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70章-断痕之吻讲的什么
而堂上镇令一說完,衙役便围過去,拖住李玉珍,将她往刑具上带。李玉珍吓得失了颜色,任由其摆布。
這当着众人的面,就要实施刑罚。
和砺揪住居榭的手,拧紧了眉,扬声道:“且慢。”
可這回镇令稳定了心神,对和砺不屑一顾道:“此乃衙署,为百姓伸张正义之地,可不能再三任你扰乱公堂。”
然而和砺說完了两字后,并无动作。苏宇从堂外跳进,几步冲到欲要挥动水火棍的衙役面前,一瞬间便将人踢倒,搀扶起李玉珍。
李玉珍泪眼婆娑,柔声道:“苏公子……”
她知道苏宇一来,她就得救了。
突然出现一人,把镇令吓得够呛,衙役们反映也快,挡在镇令身前,护住了他。但苏宇只是来阻拦衙役对李玉珍施刑,并不会对镇令如何。
公堂上静了一刻,镇令察觉他的意图,喝退拦在前方的衙役,俯视堂下,对李玉珍說道:“李玉珍,原来你還有同伙,是你们二人一起盗取朱长远的钱财?”
李玉珍低着不敢吱声,苏宇从袖中摸出一包裹,扔在了朱长远的脚下。包裹发出沉甸甸声响,散落开来,露出裡面金灿灿之物。
正是朱长远的金條。
公堂外的百姓差点被金色晃花了眼,他们此生還未见過金條,伸长脖子想多看两眼。
這时,有人道:“這么多根金條,恐怕价值不止五绢,得上百绢了吧。”
偷盗几绢与几十绢,罪责处罚相去甚远,這個数量,能让偷盗之人一辈子凄苦,不得安生,无论男子女子。
镇令僵硬了脸,朱长远慌乱把金條包裹好,有些失措。
和砺等人知道朱长远私存的金條数目,可惜他们皆不了解绢与金條的兑换之数,听人這么一說,皆是诧异。和砺指着金條道:“你何来如何之多的钱财?”
朱长远道:“這些都是我攒的。”
和砺道:“可据我所知,以你卖泥人所挣银子,根本攒不了這些金條。”
朱长远道:“還有我变卖物品换来的。”
和砺追问道:“何物?”
“值钱之物,不然,哪裡会得金條。”朱长远不再理会和砺,转向镇令,跪地道,“大人,這些钱财都是小人正当取得,請大人明察。”
镇令一直在打量着苏宇,只觉此人与堂上相依靠的两人都气度不凡,不像是简单人物。他有些忌惮,再次定了定神,道:“偷盗如此之多的钱财,绝非小罪。而且這钱财是那……男子身上丢出,此人定与此事有关,要同罪。”
依镇令之意,方才判定的罪责太轻,要重判。
和砺道:“你作为一镇之长,为何不追究此金條来历?”
镇令道:“朱长远已道明原委,何来追究一說?”
和砺道:“此人明知自己藏有多少金條,刚才却只报五绢,如非心中有鬼,为何要虚报?”
朱长远赶紧解释道:“我是念在与這李姑娘相识一场,留了個情分。”
和砺道:“情分?我怎沒看出你对她有情分?”
镇令道:“這朱长远的为人想必东合镇的黎民百姓都清楚,他心肠软,能替偷盗之人考虑,也是本性使然。”
和砺嗤笑道:“你是如何知道朱长远的为人?”
镇令道:“再怎么說我也是东合镇的父母官,对东合镇的百姓自然了解。”
和砺道:“镇上這么多人,你都能一一叫出名字,說出他们的本性?”
和砺這問題问得刁钻,且有咄咄逼人之势。在這东合镇,還未有人敢這般态度对他,镇令顿了片刻,才想起拿惊堂木,重重一拍后,摆出官爷架势,說道:“放肆,从方才你就一直阻挠本官判案,你乃何人,有何居心?”
那家仆是故意装晕,公堂上剑拔弩张的气焰陡然升起,他仍然躺得事不关己。
居榭给十七一個眼神,十七反手抓住剑身,用了十足的力道将剑柄敲中他的胸口,沉闷的一声响,便听那家仆哎哟一下,惨叫出声。
這一声,成功搅乱了镇令与和砺之间诡异的气氛,引起了所有人注意。
家仆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可事已至此,他只得傻笑着站起来。
镇令瞪了他一眼,又把目光移向了和砺。
和砺笑了笑,道:“你确定你真想知道?”
這看起来天真无邪的笑却让镇令心裡发毛,他忽然想到,此人自出现,未行礼不說,還不曾称呼過他为‘大人’。
镇令隐隐猜测到,此人的身份必定尊贵。
和砺自然不会表明自己的身份,可眼下,他如不亮些身份出来的话,這公堂上這么多与孩童失踪案有牵扯之人,都要被镇令生生放走了。而且,李玉珍還会因金條受杖责,她一柔弱女子,怕是承受不住。
和砺思索半晌,倒是想到了一中庸的法子。
他道:“你可知当朝兼辅佐的丞相?”
镇令虽是一小镇的九品芝麻官,但好歹东合镇距京城才四百裡,朝廷中的人事多少還是知晓一些,况且,当今辅佐丞相仅此一人,名声与他花枝招展的衣着一般响亮,想不知道也难。
镇令态度立刻就变得恭敬起来:“你乃袁丞相的何人?”
和砺道:“我是他胞弟。”
镇令不是傻子,不容易這么容易被糊弄,說道:“我怎么听說袁丞相孤身一人,何来的胞弟一說?”
和砺眨了眨眼:“结义兄弟,当然也算胞弟。你若不信……苏宇,袁之……袁大哥托人送来的书信可還带在身上?”
