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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 红粉鬼骨

作者:染夕遥
翌日清晨。

  苏凌起来的时候,萧仓舒已经收拾停当,在院中等着苏凌了。

  看到苏凌从房中走出来,便一脸兴高采烈的迎了上来。

  苏凌觉得,這少年真的做起事情来,還是挺认真的,反正带他前去渤海城的事情,已然板上钉钉,不能改变了。

  两人走出门,便有两匹马等在门前。

  两匹马毛色乌黑,看起来极为雄健,定然是赶路的好手。

  苏凌和萧仓舒各自翻身上马,一甩马鞭朝着旧漳城南门而去。

  刚来到南门口,便看到城门下站着一人,白衣胜雪。

  正是郭白衣。

  苏凌马上拱手道:「白衣大哥怎么亲自来了?」

  郭白衣淡淡一笑道:「算好了时辰,又知道你们此次是秘密前往渤海城,定然不会走北门,北门外乃是沈济舟的军队,所以,你们需走南门,绕過漳水,一路向北,倒是破费些周章的。我不放心你们,有些话要嘱咐嘱咐。」

  苏凌忙道:「白衣大哥,有话請說,苏凌定然牢记在胸。」

  郭白衣点了点头道:「主公也知道你们今天一大早便会起身,原是想着亲自来送行,可是又怕动静太大,与你们此行不利,所以被我劝住了,便嘱我前来。」

  苏凌点点头道:「丞相关心挂念之情,苏凌心中明白。」

  郭白衣正色道:「苏凌啊,此次前往渤海城,你虽說的轻松,但主公和我都明白,此行定然是不易的,你這個人又固执,为了达到目的,甚至会拿生命去赌......」

  苏凌闻言,挠挠头笑笑。

  郭白衣一脸担忧道:「主公和我知你這样的脾气和秉性,所以才更加放心不下,主公让我叮嘱你,事情能成最好,不成也莫要冒险。主公說了,一個活着的、安然无恙的苏凌,比什么事情都重要!你当牢记在心!」

  苏凌闻言,心中一暖抱拳道:「丞相和白衣大哥的心,苏凌明白,小子定然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何况,還有仓舒......宛阳那次,丞相便折了一個儿子,這次再要重蹈覆辙,那苏凌的罪便大了去了。」

  郭白衣似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苏凌,這才又道:「主公還說了,十五日,你跟仓舒只有十五日的期限,期限到了,无论成与不成,都要回来......苏凌啊,不是主公苛刻,实在是战场局势瞬息万变,你早些回来,主公心裡有有底不是?」

  苏凌点了点头道:「苏凌明白!」

  郭白衣脸色忽的无比郑重,看着苏凌一字一顿道:「苏凌啊,为兄還有一句话送你,望你在渤海城中,无论所遭所遇如何,也要时刻牢记!」

  「风花雪月,皆是他乡......莫要留恋......我和主公时时刻刻翘首以盼,你和仓舒平安归来!」

  苏凌闻言,神情一肃,忙翻身下马,郑重的朝着郭白衣一拜道:「白衣大哥所說,苏凌铭记于心,小子也盼着早日完成咱们谋划的事情,策马而回!」

  郭白衣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你一向重诺,希望无论何时都不要负了今日所言也!」

  說着,他又朝萧仓舒嘱咐道:「仓舒啊,渤海不比旧漳,更不比龙台......一切都要听你小师父的安排,他虽然年岁也不大,但见识经验远胜于你......一切保重!」

  萧仓舒也忙郑重的点头答应。

  郭白衣见该說的话都已說了,這才道:「好了,已然耽搁了不少时辰,你们快些上路去吧......白衣在此遥祝你们,一切顺利!」

  苏凌和萧仓舒這才再次上马,拱手向郭白衣道别。

  双马并行驰骋,顺着漫天荒凉的古道疾驰而去

  。

  走了很远,两人回头之时,却见旧漳城门之下,那個身影仍旧朝着他们的方向看着,久久不愿离去。

  苏凌和萧仓舒一路行来,晓行夜住,不過三日多的時間,便已然過了那灞河,踏入了渤海州的地界。

  這一路行来,苏凌有意考教萧仓舒的才学,问了他很多問題,萧仓舒天生聪颖,又有大局意识,无论什么問題,皆是对答如流,见识和眼界,完全不似他這個年纪的少年。

  苏凌对萧仓舒更加认可,在心裡也认定了,若是真的萧元彻选他为继承人,或许,他真的会全力辅佐萧仓舒也未可知。

  虽然自己的师父元化曾說過,萧元彻不可保,但萧仓舒又不是萧元彻,自己辅佐萧仓舒,也不算违逆师命吧。

  只是,他心中也隐隐的觉得,關於继承之事,远远不是萧元彻心中所属何人,何人便可继承位子這么简单的。

  萧笺舒此人,野心久矣,還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若萧元彻真的選擇萧仓舒,他岂会坐视?

