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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55章-断鸟起步和段位起步的区别

作者:原初零
scriptread2;/script镇北书堂往东,是一條两人宽的小巷。這條小巷除了书堂裡的生员爱過来玩捉迷藏,平时极少有人走。

  此刻正是书堂开课時間,吴先明为寻個清净,举着糖葫芦插杆偷偷躲在這裡小憩。

  要說起缘由,得回到今儿一大早,书堂刚开门之时。

  也不知是谁散了谣言,說他是近来孩童失踪的罪魁祸首,是他拐了孩子。于是,来了好多人围着他,对他指手画脚,骂骂咧咧。

  吴先明這人,闷葫芦一個,被喷了好多口水,仍旧一声不吭。這样的态度惹毛了周围的人,甚至有人妄图砸了他的糖葫芦。吴先明好歹也是個壮汉,怎可让人得逞,他一只手抓住插杆,一只手将那人往后一推。

  那人沒站稳,撞到身后,倒了下去,他似乎沒料到吴先明会动手,瞪大了眼睛,高呼道:“打人啦!他打人啦!”

  這一声如扔入湖中的石子,瞬间惊起千波浪。

  周围之人全部涌上,对吴先明拉扯,一人一句质问,将他逼得步步后退。吴先明被逼到树下,抵着树干,分毫不能动,生生挨了一個时辰的骂。

  最后,众人怎么问都得不了答复,愤然而去。

  人渐渐走了,吴先明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但小贩看他的眼神皆有异样,有一人心直口快,憋不住话,過去问了:“我說吴兄啊,那些孩童真的是你……做的?”

  吴先明跟小贩很少說话,但见的次数多了,也算是面熟之人。闻言,他木讷转過头,闷闷道:“沒有。”

  那人一脸不可置信:“真的沒有?那为何那么多人怀疑你?”

  吴先明看出此人不過是好奇,并非真的在关心,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土,抱着糖葫芦就离开了。

  那人還在身后喊:“吴兄,你倒是說說看啊,别人也不会平白无故胡乱指认,一定有什么缘由,哎,吴兄,吴兄……”

  吴先明沉默地走到小巷中,像是精疲力竭般,滑坐下来。

  天气阴沉沉的,大概是又要下雨了吧,空气有些闷热,小巷中有徐徐微风,吹在人身上倒是清凉,颇为惬意。

  吴先明缩着身子,垂着头,肩膀一耸一耸,不知在想些什么,一只手拍着脑袋,另一只手又不忘记扶着糖葫芦插杆,样子看起来有点滑稽可笑。

  他坐了大概有半個时辰,仿佛听见孩童们喧闹的声音,他想,可能放课了吧。可他又不想出去,這会儿一定有孩子的爹娘在,他出去可能又要被人說三道四。可是如果不出去,他今日又挣不了几個钱了。

  实在不行,干脆去别的地方吧。

  他這么想着,却沒动,抬头看了看对面的屋檐,那裡似乎有個小虫子在爬着。他盯着那只虫子,走了神。

  這么多年以来,他的性子就這样了,要說改,也确实改不了了,别人不理解,家人也不理解,他都已经习以为常了,乃至于被众人围着指责,也沒有什么大不了。

  可是……

  “你……我想买糖葫芦。”

  一個小小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吴先明转過头,看到了有些熟悉的面孔,他心裡像是潮涌一般,翻腾出一股道不明的情绪。他嘴角勾了勾,扯出個难看的笑,问道:“你叫苍儿?”

  苍儿点点头,重复道:“我想买糖葫芦。”

  吴先明目光灼灼地盯着苍儿,情不自禁伸出手,似乎想摸摸他的头。苍儿吓得往后缩了缩,避开了他。

  吴先明一顿,随后苦笑了一下,取下一串糖葫芦,递到了苍儿面前。

  苍儿自然接過,往兜裡摸银子,掏了半天,沒找到,脸憋红了,還不忘說道:“我带了银子的,不会不给你,你等等啊。”

  吴先明沒有催他,静静地看着马虎的孩童从裡兜摸到外兜。

  等了好一会儿,苍儿還是沒找到,苍儿的娘亲却找了過来。

  妇人一来,便拉住孩童往身后躲,她戒备地看了吴先明一眼,拍了苍儿一下,责骂道:“叫你乖乖在书堂等娘,又不听话,自己跑出来!刚才娘在书堂转了一转,沒找到你,差点把娘急坏,你能不能别让娘這么操心!”

