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74章-断痕起步
朱长远被带到公堂上时,苏宇领着孩童和他娘也到了。
堂上還有三人,李老太、李玉珍、以及黑衣人,此外,還有躺着盖着一层白布的家仆尸首。
黑衣人被五花八绑捆住,蒙面黑布已被取下,露出的一张脸倒是普通,浓眉大眼,看起来挺有气魄,不過他已成为阶下囚,纵使有一身不错的武艺,也不過如此了。
和砺坐在镇令的位置,即使垫了几层软垫,臀上的伤還是被压得生疼。居榭与苏宇站在他的右侧,镇令坐在他的左侧。
一切就绪,和砺道:“既然人来了,我就发问了。”
升堂需要做些什么,和砺不太懂,索性就直接进入正题。
他第一個问的是苍儿,开口第一句却是不相关的话:“你是叫苍儿吧,在這么多大人面前,害怕嗎?”
苍儿往后缩了缩,沒吭声。
他娘摇了摇他,道:“苍儿,娘来的路上不是给你說了嗎,他们是帮你的好人,你就实话实說。”
苍儿這才扬起小脸道:“你们看上去是很可怕,不過我娘在這裡,我不怕。”
和砺笑了笑,道:“我想知道你的那個蝴蝶游戏是怎么玩的,可以說嗎?”
苍儿道:“可以。我就是喝下一杯很奇特的水,然后躺下睡觉,睡着了后,会做梦,梦见自己变成了蝴蝶,轻飘飘的,能飞来飞去,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過一個人又有些无趣,两個人玩,你追我赶,你躲我藏,這样才有趣。”
和砺道:“這個游戏你都是跟谁玩的啊?”
苍儿往右边瞟了一眼,道:“他让我发過誓,不让我說。”
苍儿的右边,正是局促不安的朱长远。
和砺又问道:“那你喝奇特的水是谁给你的?”
苍儿道:“這個我也发了誓,不能說。”
和砺不勉强,换了一种方式问:“那這样好嗎,我說一些特征,你回答是与不是,這跟你发的誓言不冲突,不算违背你的誓,可以嗎?”
苍儿点点头:“好。”
和砺仔细打量了朱长远,盯住他的脸,对苍儿问道:“此人很瘦,比常人长得黑,眼睛下窝,鼻子长得有些歪,是嗎?”
苍儿往朱长远看了一眼,道:“是。”
朱长远冷汗从额头流下,顾不上擦,急道:“大人!”
這声喊对着镇令,镇令看起来也有些紧张,出了一手汗,他道:“此案由袁公子审理,我乃旁听,做不了主,你如有冤屈,可对這位袁公子道明。”
然而朱长远与和砺对视了一眼,不甘地垂下了头。
和砺继续道:“此人有個明显的特征,他耳朵旁有颗米粒大小的痣,是嗎?”
苍儿道:“是。”
和砺道:“他是不是在你右侧?”
苍儿道:“是。”
那就十分明显了,和砺道:“朱长远,可是你?”
朱长远抬起头,惊慌失措道:“這……大人,我不知這孩童在胡言乱语什么,此事与我无关啊……”
和砺道:“迷魂散,乃西疆常见的致幻毒药,虽不至于害人性命,但能轻易对人暗示,让其听话。你给孩童喝下的,便是此毒吧?”
朱长远拒不承认:“什么毒药不毒药的,我一概不知。”
他這样的态度,和砺早已预料。
和砺道:“那我再问你一事,多年前,你妻儿是怎么死的?”
朱长远一愣,不知为何此事被提及,疑惑道:“是……病故。”
和砺转头,问李老太:“這位老人家,你且将当时之事,详细道来。”
李老太被李玉珍扶着,說道:“朱长远的妻儿過世前日,我曾与他们见過,他夫人身上很多伤,儿郎身上也是伤痕无数。我当时觉得奇怪,便问他夫人,伤是如何而来,他夫人說是摔伤。可摔伤不至于弄出那么多淤青,我想,应该是朱长远动手打的他们母子俩……”
朱长远涨红了脸,憋了一肚子怒气,拼命忍下来,說道:“李老太,我平日对你還不错,为何你要冤枉我?”
李老太道:“我一個老婆子,沒事冤枉你作甚,我又得不了什么好处。我只是觉得事有蹊跷,你夫人和儿郎死得太突然,而且他们身上那些伤,就从未断過,旧伤好了又出现新伤,除了你所为,我实在想不出其他了。”
朱长远道:“大人,我真是冤枉,他们可是我夫人和孩子,我怎会打他们?!”
和砺凝了凝神,道:“可你妻儿并非病故,而是被人殴打致死,骨头都断了好几根,這你作何解释?”
朱长远完全呆住了:“什……什么?”