  還有萧思舒,這位三公子平素不显山不露水的,可是在龙煌诗会之时,苏凌便可以看出他远远不是表面上的谦和懦弱,也是有着自己的心机的,更何况此人无论在清流還是心属萧元彻的文臣心目中的威望比萧笺舒還要高。

  說他对继承之事沒有任何想法,苏凌绝对不信。

  想到這裡,苏凌觉得心中颇不轻松。

  自己看好的人,却是萧元彻三個继承人中最弱的那一個......如果到时......自己到底要不要参与夺嫡之事呢?

  只是,這些话苏凌却是不会讲的,只是埋在心裡,一路之上,苏凌只是不断的给萧仓舒讲一些后世的思想和经验,令萧仓舒大开眼界,长了不少的见识。

  也真的是从這一刻起,萧仓舒在心目中才实实在在的将苏凌认作了他自郭白衣后的又一個师父。

  這一日,两人有些贪图赶路,错過了宿头,直到日头西沉,天色完全黑了下来,也還未遇到一家住宿的客栈。此地已然入了渤海州,他们本就不属于渤海州人,虽然途中遇到了一家馆驿,可是为了不引人注意,便未曾投宿。

  原想着再加紧赶些路程,說不定前头便会有客栈,可是未曾想却是一头扎进了大山之中。

  屋漏偏逢连夜雨,两人刚进入山中,天上便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

  起初雨势不大,两人觉得下些小雨,倒也去去暑气,倒也不错。

  可是不一时,那雨越下越大,竟渐渐有了瓢泼之势。偏偏又在山中,皆是山路。大雨落下,山路顿时泥泞不堪,难行无比。

  沒有办法,两人只得放缓马速,披风冒雨,在黑夜雨幕之中艰难的向前走着。

  两人勉勉强强的绕過一個山头,却见眼前又是一眼望不头的山路。

  苏凌和萧仓舒衣衫皆被大雨浇透,眼见這雨根本沒有停歇的意思,反倒越下越大,雨水打在两人脸上,两人连眼睛都有点睁不开了。

  大雨滂沱,道路泥泞。马却难行了。

  实在沒有办法,两人只能翻身下马,牵着马深一脚浅一脚的在满是泥泞的大雨山路中前行。

  天色或许因为滂沱大雨的缘故,竟似越发的黑了,四周沒有一点亮光,无边的黑暗翻滚,颇有些骇人。

  萧仓舒摸了摸脸上的雨水方道:「小师父,咱们得想办法找個躲避的地方避一避雨啊,這样走下去,怕是咱们都会闹病不可。」

  苏凌点点头道:「再往前走一走吧,但愿前面能有山民,咱们借住一晚也是好的!」

  两人继续艰难前行。

  结果走了半晌,莫說沒有山民房舍,便是连個躲雨的山洞都不曾碰到。

  两人皆有些丧气之时,萧仓舒忽的感觉雨幕之中一丝昏黄的光晕染开来,抬头看去,透過雨幕,影绰绰的似乎看到前面远处有灯光晃动。

  「小师父......前面有灯光,便定有人居住......」萧仓舒顿时有了精神。

  两人加紧向前,又走了一会儿,果真看见风雨之中,一座双层的木质建筑出现在黑夜之中。

  建筑大门外,挑着一面幌子,那幌子在风雨中来回飘摇摆动,似乎時間也久了些,幌子上原本的颜色都已经看不出了。

  但幌子上面四個大字,却還隐约可见:

  棠岭客栈。

  萧仓舒一指那幌子,大喜道:「小师父,這荒山野岭之中,竟然让咱们遇到了一家客栈......果真是造化啊!」

  苏凌点头笑道:「這便是天无绝人之路吧!」

  說话之间,两人已经来到了這客栈幌子之下。

  两人沒有耽搁,牵了马匹走进了客栈的院中。

  這院子颇大,但却空旷,除了一口老井,再无它物。

  院子周遭用一些竹篾扎着篱笆,大致的圈了一圈,只是或许是年久且地处偏僻的缘故,這篱笆残破不堪,倒显得有些多余了。

  苏凌和萧仓舒进的院中,走了一段,便看到院中拴了十几匹马,那马多是些高大的,一看便是走远途的好脚力,想是住店之人的马匹。

  便在這时,苏凌和萧仓舒同时觉得前方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

  两人抬头看去,便见无边雨幕之中,似隐隐有灯光晕染晃动,却是朝着他们来的。

  苏凌和萧仓舒正欲再看,却见那灯光由远及近,已然来到了他俩近旁。

  借着微弱的光芒,苏凌和萧仓舒眼前正出现了一人。

  来人大约二十多岁的年纪,是個男子。却是身形削瘦的紧,穿着一身破旧黑色粗衣,這衣服极为不合身,似乎是挂在此人身上一般,空荡荡着左右晃荡。

  這男子整個人也因削瘦看起来颇有些弱不禁风,苏凌丝毫不怀疑,若是风雨再大些,怕是這男子会被风雨刮跑不可。

  這穿着破旧黑衣的男子,手中提了一個破灯笼,方才那晕染的光芒,便是从這灯笼之中发出的。

  只是這灯笼虽然残破,雨下的也大,却无论如何也浇不灭灯笼中的烛火。

  想来這男子便是這棠岭客栈的伙计。

  這破旧黑衣男子缓缓走到他俩近前,无声无息的伫立在雨中,头低的很深,不看他俩,不招呼他们,也不說话,只是站着。

  苏凌打量了他几眼,這男子的一头长发,用黑色的布條包着盘起。只是,苏凌一眼便看到,在他左鬓之处,竟插着一只大红色的海棠花。

  那海棠花红的向沾過血一样鲜艳,似乎与他一身破旧的黑衣格格不入,显得颇为的不搭边。

  苏凌心中便是隐隐一动。

  萧仓舒却未留意更多,见有人迎了過来,便开口道:「敢问你可是這棠岭客栈的伙计......可還有闲置的空房么?我們要一间上房......」

  萧仓舒說了好久,那黑衣男子仍旧那般站在雨中,似乎恍若未闻。

  萧仓舒等了一会儿,以为可能雨声太大,這伙计未曾听见,于是便想着大点声,再說一遍。

  可他還未开口,這黑衣男子却蓦地出声說话了。

  他的声音低沉微弱,似乎带着浓重的少气无力道:「你们......来這裡做什么......」

  萧仓舒有

  些无语,只得耐着性子道:「你们這裡不是棠岭客栈么?我們来此自然是住店啊......」

  那黑衣男子半晌不动,忽的霍然抬起头来。

  借着昏沉的灯笼光芒,苏凌和萧仓舒這才看清了這男子的面容。

  两個人不由的皆是一惊。

  苏凌還好,虽然吃惊不小,但表面上還镇定。

  萧仓舒离着這男子近些,一眼看见他的面容,惊得蹬蹬蹬向后退了几步,声音也有些发颤,厉声道:「你......是人還是鬼!」

  也不能怨萧仓舒大惊小怪,眼前這男子的长相实在是有些骇人。

  倒也不是面向丑陋狰狞,這男子长得跟常人一样,不仅如此,還算清秀的。只是他的面容惨白,沒有一丝一毫的血色不說,就连嘴唇也是暗紫色的,不仅如此,双眼虽大,却是大而空洞无神,眼眶暗紫,眼中满是血色。

