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宠(宫斗) 第44节 作者:未知 走前,小公主奶声奶气地又对着赵钦叫了一声父皇。赵钦方重看了一眼贤妃,道:“好好教养小公主。” “是。” 赵钦一回到福宁宫便闻到了淡淡的香椿的香气。淡青色的宫装令赵如意的眉眼都添上一层高级感。虽說从小到大国公府都未克扣過她的花用,但這样的上好的料子,却也是她从前从未肖想過的。 皇上驾到,众人皆是要行礼的,即使福宁宫内,皇上对赵侍御的另眼相看众所周知,但赵侍御一向重规矩,从不恃宠而骄。說来,人也奇怪。若是别人這般,赵钦自然只觉得這人懂事,但若這份懂事体现在赵如意身上,赵钦便总觉得别扭。 又想到今日早朝那雪片般的折子,這别扭裡就又多了些胶着的暧昧。赵钦于是亲自上前扶赵如意起来,又与她說:“御膳房今天可是做了香椿?” 赵如意脸上并不挂一丝笑容,倒是闻到他身上小女孩儿的奶香,心知他是被其他事绊到了现在。心裡清清静静地,又想起自己之前与他在福宁宫门前九重台阶前的对话,忽也从容起来。 “這正是吃香椿的时节。” 赵钦像是知她心意,握着她的手略用力,像是要解释什么,又像是要给她力量一般。四目相对间,他忽与她道:“今天有言官上本,請立中宫。” 赵如意眼睛一眯。 赵钦未看漏她眸中一闪而逝的端凝。 “這样快。”她說。 他于是也笑。 “是啊,這样快。” —— 赵国公府。 赵国公近来得一美妾,所谓老树开花,枯木逢春,如今的赵国公像比从前足足年轻了五岁。赵国公夫人亦不见老态,公侯之家消息从不闭塞,自从赵国公夫人得知赵如意入福宁宫做了女官,心中便总有些念头,隐隐的总是按不下。 却偏偏赵渊已是被记做了嫡出。 今日,赵国公罕见地放着美妾不理,竟来了正妻的院中。赵国公夫人素知丈夫一向无事不登三宝殿,赵国公這等出身,资质亦不差,虽碍于出身难做成一等臣子,但总是不愁仕途。如今妻妾和睦,两個儿子皆還年幼,三個女儿,一女为妃嫔,一女为女官,虽說不像是一等豪门的格局,却也不算败落。 既是這样岁月静好,丈夫此来,当是为了宫中事。一想到自己唯一的女儿,赵国公夫人难免打起精神。叫人添了普洱,又上了一些新鲜果子,望着丈夫那张喜怒不辨的脸,赵国公夫人亦是淡然。 “今日早朝有言官上本,請立中宫。” 似是平地一声雷,赵国公夫人看向丈夫,眸中闪烁出难言的复杂。 翌日,赵国公夫人請进宫探望贵人。如今宫中宫权归寿康宫与福宁宫同有,而赵如意如今只是女官之身,只管宫内示意,因此外命妇的牌子是递到太后宫中的,太后不喜赵国公夫人为人,便对慈姑姑道:“赵国公夫人思女心切也在情理之中,近日哀家精神气短,叫她明日不必過来請安。” “是。” 赵国公夫人一向不得寿康宫待见。赵国公夫人是心思细腻之人,此时担忧女儿前程,难免多想,对应嬷嬷道:“太后娘娘对我一向冷淡,近来我细想,总觉得当是有什么缘故。” 应嬷嬷端来一口热茶,像是忆起什么似的,不過轻飘飘地道:“太后娘娘性情如此。” 捻一捻佛珠,赵国公夫人呷了口茶,似是想說什么又终究沒說,眉毛似皱非皱,却說:“让他们将诰命服先找出来,小节上别叫人抓着错漏。” “是。” 赵国公夫人闭目,遂不說话。应嬷嬷方慢慢带着侍婢退了出去,独留赵国公夫人阖着眼修身养性。