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75章-断痕之吻写的是什么
這個孩童长相完全符合他们的要求,唯一一点,就是他比一般孩童更加明事理,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让朱长远不好下手。接触中,王致远甚至直言道,他对孩童玩的游戏并无兴趣,只想多背几篇文章。
一個半大的孩子,像是忘了自己還是個孩童,口气出人意料的稳重。
后来,失了好几次机会的朱长远,终于瞅准时机,把人绑到了屋中。
也就是那一次,半夜时分,朱长远一如既往在家中等接头之人将孩童带走,结果一下来了三個,黑衣人、家仆以及他们的主子。
他们似乎很着急,呆了一刻不到,留下银子便离开了。期间,朱长远倒是跟家仆說了几句话,那家仆趾高气扬,比一身华服的主子還要嚣张,对着朱长远都是鼻孔出气,因此,朱长远记忆深刻。
公堂上,朱长远表情麻木說着:“那三人便是旁边這人,躺着的那人,還有他们尊称的章公子。”
他们的主子姓章?
和砺道:“你可记得這章公子的面貌?”
朱长远道:“我只在黑漆漆的夜裡见過一面,想不起来。不過,倘若能再见到此人,我应该能认得。”
和砺道:“我還有一问,你是如何找到他们,他们又为何愿意与你同谋?”
“最开始,是此人在书堂附近转悠。”朱长远指了指黑衣人,又道,“他一身装扮不像是寻常人家,我就多了心留意。然后趁无人之际,跟上去询问。他们需要一個能接触孩童,又不被怀疑之人,我刚好合适,便自荐揽下了此事。”
和砺偏头,问黑衣人:“事情经過,可是這样?”
那黑衣人目光空洞,并不打算配合作答。
和砺又问:“昨日可是你夜袭吴先明?”
黑衣人仍旧不答。
本来和砺今日打算询问出全部真相结案,可沒想到朱长远知道的事并沒有多少。而那黑衣人,一句话也不愿說。
用刑?
恐怕不妥。
和砺无计可施,只好问朱长远道:“你可知他姓谁名谁?”
朱长远答得爽快:“他们都不是东合镇人,像是从弩递城過来的,他们都是小心谨慎之人,不曾对我透漏過他们的名讳。”
和砺咬着牙,转头问镇令:“假如你遇到此番情况,你要如何应付?”
镇令调整了一下坐姿,道:“袁公子,疑犯怎么也不开口,我也是毫无办法啊……”
和砺道:“此人不是东合镇人,无法查到他身家背景,实乃棘手。但堂上那具尸身,乃他所杀,這罪责该如何承担?”
镇令道:“袁公子方才刚說了,杀人者偿命,他杀了人,自然是死罪。不過既然已经定了罪,接下来袁公子可交于我来解决,我定会照袁公子的意思,全部处理妥当。”
和砺思索了片刻,說道:“朱长远就交给你处置,那黑衣人让我带走吧。”
镇令诧异道:“带走?”
和砺道:“孩童失踪案已有眉目,只要能让黑衣人开口,接下来的内情便能全部知晓。”
镇令看了看一脸淡漠的黑衣人,道:“這……他杀了一人,理应关押入狱,几日后执刑,袁公子带走,实在不妥啊。”
和砺道:“他纵然该死,可是他与孩童失踪一案有关,此案背后牵扯不少人,倘若不让他說出实情便处刑,定会失去一道重要线索。”
镇令指着公堂外渐渐多起来的人群,一脸为难之色:“袁公子,堂外那么多百姓看着,如果你堂而皇之带走他,百姓肯定会有疑义。”
“百姓也想要此案早日侦破……”和砺歪头看向镇令,“你說的虽有理,不過,我感觉你似乎有些……”
不知是不是和砺的错觉,這镇令像是有意阻止他将黑衣人带走。
然而镇令诚惶诚恐道:“袁公子,我为官多年,对百姓的想法甚为了解,他们全心全意信任官府,无论如何,我也不能辜负他们,否则,我对不起我头顶上的乌纱啊。”
镇令這么一說,倒成了和砺无视规矩,恣意妄为了。
和砺再三思量,只好道:“如此,便将堂下二人关押入狱,择日处刑。”
居榭随着衙役牢房中走了一趟,回来时,和砺還在公堂上位坐着,双手垫着下巴,趴在案台上,一脸沮丧。
镇令本想做东請和砺小酌一番,但和砺沒有一丝心情,支走了他。
感觉到居榭過来了,和砺头也不抬道:“苏宇說,习武之人骨子裡有硬气,那黑衣人不愿坦白,恐怕是他主子有恩于他,他才不顾生死维护主子。”
居榭道:“也不一定,也许,其中另有隐情。”
和砺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假如在宫中,袁之弥還能替他出出主意,可出门在外,一切都要自己想办法。
居榭道:“我来画一张画像吧。”
和砺疑道:“你要画什么?”
居榭道:“一会儿你便知。”
公堂上有现成的笔墨纸砚,等轮廓出来了,立即能辨认出他画的是一幅人像。居榭可能急着想要将画完成,画得并不细致,寥寥几笔勾勒完成。
和砺一直在旁边看着,等居榭最后一提笔,若有所思道:“有点面熟。”
苏宇道:“是否是那位章姓主子?”