  他站在那裡,若是不出声,活脱就是一具死尸。

  再加上他身形面容皆无比削瘦,却又穿了宽大且极不合身的黑衣,黑衣无声左右飘荡,更显的气息灰败,毫无生机。

  直骇的萧仓舒忙握住了腰间大氅遮盖下的短匕。

  這黑衣男子半晌无语,忽的朝着萧仓舒看去,竟是缓缓的露出一脸阴冷而渗人的淡笑,那暗紫色的嘴唇,轻轻一咧,更是让人觉得后脊梁都有些发凉。

  但见這黑衣男子冷笑道:「這话說得......我自然是人......這位公子,你若撞上了鬼......你還能是個活人?」

  苏凌眉头微蹙,却不动声色的向前几步,让過萧仓舒,朝着這黑衣男子沉声问道:「我家小弟头一次出远门......這位小哥勿怪......但不知道可有空房?」

  那黑衣男子眼珠缓缓转向苏凌,又是渗人一笑,慢吞吞道:「空房么?或许有......也或许......沒有!」

  苏凌不动神色,淡淡笑了笑道:「小哥說笑了......有便是有,沒有便沒有......为何說的這么模棱两可啊?」

  那黑衣男子也不反驳,只是抬头看了看深黑天空,天空之上大雨如瓢泼一般,无边无际的雨线连绵如幕。

  他忽的幽幽道:「這雨啊......似乎又大了不少呢?......」

  說罢,他直勾勾的看着苏凌,声音空洞而无力道:「你们若敢住......自然是有空房......可是,你们若不敢住......便就沒有空房了......两位......住店還是不住店啊......」

  萧仓舒觉得這裡死气弥漫,的确诡异无比,一拉苏凌的衣角低声道:「苏哥哥......這裡实在古怪......不如咱们走罢......說不定前面還有......」

  苏凌却是淡淡一摆手,刚想說话。

  忽的雨幕之中传来一声清亮的女子话音,倒是殷勤有加道:「自然是有房的......莫說一间,便是二位一人一间也是有的......」

  這黑衣男子闻听這女子声音,原本死气的眼神微微一变。

  苏凌和萧仓舒只觉眼前人影闪過,抬头看时,却见不知何时眼前竟有多了一人。

  却是個女子。

  這女子一身殷红纱衣,长得却是颇有姿色,身材曼妙,纱衣也薄,将她的玲珑曲线勾勒的更是惹眼。

  站在那裡,满脸是笑,一眼看去,体格风/骚,勾人心魄。神态娇艳且殷勤。

  那黑衣男子见她出现,這才收了方才的冷漠,竟也殷勤起来,惨白的脸上竟也有了些许笑意道:「既然老板娘发话了......咱還有什么好說的!房间有的是

  两位裡面請吧......」

  說着做了個請的姿势。

  苏凌和萧仓舒仍旧站在原地,并未动身。

  這殷红纱衣的女子先是一愣,随即满脸陪笑,一双勾魂般的媚眼直勾勾的剜了苏凌几眼,這才扑哧笑道:「你看看......小六子,你张這一脸衰样......又整天摆個半死不活的姿态,都把两位公子吓住了......他们都不敢住店了......」

  說着,她笑的花枝乱颤,竟走到苏凌身边,毫无顾忌将自己雪白的胳膊勾搭在苏凌肩膀上,格格笑道:「這位公子莫不是怕了不成?放心吧......咱们這棠岭客栈做的可是正经营生......你莫不是不敢住店......怕我這小娘子吃了公子不成?」

  萧仓舒觉得這女子实在艳冶风骚,心中不快,刚要再劝苏凌离开,却不料苏凌朝他使了個脸色,竟忽的反搂了這女子的腰肢,一脸沉醉的神色,痴笑道:「有這样的小娘子招呼......今晚定然睡得舒服......那便在這棠岭客栈住下了......哪裡都不去了!」

  說着搂着這女子便往裡走,边走還边朝着這女子半露的胸脯上使劲的盯了几眼,嘿嘿笑道:「小娘子......如何称呼啊?」

  那女子竟似微微挺了胸脯,不躲不闪,任凭苏凌看去,格格笑道:「奴家唤作殷十娘......」

  苏凌這才哈哈大笑道:「殷十娘......好名字!不知等下殷娘子可否陪在下小酌两杯......暖暖身子啊?」

  殷十娘闻言,更是格格笑道:「酒早在炉子上温着.....可都是好酒......酒若暖不热公子身子......自然還有更能暖公子身子的......」

  苏凌哈哈大笑道:「那酒要喝......更要见识见识小娘子所說的更能暖身子的妙物......」

  說着,他俩搂搂抱抱着已然朝前方远处去了。

  那黑衣男子见此也不再作声只仍旧低着头,跟在二人身后。

  萧仓舒原本想要阻拦,可是见苏凌似乎魂都被這殷十娘勾了去,怎么拽也拽不回来了。

  沒有办法,他只得摇头叹息一声,将马匹拴好,急急忙忙的朝着苏凌的方向追了過去。

  身后,雨势竟似乎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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