苏宇正抱臂上观听和砺忽悠人,像是想起儿时,嘴角微微带笑,和砺突然叫他,一怔,刚要作答,居榭却道:“在我這裡。”
和砺向他摊开手:“给我。”
居榭道:“我扔了。”
和砺:“……”
居榭对镇令說道:“唯一的凭证沒了,這可如何是好?”
公堂之上,镇令最惧怕之人,便是居榭。
他不同于一直靠在他身上的公子,浑身弥漫着一股诡异气息,稍微与那人目光对上,便觉通体发寒,不受控制地想躲避。
对方一开口,镇令就立马道:“不,不用了,我信,我信你们。几位是贵客,初来乍到,如今在公堂上无法招待,不如退了堂,我再来尽地主之谊。”
和砺扫了一眼公堂,道:“這些人交于我审,可好?”
镇令为难道:“這……恐怕不妥。”
和砺道:“莫非你是怕我审不好?”
“哪裡哪裡。”镇令道,“不知公子想要如何审?”
和砺随口道:“简单,把這些人都放了吧。”
镇令从堂上走下,恭敬颔首后,才急道:“李玉珍来偷盗之人,不能放啊。”
和砺仰起脸,道:“你能原谅這作伪证之人,为何不能原谅偷盗之人?”
镇令从袖中摸出一块手绢,擦了擦额头的汗,說道:“公子啊,這两事可不能混为一谈。那人不過是說了谎,教训一下便是。但這李氏可是联合别人偷取了财物,而且数额巨大……”
和砺道:“你堂堂一镇令,为何如此冥顽不化,作伪证之人品行不端,要论罪過,不必偷盗之人轻。而且,那位朱长远不也說過,念在相识的情分上,不想判罪太重。既然朱长远又取回了财物,一定也愿意放李玉珍一马,不追究了。”
镇令被他绕的头晕,只好问朱长远:“你可愿意不追究?”
朱长远如此‘善解人意’之人,当然懂得如何作答:“小人……也认为不追究为好。”
這一场荒诞的审案就此结束,镇令终于如愿敲响惊堂木,退了堂。
围观的人群看了一场精彩的大戏,离开时還无比亢奋,三五成群一边走一边议论着。
那作伪证的家仆也走得飞快,像是背后有人追着似的,几下便淹沒在人群中。然而,有一道影子跟着他,也悄无声息地不见了。
李玉珍磨蹭着,跟苏宇道了声告辞,又跟和砺道了谢,便心急火燎地走了。她在大牢呆了两日,与臭味和老鼠为伴,自己也闻到身上奇臭无比,只想赶紧回家,烧水沐浴。
朱长远抱着他装金條的包裹,小心地避开人,走得很慢,好像担心钱财被人抢去了一样。
最后离开的,是吴先明一家。他们人最多,還要加一位大夫。
吴先明被搀扶着起身,一家人脸色各异,都有些不自在。他们内心的隔阂散得差不多了,可還不习惯相互碰触,无法坦然。
吴先明那妇人自他死裡逃生,便一直不敢看他,低着头,别扭地揉着儿子蛋蛋的头发,可揉的不走心,弄成了鸡窝头。
蛋蛋小手拽着他娘的手,时不时用眼睛瞟吴先明,有些好奇,又有些期待。
吴先明张了张嘴,又咬紧了嘴皮。這個动作,他重复了不下十遍。每次都像是有人给他塞了一嘴难咽的沙子,让他不上不下。
或许是心神不宁,吴先明突然脚崴了一下,往左倒去,還撞到了旁边的一家人放在外面的石磨。
咚……□□与石头碰撞发出了一声闷响。
吴先明爹娘失声道:“小心啊……”
吴先明的夫人也紧张地看了過来,怎想吴先明一直注意她,两人目光相撞,顿时尴尬不已。
而吴先明似乎被這一撞,终于撞醒了头。
好不容易捡回一條命,若是再像以前,那他活着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吴先明握紧拳头,使劲打了一下石磨,在爹娘惊吓住的当头,跪在地上,哭道:“爹,娘,对不起,這么多年,我不该跟你们置气,让你们难受……”
這一开口,吴先明就跟开了闸门,一边哭一边不停地道歉,要不是头上還有很重的伤,他還想要磕头。
其实两位老人家从来沒跟他计较,即使是一时忍不住,发生口角,沒两天便散了。最苦的人,還是嫁给他的姑娘。
吴先明看向他那‘休了’的夫人,隔了那么多年头一次這般仔细打量,发觉人似乎变了些,脸上皱纹多了,发鬓上几根白发尤其扎眼,是变老了。
吴先明哑着声道:“我……对不住你……”
他夫人早就哭成了泪人,她等了那么多年,终于等来一声先开口的道歉。
“爹……”
蛋蛋放开他娘的手,走過去给他擦眼泪。
吴先明愣住,结巴道:“你……叫我什么?”
“爹啊……”蛋蛋道,“你不在家时,我都是這样叫的,可娘就是不让我在爹面前叫,還让我不理你。爹,你跟娘是和好了嗎?”
吴先明点点头,去牵他夫人的手,感觉到对方挣扎了一下,又握紧了。
蛋蛋跳起来:“太好了,以后我是不是能当面叫你爹了?”
吴先明道:“你再叫我一声。”
蛋蛋道:“爹……”
人只有一生,一生又只有几十年的光景。
倘若不早些明白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一些人是谁,不早些去珍惜他们,這一生便是枉然。
对于吴先明来說,他浪子回头不算晚,爹娘還健在,夫人对他不离弃,孩子也爱着他。他還有几十年的余生,去弥补他的過错,去对他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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