却說赵惜柔听說母亲将要进宫,不知怎的竟觉得莫名心慌。崔选侍正替她涂蔻丹,像是察觉到主子心中的震颤,崔选侍按一按赵惜柔的手: “主子莫慌,成败也就這一举了。” “若母亲知道,定是不赞成我的。” 赵惜柔哀哀叹道。 崔选侍听罢,面容也凝重了,扣着赵惜柔的手略用了力,声音却還温柔。 “說句不恭敬的话,赵侍御好了,也是国公府的脸面。夫人疼娘娘甚深,但夫人一样也是国公府的当家夫人,也当以国公府的脸面为重。” 崔选侍這一番话更加令赵惜柔寝食难安。又想到母亲那素来端方的面孔,明明椒房請安這样的喜事,硬生生叫赵惜柔過出愁云惨雾的气氛来。 赵惜柔看着尚在壶中的祁红渗出袅袅幽香,终是慢慢定下心来。這茶香,即使四散也不過依旧困于這四方天地,就如這命途,人已在局中,逃不過。 -------------------- 作者有话要說: 标题還放在寿康宫,是因为要讲一讲上一辈的事 這篇整体起伏不是很大,其实也不符合现在大部分網文的套路,故事內容也不算可圈可点,挺平淡的,沒有什么爆点奇点爽点。但怎么說呢,算是我的一個情怀。上個马甲的第一篇文就是宫斗文,那篇文大概写了几章就被編輯敲喊我签约,虽然扑了這么多年,扑的换了四個編輯了好像(微笑 现在行文思路有所转变,如果在追《女配[快穿]》的姐妹可能会发现這篇和女配真的,非常不一样。 這篇不会写很长,接下来10-20章以内就能写完,可能還包括了番外。因为以后写纯古风的文的几率不会太高,所以這篇会按我21年之前的行文思路和逻辑写下去,也算是对从前风格的一個交代吧。 第62章 寿康宫(6) 赵国公夫人进宫前,赵惜柔求见贤妃。贤妃如今有女万事足,何况日后公主出宫建府,也是能接生母出宫的,她的日子因此很有盼头,许多事早便看得淡了,尤其淑妃被贬为何嫔,宫权又尽付寿康宫与赵侍御之手之后,贤妃便知帝王心之所向。 只是贤妃明白,赵惜柔却未必明白。于是她依旧以为贤妃仍是愿与她合谋的贤妃。不過赵惜柔到底是赵侍御的嫡姐,赵侍御日后若真有大造化,赵国公府就不能败落,赵国公府只要不败落,赵惜柔就能平平安安的在這宫裡活着。 這么想着,像赵惜柔這种蠢人,却真是一等一的好命了。听說她曾還坑過赵侍御,可为着家族计,赵侍御也不能真把她如何。无非是敲打冷落,倒不能逼她去死。 贤妃将门出身,她对于蠢人的不耐烦自然也不像淑妃那样婉转,因此当赵惜柔见到贤妃时,便能在她脸上见到一丝挥之不去的冷意。 赵惜柔当然不知這是贤妃已是厌了她的缘故,更不知在贤妃心中,已认定了赵侍御日后恐有大前程。不過贤妃一向气度娴雅,见赵惜柔规规矩矩与她见了礼,便也不多为难她。紫金色的铜炉雕刻繁杂的花纹,一缕袅袅的白烟浮過贤妃面前,令她娴雅的面容染上了三分朦胧。 赵惜柔自然无暇欣赏贤妃的美貌。她与贤妃潜邸时便相识,如今淑妃已经是何嫔了,宫裡妃嫔数她和贤妃出身最好,如今外头請立中宫的折子雪片子一样的飞,赵惜柔虽不知朝堂事,但多少也闻得了一些风声。 也因這风声,她看赵如意越发碍眼。虽不知道她在御前究竟是個什么景况,但她得圣上青眼是肯定的。而更让赵惜柔堵心的是,虽說她只是個庶女,甚至沒有母族,但她出身赵国公府也是事实。 也就是說,她的父族足够显耀,若是天子有意,這皇后之位未尝不能一争。這也是赵惜柔必须同贤妃联手的原因。 