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57章-段位起步和断鸟起步
突听一阵喧哗,从长街尽头缓缓走来一個人,衣衫褛烂,步履蹒跚。他未有撑伞,淋着绵绵细雨,跌跌撞撞地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摇大摆走着。让众人惊异的是,他背后许多刀伤,鲜红的血沾染了衣衫,被雨水冲刷掉后,伤口又冒出来的血再一次流了出来。
一路走,一路红。
他发丝凌乱,被雨水打湿后贴在脸上,像一個行走人间的厉鬼。
无人敢上前,都在街头聚在一起,议论纷纷。甚至连走在街道上的行人,也往两侧让开,留出一條宽敞的大道。
“受了那么重的伤,還能跑来淋雨乱窜,他乃何人?”
“一看就不像好人。”
“他身上受了那么多伤,像不像跟人搏杀而致的?”
“怎么不像,說不定還杀了人呢!”
“话也不能這么說,或许他遭人行凶,凶手以为他死了,便离开了,他就趁此跑了出来。這人,我看挺可怜的。”
“可怜你就带人去看大夫……你躲什么躲,還是不敢?”
“你们這么多人都不敢去拦人,让我一人去……”
“你去救他一命,也算做好事给祖上积德,犹豫什么,快去吧。”
“我看還是报官吧,万一是個杀人凶手怎么办,我這小身板可打不過人家……”
這边议论得热火朝天,却仍旧无人敢近前,众人眼睁睁看着他踏着积水,越走越远,又舍不得放弃這场怪异的好戏,簇拥着往同一個方向挤去。
雨中之人身形并不高大,发丝遮住的眼神空洞且狠毒,阴暗的气势让人禁不住颤栗。
突然,也不知是谁扔過去一块石子,拳头般大小,准确地朝他飞過。周围人全部倒吸一口气,紧张地盯着那人被砸中时的反应。
然而就在這时,一個黑色修长的人影无声无息略了過来,一拂衣袖,打掉了石子,拦在了他前面。
居榭同样沒撑伞,淋着雨,周身都湿透了。雨帘下,他面无表情,幽幽唤了一声:“和砺。”
声音很轻,瞬间便淹沒在细碎的雨声中。
居榭伸手,撩开了黏在和砺脸上的头发。和砺的脸僵住了一样,只有眼珠子动了动,他的脚步沒停,直直迎了上去。
撞過来的力量震得居榭胸口一荡,他借势把人揽在怀中,手碰到和砺,贴着他后背袒露的肌肤,感受到微微的热度。
居榭心裡紧绷的那根弦,一下断开了。
居榭喃喃道:“和砺。”
和砺却不给他温存的机会,张牙舞爪要推开他,被死死扣住后,头搁在居榭的肩膀上,偏头往他脖颈上重重一咬,妄图用牙齿扯下他的一层皮。
居榭皱着眉,闷吭一声。
然而和砺不光咬人,手也不空着,在居榭后背使劲抓,但他沒有指甲,又隔了一层湿了的衣衫,并沒有如愿在居榭后背抓出印子。
周围之人被和砺那副凶狠的模样惊得齐齐往后缩,生怕被牵连,都不敢再說话了。
居榭默默承受着脖颈上被咬扯的痛楚,轻柔地一下下抚着和砺的背,像哄着闹腾的小孩,温柔地安抚他的情绪。
時間一点点流逝,過了一炷香,和砺终于失去了耐心,渐渐松了口,两只手也停止了抓扯。
居榭感觉到了,无声的吐出一口气,手下却還是不停,一边宽慰着他,一边低声在耳边叫道:“和砺,和砺……”
叫了一声又一声,最后起了效果,和砺像是被催眠了般,瘫软了身体。
居榭弯腰抱起他,冷冰冰的视线环视了周围一圈,随后在雨中缓步离开了。
东合镇衙署内,镇令高居堂上,带着一身正气,俯视堂下之人。
镇令道:“吴先明?”
吴先明跪在地上,背挺直,一本正经道:“正是。”
镇令道:“近日有多人来报,說你是這几月来,镇上孩童失踪案的幕后真凶,对此,你可有什么想說的?”
吴先明道:“不是我。”
他一向不爱說话,但此刻却是不得不說,只得言简意赅地回答镇令的提问。
镇令一身官服,說话时中气十足,颇具威严:“你說不是你,可有证据?”
吴先明道:“沒有。”
镇令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那么多人說你是与孩童失踪案有关,一定是你做了与此有所牵连之事,众人才会将矛头指向你。你且老实交代,到底镇上的孩童失踪,与你有沒有干系?”
吴先明道:“沒有。”
镇令本想等他多說几句,可他說了這两個字,又闭口不言了,镇令只好继续道:“你說你与此无关,也并无人证物证,叫本官如何取信于你?”
