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69章-小說中的吻痕
明明這家仆十分可疑,却视而不见,口中不停强调证据。
虽說凭证据判案无可厚非,但找到证据之前,也是要费脑筋推断事情来龙去脉,否则,寸步难行。
此时和砺推断有了,却少了证据。
而眼前知情的家仆,却故意使了小手段,装晕了過去。十七踢了他几脚,也忍痛不醒。
和砺一向自诩脾气好,但心中有种想要将這家仆揍一顿的冲动。
那镇令還在堂上振振有词:“既然拿不出证据,本官便不能认可你說的话。本官乃东合镇父母官,倘若轻信人言,胡乱抓人,岂不是扰乱镇上秩序,愧对东合镇百姓……”
和砺不留情面道:“你說得好听,实则說一套做一套。這吴先明并未承认他乃疑凶,便被你们关入大牢,還有,李玉珍李姑娘,你们說她偷了别人钱财,便把人关了起来。证据呢,可曾有過?”
镇令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憋了半晌,才道:“我們抓吴先明,不是一人說他是疑凶,是东合镇无数百姓指认的,他有极大的嫌疑。”
和砺道:“三人成虎,怎可言信?”
镇令道:“此乃民意,本官是顺应民意。”
和砺道:“顺应民意便能将一個无辜之人抓来顶罪!荒谬,简直太荒谬!還有李玉珍之事,你又作何解释?”
不自觉间,和砺摆出以前与大臣在朝上争吵的架势,浑身上下充满了天子不可侵犯的威严和锐不可当的气势。虽是一张稚气的面容,但眼神扫過去,如泰山压顶,让人抬不起头来。
镇令感到了莫大的压力,却执意辩解道:“李玉珍偷了朱长远的钱物,此乃她亲口承认。”
和砺道:“她是跟谁亲口承认,你可是听见了?”
镇令哑然:“這……”
和砺道:“你若是按律條办事,吴先明、李玉珍這两人,你都不该关。”
镇令道:“我……我是要准备放人,不消你說。”
李玉珍被带到衙署公堂上时,還有些懵懂。
她看到吴先明身上的血迹,愣了愣,扑過去道:“吴大哥,你這是怎么了,被谁打伤的?”
李玉珍所住的牢房就在吴先明对面,她竟然不知道牢房中闯进来一人,還差点杀害了吴先明?
和砺问道:“昨夜你睡得熟?”
李玉珍道:“這两日我几乎都沒怎么睡,也不知是不是太困了,昨夜吃了送来的饭后,就一直打瞌睡,然后便一直睡到天亮。我醒過来的时候,沒看见吴大哥,還有些纳闷。吴大哥,你這是如何受的伤?”
吴先明将他的遭遇說了一遍。
李玉珍略为歉意道:“对不起,吴大哥,如果我沒睡那么死就好了,你遇到危险,我還能叫人。”
吴先明却道:“還好你沒醒,不然那人发现了你,一定会对你下毒手。”
李玉珍道:“沒想到在衙役大牢中還能遇到這等事,那些人可真够胆大。”
此番责任,要归咎了衙署,他们看守不利,让人钻了空子,差点害死人。
镇令听得面红耳赤,尴尬不已,想离开公堂,奈何堂上一堆人,公堂外還围了更多老百姓,他也不好先走。
镇令只好拍了一下惊堂木,引得众人注目后,說道:“李玉珍,本官问你,這朱长远家的银子,可是你偷的?”
衙署无端抓走人,不曾在公堂上审過,這都說了放人了,镇令還是要做做样子,审上一审。
李玉珍知道她自己该如何作答,可這会儿,她突然犹豫了。
和砺往居榭怀中靠了靠,一只手圈過他的脖子,把他的头拉低了些,凑到耳边道:“他所說的银子便是苏宇手中的金條?”
他的這個举动让他们靠得更加贴近,甚至极为亲密,侧方看過去,像是在亲吻。可和砺却未觉察,而居榭耳朵被他吐出的气息喷到,有些发痒,难得愣了愣,才道:“是金條。”
和砺道:“那为何他们都說银子、钱财,不点明是金條?莫非,是朱长远不敢明言?”
可是既然朱长远不敢說他丢的是金條,为何他又会报官?
居榭道:“大概是他想好了理由,敷衍過去。”
和砺点点头,确有可能。
另一边,李玉珍沉默了半晌,像是想好了该如何答复,终于开了口:“是我偷的。”
此言一出,不仅公堂外的百姓极为诧异,连和砺与那镇令也愣住了。
镇北书堂外,朱长远一如既往地摆着他的泥人摊,地上摆满了奇形怪状的泥货。他的泥货对于大人来說,不够精巧,可是却讨孩童喜歡。
這会儿還沒放课,就有几個孩童溜出来玩。
他的泥人摊被孩童们围着,一人提起一個泥人,扭着脖子玩儿。眼看泥人脖子跟脑袋分离成了两截,朱长远才好脾气道:“這泥人禁不起你们這样折腾,你们看,它脑袋都沒了,多可怜啊。”
孩童却道:“你别骗人了,它才不可怜,脑袋沒了,還可以给它再做一個。它是死物,要多少能就做多少。”
這些個孩童不听夫子话,不肯背书,跑了出来,一個两個都顽皮不好对付。
朱长远只好道:“你们喜歡什么玩意儿,我可以做出来。”
孩童道:“真的?那你可不可以教我們,我們自己来做。”
朱长远道:“当然可以,改日我弄些泥来,我手把手教你们。”
孩童欢呼起来:“太好了,下回咱们就不花银子买了,银子省下来還能吃串糖葫芦。”
沒了几笔生意,朱长远一点也不恼,仿佛他性子真的是温和到极致,不计较這些小事。
孩童蹦蹦跳跳跑开去另一边的鼓具摊,朱长远還耐心地整理了被孩童弄坏的泥人,最后走的一個胖乎乎孩童问他:“我身上沒有银子,可不可以送我一個泥人?”