因此,赵惜柔在与贤妃說了些沒营养的宫中事后,便与贤妃道:“我這有個消息,想說与娘娘一听。” 贤妃那张脸上喜怒不辨。 “你說就是。” 贤妃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一些无可无不可的意味。 “听說赵侍御从前与人订過亲。” 贤妃眼眸猛的一抬。 赵惜柔拿帕子擦一擦唇,像是要刻意掩盖某些似是而非的笑容。其实有些事情不過一层窗户纸而已,端看谁愿意做那個捅破窗户纸的人罢了。 “這话可不好乱說。” “瞧娘娘說的,我是她的亲姐姐,若她有什么见不得光的過往,我若想查,必是能查到的。”到底是国公府嫡女,即使如今位分不高,真端起来,依旧有一股睥睨众生的气场。不過贤妃实在无暇欣赏赵惜柔的气度。而是在這一瞬间,她想起了很多。 她甚至想起了自己在潜邸时,赵钦捏着她那尖尖的下颌,用谁也瞧不出破绽的神态问她:“蕴娘喜歡孤,是嗎?” 他那时的声调是那样孤寒,又是如此的孤单。 “殿下在民间时,曾与人定過亲。”母亲的话再次循时光而来,而与时光交错的则是赵惜柔那一句:“听說赵侍御从前与人订過亲。” 难怪,难怪谁也不曾抬举的赵家庶女,即将被她嫡亲的姐姐许给一個宦官的庶女,竟莫名被提拔成御前女官。也难怪淑妃和何太妃想要一石二鸟,却最终把自己折了进去。 是她啊,原来是她啊。 “我知道了。”贤妃掩下心中的烦乱,再去看赵惜柔的那张脸时忽然充满了厌烦。這种感觉是怎么样的感觉呢,是嫉妒么?是羡慕么?都不是吧。她如今只是個母亲,不是从前怀春的少女了呵。 “娘娘。” 赵惜柔自然是不甘心贤妃只有個這样反应的,然而贤妃现在再看赵惜柔,只觉得她找死。于是免不得拿些话来搪塞她,话裡话外也无非是明日先见了她亲娘,看她家裡什么打算,再做其他。以及赵侍御不過是個女官,即使从前定過亲也不是什么污点。赵惜柔一时拿不透贤妃态度,却也知道今日所谋之事不成,便又在說了几句场面话后告退了。 赵惜柔走后,贤妃重新整理了情绪,她深知這九重宫阙之中,最不缺的便是有心人。赵侍御的前事今日能由赵惜柔揭开,日后也便会有旁人。但如果這位赵侍御当真就是陛下从前在民间的未婚妻,那么這后位……贤妃不比赵惜柔优柔寡断,也不比淑妃惯用小巧,也不像韦婕妤多思多虑,她素有决断,行事也果决。 她心知在這百官請陛下立后的紧要当口,得圣上看重的赵侍御必将成一個活耙子,但,如果她能在此时卖陛下同赵侍御一個好……贤妃下意识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手,水葱似的一双手,最是养尊处优的一双手,如今這双手,也学会手段了呵。 殿中依旧满室芳香,小公主醒了要娘,她却对贴身侍婢道:“随我去福宁宫。” —— 福宁宫。 赵钦正陪赵如意写字,听人說贤妃求见,一时竟反应不過来。說来有趣,宫裡就两個有子嗣的妃嫔,但她们大多数时候都很安静。倒是那些无子的常上蹦下跳,惹人烦恼。赵如意得知此事,心裡划過一点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想了想,放了笔对赵钦道:“我自己写就行,你去瞧瞧吧。” 這段日子,两人越发心意相通,言语间自然也多了几分随意,赵钦于是搁了笔,嘴裡却說:“别偷懒,回来看你写的字。” “行。” 