
苏宇随口道:“买個泥人。”
朱长远道:“是你要還是旁边這位小公子要?”
和砺目光扫過去,跟朱长远视线碰到,朱长远笑得更深了,道:“小公子,我這泥人粗糙了些,你若是想要,送你一個,如何?”
和砺其实不喜泥人,但此刻不好婉拒,便道:“多谢了。”
朱长远忙道:“我這泥人都是小孩子玩意儿,能得小公子喜歡,是我的荣幸。”
朱长远让和砺随便挑,和砺垂头看时,突然听见一個由远及近的呼喊声。
“苍儿,苍儿——”
是一位年轻妇人,满脸焦急。见着书堂外的小贩,一個個问道:“你看见我家苍儿了嗎?长得乖巧可爱的一個孩子,看见了嗎?”
小贩们被情绪激动的妇人吓了一跳,皆是摇了摇头。
年轻妇人颓然坐到地上,泣不成声:“苍儿啊,我家苍儿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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