居榭道:“正是。”
居榭作了這么一幅画,是想让朱长远辨认。
几人来到朱长远的牢房,朱长远正躺在稻草堆上睡觉,呼噜声打得像雷声一样响亮。也不知是死到临头,他又看开了,所以才会這般悠闲。
牢房门锁打开后,他還沒醒。看守叫醒他后,他還意犹未尽地伸了伸懒腰,像是沒睡醒的样子。
和砺闻着牢房中的臭味,屏住呼吸,忍着沒吐,对朱长远道:“你安心嗎?”
他问得莫名其妙,但朱长远却听懂了,道:“有什么不能安心的,人杀了,孩童卖了,钱也到手了,要說遗憾的话,就是沒好好吃上一顿,過過嘴瘾。”
和砺紧握住拳头,肩头耸动着,恨不得抽他一顿。
居榭按住他的肩,說道:“他恐怕只有对妻儿的死有過稍纵即逝的愧疚,对别人,甚至对自己,都是无心可谈。此人的良心早已丢失,人也变得不近人情,对他而言,杀一個人杀几個人,沒有差别。你不必太過与他计较。”
朱长远道:“不对,我妻儿是我错手而杀,酒后之事,我也是控制不住自己,我真心不想杀人的。”
和砺道:“你拐走的那些孩童,他们家中上下为此肝肠寸断,你曾经也是有過孩子的人,也是当過爹的,你就从来沒想過嗎?”
朱长远无所谓道:“我又沒杀他们,只是用他们换点钱财而已,何必說得這么严重……”
他這淡漠的语气,跟說起妻儿时有很大的不同,沒有丝毫惭愧,仿佛拐走的孩童对他来說,不過是交易的物件而已。
居榭說得沒错,他已经麻木不仁了。
和砺不想再与他交谈下去,居榭便拿出他的画像,问道:“此人是否是章公子?”
朱长远站起身,从居榭手中接過画像,走到牢房前,在阳光下仔细看了很久,然后把画一收,转過身,对着和砺道:“我吃過一次叫花鸡,那味道,至今让我回味无穷。不知我這最后几餐,能否吃上一回叫花鸡?”
和砺气极:“這时候你居然想着食物?”
朱长远道:“就是因此要死了,我才想得個口福。我家中的那些金條我也不要了,你们可随时去取,就当我用来换一只□□。”
和砺不可置信道:“那么多孩童的命,就值一只鸡?”
朱长远道:“你们想要知道画中人是谁,只有我能告诉你们。”
這种滑舌之人,和砺最是看不惯,抢過画,气愤道:“不用你告诉我們了,我已经知道他是章姓人氏了。”
可朱长远道:“此人不是。”
和砺一顿:“不是?那他是谁?”
和砺闻着霉味难受,又不想再跟朱长远呆下去,于是同居榭一起离开牢房。
苏宇跑腿,买了叫花鸡回来。
朱长远两眼放光,囫囵吞枣吃完了整只鸡,打了個饱嗝,才心不在焉道:“不错,就是這种味道,太香了,再来一只我都能吃得下!”
苏宇道:“画像上的人是谁?”
朱长远擦了擦油腻腻的嘴,道:“不认识,不知道是谁。”
苏宇严肃道:“那你說的章公子是谁?”
朱长远道:“那人有些胖,比我高一些,跟画中人身形一点都不像。”
苏宇他们在客栈外所见的那人,身高绝对不低,而且不胖不瘦,莫非真不是同一人?
朱长远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何必再骗你们。”
苏宇想多问一些线索,說道:“那位章公子可是黑衣人的主子?”
朱长远道:“似乎是,那晚,黑衣人对章公子极为尊敬,而死了的那人却有些不把他们放在眼中,感觉他们似乎不是一路。”
苏宇道:“你還知道些什么?”
朱长远扒着吐在地上的鸡骨头,說道:“此次事件,幕后都是一些有背景有身世之人,其中权利牵扯不清,我知道他们每次来我們镇上,都带了很多下人。有两三次有人找到我,跟我聊了些话,故意往失踪孩童身上扯,還說些我不了解的内幕。也不知是故意考验我,還是只是无聊之举。他们提到過,只要做好本分之事,就不必担心自己暴露。而且,得了主子们信任的话,就算出了一丁点差池,也会有人保。”
苏宇道:“你如果确定给你說這些的人,是他们的下人?”
朱长远道:“是不是下人,看穿着打扮便能知晓,能穿粗布麻衣,還打补丁的,除了下人,也沒别人了。
苏宇道:“那‘有人保’是何意?”
朱长远哼了声:“有钱能使鬼推磨,钱是好东西,谁不喜歡?要买通一些关系,轻而易举啊。”
苏宇大概明白了,他从牢房中出来,发急去寻和砺。
牢房门一关,朱长远又往稻草上一躺,摸着肚子,仿佛還沉溺在吃叫花鸡的时候,那是他最后感到快活了,過不了多久,他就活不成了。
朱长远突然笑出声来,笑着笑着,又闷声流起了泪。
指甲在地上扣出了一個小坑,他想,這么糟蹋的一生,总算是過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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