赵如意应他一声,见他走了,方有拿起笔继续写起字来。心裡却想,贤妃一向低调,此时過来却是做什么呢?但饶是她素来机敏,却也沒想到贤妃竟是为她而来。 赵钦在福宁宫主殿见贤妃,贤妃为人不愧于她封号裡的這個贤字,举止从容皆有度,令人见之便觉舒服。 也因为贤妃从来懂事,赵钦对她也温文客气。免了她的礼,指了個地方令她坐了。殿裡的紫金炉吐出瑞脑的香气,晌午的阳光最烈,贤妃咬了口宫人奉上的无花果,觉得甜了嗓子,于是又喝了口茶润润喉。 赵钦不知她此时過来是为何,但他素来是個宽和有耐心的君主,于是只与她闲话家常。 “小厨房做的稣酪不错,你也尝尝。” “是。”贤妃柔声应了,将桌上那一碟平整的酥酪用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她一向颇具耐心,切稣酪的时候神情凝重,像是郑重地对待某种艺术品。待最终切出她满意的形状,吃了一口,心裡觉得忝足了,也感觉到陛下的耐心就要耗尽了,方抬起头道:“臣妾得知了一些有关赵侍御的传闻,觉得或许陛下想知道,便想着来与陛下說一声。” 赵钦依旧温文,只是声音裡浸出了一层冷。 “若朕不想知道呢?” “陛下。” 她似是叹了一声,仗着潜邸旧人的情分与胆量,眸中含了某种只有她自己才能明白的情绪,平视着他。 “陛下,臣妾什么都不争,只要嘉儿平平安安长大,臣妾這一世的心都能放下。陛下,她就是她吧。” 她就是她?望着她似是探求的眼神,赵钦竟笑着叹了口气。 “朕猜你也知晓了,你从前心裡眼裡只有朕,后来倒是渐渐冷下来。這样也好,对谁都好。是,她就是她。” “可是她们不知道啊。” 明明以为自己不会伤心,可为什么在他亲口承认的那一刻,她的心還是不可遏制的收缩了一下呢。或许這便是多年的一段心事终于放下的滋味了吧,她十分坦然地笑了笑:“刚才赵婕妤来找臣妾,与臣妾說,她听說赵侍御早先在民间时与人定過亲。皇上,既然她是她,就让所有人都知道了吧。不然恐怕徒增事端。” 其实贤妃這话有些僭越了。毕竟天子的心意不可轻易揣测,但她仍然想小小的赌上一把。而显然,她赌赢了。 赵钦听了她的话,颇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想了想方道:“嘉儿也是朕的女儿,把你的担心放回肚子裡。” 這便是予她承诺了。贤妃笑应了是,苍天可见,从她进福宁宫到现在,沒有哪一個笑容比此刻真心实意了。可怜天下慈母心,赵钦见此,亦有半分动容。贤妃目的既已达成,便不再打扰他,乖觉地告退,而赵钦亦未留她。 翌日,赵国公夫人入宫請见。太后素来不耐烦应承赵国公夫人,宫中尚无皇后,赵国公夫人在寿康宫门口磕過头便去了赵婕妤宫中。 赵惜柔盼赵国公夫人久矣,尤其昨日在贤妃跟前折戟,赵惜柔想见母亲的心情就更焦切了些。皇后孝期已過,不過皇上久不来后宫,宫中众人怕触了皇上霉头,依旧不敢做鲜亮打扮。赵惜柔倾城之色,月白色织金遍地缎裙,烟色撒银上衣,发髻只用了一只羊脂玉大簪簪着,蛾眉淡扫,胭脂轻涂,由崔选侍伴她左右,赵惜柔在玉英宫侧殿的小厅裡见了母亲。 -------------------- 作者有话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