吴先明道:“我绝不說谎。”
镇令明显有些不耐了,厉声道:“难道那些人会无缘无故跑来衙署指认你!吴先明,你将你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坦白,不得隐瞒。”
吴先明磕了一個头,到底還是不愿自己這么被冤枉,辩解了几句:“大人,孩童失踪之事,我有所耳闻,但此事跟我沒有半分关系,并非我所为,我对此也毫不知情。”
镇令道:“吴先明,你此刻不承认也罢,待衙署寻得证据,必将你依法查办。”
吴先明双手握成拳,脸色涨得通红。
衙署公堂外面,稀稀拉拉站了几個人,他们是前来一探究竟的老百姓。本来之前人很多,因为下雨,大部分都回去避雨了,只剩下這几人,太過焦急案件进展,留了下来。
他们将镇令与吴先明的对话听得丝毫不漏,沒有想要的线索,皆是一脸失望。
其中一人默默退了出来,拐到墙角,借助树木的遮掩,飞身上了屋顶。
雨势不停,粗线一般的雨丝打在他的身上,他却一点都不在意。他身上湿透了,习习凉风吹来,他也无动于衷,目光放得很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刻之后,衙署房顶又跳上一個人。
苏宇转头看了一眼過来的十七,问道:“如何了?”
十七摇了摇头,随后在苏宇旁边坐下,說道:“你比我快,我看到吴先明被带走,去了一趟他家,许多人在他家门口闹,吴先明夫人一個女子,招架不住,我便出手帮了一把。”
過衙署的路上下起雨,他本想买把油纸伞,可身上沒有银子,只好作罢。這会儿,苏宇淋雨,他不得不陪着。
和砺還沒有消息,這关系到一国之君的安危,乃国家之大事,十七自然是寝食难安,更何况是更为上心的苏宇。
苏宇道:“吴先明已经被押入狱,那位镇令之意,暂时不会放人。”
十七道:“凶手真是他?”
苏宇道:“吴先明并沒有承认,那些报官之人,口口声声說吴先明是真凶,可无人亲眼所见。待這场雨過后,衙署恐怕会派人上吴家搜查证据。”
十七结结实实挨了一顿雨砸,浑身粘稠,很不舒服。他道:“這雨不知何时能歇,苏大人,不如回客栈吧。”
他们从昨日便沒休息過,甚至水米不进,十七一壮年习武之身,都觉有些吃不消。
苏宇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终是慢腾腾站起身,可他又不往客栈的方位走,像是在对十七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皇上失踪,是我失职而致,我去给袁大人飞鸽传书,让他加派些人手来找皇上。我即刻回宫领罚。”
十七愕然道:“苏大人,你……”
這‘罚’字,易說易写,可安在此项罪名之上,那可是满门抄斩的大罪。苏宇保不住命不說,還会让苏家落得人人诛之的骂名,先辈的功业都会毁于一旦。
苏宇的這個决定应该是经過他的深思熟虑,不然不会在這么关键的时候,這么突然提出。他一向执而不化,皇上有些对他都无可奈可,对十七而言,更是无法言语相劝。
十七跟着他走了几步,說道:“苏大人,你直接走了的话,這找皇上的事就由我一人来办了嗎?”
苏宇头也不回道:“不是還有那位居公子。”
十七道:“居榭公子并不是我們的人,恐怕他不一定会愿意。”
苏宇纵身跳下房顶,肯定道:“他会的。”
十七追了上去,還是忍不住多话道:“苏大人,你走我不拦你,不過你不是一向怀疑居榭公子别有用心,就這么交给我們两人,你放心嗎?”
苏宇微微一顿,双眼进了雨水一样,视线模糊。
十七目不转视看着他,分不清是眼泪還是雨滴从他的脸颊滑過,那一瞬间,十七竟也莫名难過起来。先不說和砺与他们地位之别,论起感情,苏宇定是比任何人還要看重他,在苏宇心中和砺所占的比重,并不输给他的爹娘。
十七還未在苏宇手下做事时,就有所听闻。接近后,更是明镜。
十七叹了一口气,不知该說什么才好,余光中看到一道小小的黑影飞来,翅膀沾了雨水,飞得东倒西歪。十七道:“那只鸟儿很像居榭公子的乌鸦啊。”
苏宇也注意到了,又擦了一把脸上的水,說道:“沒错。”
十七心裡一动:“苏大人,既然你要走,何不等雨停了再說,再给居榭公子当面告辞,不然,你不辞而别,实在有失礼节。”
居榭的乌鸦感觉像是有目的而来,在他们头顶上艰难地转了一圈,還嘎嘎叫了两声,最后飞不动了,躲到了近处的屋檐下避雨。
乌鸦月河抖了抖身上的雨珠,不想再冲出雨帘,隔着一段距离,又叫了一声。
他的叫声跟平常有些不同,似乎带着某种迫切和催促之意。
苏宇收回目光,沉声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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