朱长远笑着摸了摸孩童的头:“好,你喜歡哪個就拿走。”
本来泥人就便宜,一天下来也挣不了几文钱,朱长远還到处送人,不知是大方還是有意摆出好人面孔。
孩童走后,他悠闲地摇着蒲扇,静静等着书堂放课。
吴先明被抓走后,大树旁边他常常呆的地方空了,但无人在意。吴先明在时就沒什么存在感,不在這裡了,也并无太大差别。
等到放课,书堂外立刻热闹了起来。
一些孩童认得朱长远,還与他鞠礼问好,朱长远笑得很灿烂,卖掉了几個泥人,小心地把钱揣好。
這时,一個长得很乖巧的孩童跑了過来,他在泥人摊前蹲下,扒弄了几下泥人,然后直起身来,仰起脸笑盈盈问道:“蝴蝶蝴蝶,晌午還玩蝴蝶的游戏嗎?”
朱长远脸有些僵,蹲下身,与孩童平视,說道:“不玩,你晌午好好睡觉,别到处乱跑。”
孩童嘟着嘴,很不高兴:“我都有两日沒玩過了,我想玩嘛……”
朱长远道:“前两日不是下雨么,天气不好。”
孩童道:“今日沒下雨,今日就能玩。”
朱长远为难道:“等你们回去吃午膳了,我也要走了,去别的书堂卖泥货,沒办法跟你玩了。”
孩童拉着朱长远,大眼睛扑闪着:“可是我真的想玩……”
朱长远道:“那下回,下回我就跟你玩,好不好?”
大人口中的‘下回’往往是敷衍,可孩童当真了,高兴地点着头,說道:“下回就下回,哦,太好了,蝴蝶飞了……”
“苍儿!”一妇人抓住孩童的手,埋怨道,“你又不听娘的话,一個人跑出来。”
苍儿晃着他娘的手,撒着娇說道:“娘,我沒一個人跑出来,我跟着书堂的大家一起出来的,很多人呢。”
妇人拉着他走远了,還在教训着:“你别给娘甩嘴皮子,一天到晚尽是瞎跑,让娘担心。上次真应该让你丢了,還让娘省心。”
书堂外热闹了一时,等孩童走光了,又安静了下来。
朱长远說他要去别处,果真收拾摊子离开了。
可惜,這朱长远目的地還未走到,便被两個衙役拦下。
衙役道:“朱长远,镇令要见你,衙署走一趟吧。”
衙署公堂上,李玉珍跪在中央,将她如何找到金條的事,一一交代了清楚。但她对苏宇只字不提,因此,也未细說如何翻墙而入。
李玉珍道:“大人,以朱长远卖泥人所挣的钱财,绝不会有如此多的金條。這一定是朱长远取得的不义之财。”
镇令却是气极道:“大胆,你偷了朱长远的财物,還胆敢怀疑别人。如今這些钱财在何处,速速交来!”
金條在苏宇那裡,可李玉珍不能說,她咬着牙,坚持道:“大人,朱长远一定有問題,請大人务必追查他。”
镇令道:“前些日子,你独自一人来报官,无凭无据,便一口咬定朱长远杀害了你弟李望,如今,你又說朱长远的钱财是不义之财,你到底跟他有何冤仇,非要死咬着不放。”
李玉珍道:“倘若朱长远是好人,民女自然不会缠着他,但他是害了吾弟的凶手,我怎可放過他!”
镇令怒道:“你若是拿出能拿出证据,本官就信你!本官限你即刻将朱长远的钱财交出来,否则……”
李玉珍哪裡有金條交出来,急着团团转之际,朱长远被衙役带了上来。
李玉珍一见到朱长远,就一脸嫌恶。朱长远也是看了她一眼,平静移开目光,对镇令行了個端正的礼仪。
镇令道:“你身旁這位姑娘,便是偷取你钱财的贼人。”
朱长远道:“請大人为我做主。”
镇令道:“既然她对盗窃罪供认不讳,钱财自然要归還,按钱财对绢布数,处以杖刑。倘若数额达到五绢,便要关押一年。朱长远,你丢失多少钱财?”
朱长远道:“换成绢布数,高于五绢。”
镇令道:“既然如此,杖则一百后,让其交出钱财,关押入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