  苍儿红了眼圈,小声道:“娘,我饿了……”

  “饿了等等娘不行嗎,就一会儿,能饿死你不成!”

  苍儿憋着嘴,不說话了。

  妇人拉着他往外走,苍儿却急了:“娘,我還沒给他银子呢。”

  他像是从兜裡摸到了一直在找的银子,跑到吴先明面前,把银子摊在手心:“喏,我說我带了银子的,给你。”

  苍儿心很大,忘了刚才明明還在害怕,此刻有了娘在,咧着嘴笑着,跟阳光一样灿烂,带着治愈人心的温暖,竟让吴先明又愣住了。

  吴先明自己的孩子比苍儿要小一些,但個头却差不多大,可能是遗传自吴先明,从小便高人一头。他的孩子乳名叫蛋蛋,這也是他常常听家人对孩子叫唤,才知晓的。

  他跟家人关系不好,一天都說不上一句话,孩子出生后,从未叫過他爹,吴先明也只知道孩子的乳名,是哪两個字,全名叫什么,一概不知。

  吴先明闷葫芦一样的性子,跟家人闹了矛盾,不会主动去言和,更不会认错。家人也跟他差不多,大家的嘴皮子跟缝了针线一样,见到了对方,就自动合上,无论如何,也說不出话。于是這么多年,一家人跟他像是陌生人一样相处。

  难受是肯定的,可谁也不愿低头,日子便這么過了下去。

  吴先明是家中的唯一支柱,每個月挣的银子被他放在碗柜中,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日子一到,他就放进去,隔天他会偷偷地看,银子被家人收了去,然后他便会暗暗松口气。

  倘若哪一天,家人连银子都不愿收了,那他在這個家,就完全沒有存在的意义了。

  吴先明的孩子一天天长大,他却只能远远看着,不能亲近,心裡极为难受。到底是做爹的人,自己的孩子不能逗,感慨万千,又是无可奈何。

  他有些时候会在桌上留一串自己做的糖葫芦,想着孩子一定喜歡。后来发现,他的糖葫芦被扔进了柴火堆裡,糖水黏了一地。

  他知道,蛋蛋沒有吃,是被大人给扔掉了。

  可吴先明也是個死脑筋,他常常会留一串糖葫芦放在桌上,尽管每次都被扔了,他也沒气馁。他想,這就像是他给自己一场无声的比拼,总有会赢的时候。

  吴先明也等到了,有次他沒在灶房的柴火堆裡找到他留的糖葫芦,以为被扔到别的地方,正要去找,看到蛋蛋鼓着腮帮子从外面扔进来一根细细的木签,上面還沾着未咬干净的糖。

  吴先明突然觉得他坚持了那么久,终于值了。

  此后,他仍旧时不时会留一串糖葫芦,渐渐的,在柴火堆裡找到的次数少了。

  可讨好了孩子,蛋蛋却不敢跟他說话,每次一对上目光,便被吴先明的夫人呵斥,蛋蛋只好马上转過脸,装作什么也沒看到。

  吴先明抱着糖葫芦,一边往闹市走,一边想着家裡的那些事,从儿时想到现在,竟发觉自己从来沒像其他人那样,真正开心過。

  他想,還是自己倔强的性子使然,从小跟父母的关系便打不好,娶了妻又休了妻,又再一次把家裡所有人得罪了。

  为何就无法低下头来相互认個错呢?

  “吴先明?”三個衙役突然出现,挡住他的路。

  吴先明把糖葫芦插杆往地上一放,道:“我是,不知找我何事?”

  一衙役道:“有人报官,說你与近来的孩童失踪案有关,劳驾跟我們走一趟。”

  吴先明愣了愣,沒想到今日那些好事的人找他质问后,還去衙署报了官。他也不辩解,定定看着想要带他走的衙役,眼睛裡透着一股凶狠之色。

  一而再再而三地烦人,即使脾气再好,也受不住。

  可他除了跟着他们走,别无他法。

  衙役沒有押着他,先走了两步,见他還在原地,催促道:“走啊。”

  吴先明沉着脸,默默跟了上去。

  此刻吴家的小屋,好事的百姓围着一圈,堵着大门水泄不通,都在控诉着吴先明——

  “吴先明把孩子交出来!”

  “打别人家孩子的主意,吴先明沒有良知,简直不是人!”

  “孩子還多大,就遭他毒手!太残忍了!”

  围着的人七嘴八舌,只能听见几句高喊。

  吴先明夫人不清楚情况,被推攘着,完全不知所措。

  倒是她几岁的儿子冲出来,拉着她,童声大声道:“你们把我娘弄疼了,放开我娘。”

  附近一人道:“你爹做了坏事,你们家要给個交代!”