和砺道:“老人家告诉我們你妻儿的下葬之地,我們连夜查探過,你妻儿尸身只剩白骨,但头骨和手臂断裂,显然是生前受到過迫害。這說明你在撒谎!朱长远,你在外装作好人,实则残暴至极,时常对妻儿拳脚相加,那日你错手杀死妻儿,又谎称他们病故,可是如此?”
朱长远搅紧手指,面如土色。
和砺又道:“你若不敢承认,我便让人将你妻儿尸骨带到公堂,让他们的冤魂来质问你,如何?”
朱长远一听,吓得浑身一哆嗦,他咚一下跪在地上,结巴道:“大……大人,我……不是故意将他们杀害的,那日我喝了酒,神志不清,我自己都不知发生了什么……第二日,我醒酒后,看见他们躺在家中,血已经流干了,我……我也是吓得不行……”
他妻儿躺在血泊中的那一幕,他一辈子都记得,甚至在无数個夜晚中,梦到他们顶着一张血肉模糊的脸,来找他哭诉,朱长远心裡早就后悔不已,可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不想蹲牢狱,也不想死……
不成想,過了這么多年,此事還是被人发觉了。
李老太听不下去了,眼泪流了下来,愤怒道:“禽兽啊,那可是伺候你吃穿的夫人,每次有什么好吃的,不是给你留着,你竟然杀了她,你到底有沒有良心!”
朱长远低着头,任由李老太骂。
本来是审孩童失踪一案,竟然扯出来一件陈年旧案,镇令惊诧不已,端在嘴边的茶水也忘了喝。
和砺道:“朱长远,你妻儿可是你所杀?”
朱长远握紧拳头,点了点头。
和砺道:“你对你妻儿倒是有些良心,那为何你时常殴打他们?”
朱长远道:“我以前有嗜酒的毛病,每次一喝完酒,就有点不受控制,心裡烦躁苦闷,想要发泄。于是,就打了他们。后来误杀了他们之后,我就再也不喝酒了。”
然而为时已晚,他已铸成大错。
和砺道:“你杀害妻儿二人,乃死罪,按律法,应处斩。不過……”
前面說了那么多,也该回到正题了。
和砺道:“近来的孩童失踪案,可是与你有关?你从实招来!”
事已至此,朱长远也不隐瞒了:“是我用迷药拐走他们的。”
他這么一說,公堂上下皆将目光投在他身上,连那黑衣人,也是怒目而视。
朱长远道:“我在朱宅三四十年,贫苦一生,自妻儿死后,我又时常因他们失眠,便起了搬走的念头,可我身无分文,想要离开此地,重新开始,谈何容易。后来,我无意中得知,有人想要孩童,便主动找到他们。迷幻是他们给我的,我按照他们說的過程,一步步拐走孩子,然后送到他们手上。每成功拐走一個孩童,他们便给我三根金條。”
和砺道:“你一共拐走多少孩童?”
朱长远道:“七個,他们要十来岁、长相乖巧的孩童,我每次找的也是這类。”
和砺道:“都有哪七個?”
朱长远道:“镇北三個,镇南两個,镇西镇东各一個,不過他们姓谁名谁,我就不知了。”
和砺道:“他们要孩童做什么?”
朱长远道:“本来他们并未告诉我,我也是听跟随他们的下人闲谈,才知道。他们這些大户人家就是有特殊嗜好,不喜歡女子,倒爱好稚嫩孩童。孩童到了他们手上,定是成为他们的玩物,供其玩乐。”
李玉珍捂住嘴,眼泪在眼睛裡打着转:“吾弟李望,也是你拐走的?”
朱长远抬头,眼中一片灰暗,像是抹上了一层死气,他道:“是。我记得他,我把他绑在家中,药性過了,他挣脱了绳索,想要逃走,我就打晕了他。”
“畜生!”
李玉珍扑過去,抓住朱长远的头发,踢了他几脚。朱长远沒动,李玉珍被衙役拉住后,稍微冷静了些,转身抱住李老太,哭了起来。
和砺道:“他们一般把孩童带到何处,那些孩童是死是活,你可知道?”
朱长远道:“他们中有武艺高深之人,几乎每次都是他深夜到我住处,接走孩童,至于后来孩童的情况,我就不得而知了。”
和砺道:“那位武艺高神之人,可是旁边的這位黑衣人?”
朱长远进衙署公堂大门时,便看到了黑衣人,此时头也不抬道:“是。”
那黑衣人听到指认,除了目光凶狠外,也還算是不动声色,跪地的姿势一点不变。
和砺继续问道:“那昨日,作伪证的人,你是否也不认识?”
朱长远不确定道:“好像见過一次。”
和砺道:“何时见過?”
朱长远道:“大概两三個月前。”
两三個月前?
這么看来,作伪证陷害他人的计划,朱长远并不知晓。朱长远只负责送孩童,過多的事,他们也不会告诉他。
和砺道:“那你口中的他们,都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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