  吴先明夫人捂着蛋蛋的嘴,不得已发了话:“诸位大哥大姐,我乃一妇道人家,对此事一概不知,你们有啥疑问,直接找吴先明问便可。”

  立刻有人堵了回去:“你们乃是一家人,怎会不知。吴先明暗地裡对孩子下手,猪狗不如,你肯定也好不到哪儿去,說不定你们联手,一起干出此等缺德事,那些失踪的孩子是不是被你们卖了?”

  在外人眼中,一家人便是一体,一人得道,鸡犬能升天,反之,一人做了罪恶滔天的事,那一家人在外人面前也抬不起头来。

  吴先明夫人咬着嘴唇,一只手护着孩子,一個劲儿摇着头說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你们還是請回吧。”

  “不行,吴先明到底把孩子藏哪儿去了,是死是活,都要给我們說清楚。”

  “你们家也有孩子,一定也能体会孩子不见时爹娘的无助,我劝你们還是早点把孩子交出来,让人一家人团聚,给自己积点德。”

  這些人能過来吴家,皆是认定了孩童失踪一事是吴先明所为。

  吴先明夫人不知该如何解释,劈头盖脸挨了一顿說,只想把门带上,给自己個清净。可她也关不了门,大门被堵住,甚至有人进了院子,在翻她家的东西。

  吴先明夫人含泪劝道:“你们不能這样,我們家什么都沒有,哪来的孩子!”

  “有沒有不是你說的,找了才知道。”

  那些人将家中挨着翻找,弄得一顿乱响。

  蛋蛋抱住吴先明夫人的腿,哭腔道:“娘,我怕。”

  吴先明夫人蹲下来,抱住蛋蛋,故作镇定道:“沒事,他们找不出什么。”

  此时,从外挤出一人,伸手几下把在吴家翻找的人丢了出去,堵在吴先明夫人身前,提高音量,中气十足道:“各位,吴先明已经被衙署的人带走,此事衙署自会调查。我奉劝各位還是莫冲动,老实回家静等衙署的结果。”

  来者是十七,跟了吴先明一路,见他被带走,掉头来了吴家,恰好看到了這一出闹剧。

  他虽不知孩童失踪一事是否乃吴先明所为,但一妇人家,還带着一孩子,对着一大帮人,他实在是不能袖手旁观。

  人群在十七一来,便一溜烟散开了。大概是听他提了衙署,官家威严,一插手,也就轮不到他们多管闲事。

  待人走得差不多,吴先明妇人行礼道:“多谢這位……侠士出手相助。”

  十七随身配了剑,方才把人从吴家院子丢出去时,力道十足,能看得出是习武之人,吴先明夫人便称呼他为侠士。

  十七道:“不必。”

  他也准备离开,吴先明夫人却叫住他:“侠士,你說吴先明被衙署的人带走,可是真的?”

  十七道:“我亲眼所见。”

  吴先明夫人垂下眼,道:“多谢告知。”

  十七道:“你看起来似乎有些难過?”

  吴先明夫人道:“不瞒你說,吴先明与我并不亲近,我們好些年都沒說過一句话。不過,我可以保证,他绝不会做出伤天害理的事。”

  十七道:“既然你如此信任他,便在家中安心等消息吧。”

  吴先明人已经被衙署带了去,如果不是他所为,定然会把他放了。

  吴先明夫人点头:“是。”

  吴先明的爹娘年纪大了,自有人喧闹时,他们便躲在屋中不敢出来。

  吴先明夫人目送十七走远了,关门上了门栓,把蛋蛋领到了屋中。她一进屋,便被两位老人拉住,追问道:“這是出了什么事?怎么来了那么多人?”

  她颓然坐下:“吴先明被怀疑偷了别人家孩子,那些人来要人。”

  两位老人面面相觑,迟钝反应過来,拍着桌子道:“不可能,先明偷人家孩子作甚,他们是不是搞错了?”

  “我也不知是不是他做的,他一句话都不愿跟我們說。如今吴先明已经被带到衙署盘问,我……爹,娘,你们說该怎么办?”

  两位老人哪知道如何是好,急得团团转,满脸焦急。

  到底是亲人,几年不曾說過一句话,心裡各自堵着气,只要一遇到事,立刻撕开了强撑起的硬壳子,慌张如热锅上的蚂蚁。

  即使已经被休了的夫人,也是愁眉苦脸,掩饰不住的担忧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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