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 蛀虫从来不会缺席
苏凌一笑,却反问道:“许曹掾不会不清楚我来的目的吧,您又何必明知故问呢”
许光斗故作讶然道:“陈老弟這话說的,你心中所想的,我又如何能够知晓呢?既然我把你约到了三清观中相见,咱们就痛痛快快的,不要拐弯抹角,直說了罢。”
苏凌這才点了点头道:“既然许曹掾這样說了,那我也就有话直說了,我此次前来渤海,一来呢是为私,久闻许曹掾大名,无缘得见,实在是遗憾,今日相见,果真名不虚传;二来呢,也是受了我家叔父和堂兄所說,有一事不解,想要当面請教下许曹掾。”
哦?何事,但說无妨......”许光斗仍旧故作不解的道。
真够滑头的,苏凌暗骂道。他端着,自己得說啊。
“许曹掾,若說我堂哥陈禺名不见经传,资历尚浅,您在他投效渤海后,如何安置的事情上有所犹豫,我還能理解,可是,我叔父何人?那可是萧元彻的文书长史,更是当年萧元彻起事时便一直跟随的元老,他诚心投效咱们渤海,可是似乎许曹掾对此事并不十分上心啊。”苏凌說着,淡笑着看着许光斗。
许光斗一脸无辜道:“陈老弟,此话从何說起啊,陈长史也好,還是你堂兄,還有你,你们陈氏满门投效我渤海,這是我們渤海的荣幸啊,怎么能不放在心中呢?”
苏凌闻言,冷笑一声道:“既然如此,许曹掾为何几次三番不给我叔父一個准确的回答,我叔父亦曾写信過问過,若他到了渤海,曹掾是否能還按照他在萧元彻阵营中的地位,许给他一個长史的位子。可是,您总是用這样那样的理由推脱搪塞,不给明确的答复,正因此故,我叔父十分苦恼,故此遣我前来相问,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還請许曹掾开诚布公的谈一谈吧。”
许光斗闻言,呵呵一笑道:“我当是什么事情,让你专门跑這一趟,這件事情我不给答复,的确事出有因。自古以来,若想取之,必先予之。這個道理,陈老弟比我還清楚吧,否则也不会一掷千金,攀结郭珲是吧。想要长史不难,只是這长史的名额,大将军只给了我三個而已,你想要,他想要大家都想要,僧多粥少啊......”
說着,他脸上真的竟出现了一副为难的神情。
苏凌通過与他的短暂接触,便知道了他绝对是個老奸巨猾的家伙,满嘴仁义道德,实则男盗女娼,若不是他对许光斗有了一番了解,怕是他這個样子,自己還真的相信了他是觉着为难。
苏凌故作不满,冷笑一声道:“许曹掾,此话差矣,這长史的位子,举足轻重,不是谁能想做就做的了的,我叔父在萧元彻的阵营中,便是长史,這次投效渤海,不求更进一步,只是为了向你们表示最大的诚意,想来,我叔父无论从经验和资历上,還做长史沒有什么過分的地方吧,在這說了,我叔父何许人也,他可是代表了整個陈氏一族,如此,您都无法给他留個长史之位......”
苏凌冷笑了一声,一字一顿道:“由此看来,這渤海也不是安身之地啊,那我陈家便要对投诚一事再斟酌一番了。”
說着,他不动声色的看着许光斗。
许光斗连连摇头道:“陈老弟,做這长史不难,可是,也得拿出一些打动人的诚意来吧!”
苏凌眼眉一挑道:“曹掾此话說的就有些莫名奇妙了,自萧沈两家开战以来,我叔父和堂哥向大将军处,暗中传递過多少關於萧元彻阵营的绝密情报,這還不算拿出诚意来了么?”
苏凌顿了顿又道:“若不是有這些情报,怕是沈大将军在战场上的形势比现在被动的多得多吧......”
许光斗闻言,也冷笑了几声,不咸不淡道:“陈老弟,原以为你是個知趣的,未曾想在這关键地方却恁的不知趣呢?我来问你,你们陈家将情报提供给我了么?或者,這些事情,跟我有半点关系么?”
虽然苏凌不是陈氏一族的人,听了這话都被气乐了,情报是提供给了渤海吧,你不是渤海的人?
他有些发愣,不知道该說些什么。
却见许光斗似有深意的拍了拍苏凌的肩膀道:“老弟啊,你還是年轻一些,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啊......”
见苏凌低头不语,许光斗這才又笑了笑道:“既然把老弟约到了這裡来,也是见老弟你這人实诚,有心跟你說說心裡话。既然如此,我就多啰嗦几句,老弟,可不要心烦哦!”
說着许光斗冲苏凌挑了挑眉毛。
苏凌心中暗骂,倒要看看這個混账玩意能讲出来多高深的道理。
他這才一拱手道:“许曹掾請讲!”
许光斗似清了清嗓子,這才道:“陈老弟啊,你们陈家一门,上至陈尚之,下至老弟你,都对有些事情看不明白,所以啊,陈家的家主一日为陈尚之,陈家就一日白混......”
苏凌以为许光斗還在试探他,脸上又装出一丝愠色,许光斗一摆手道:“你看,老弟不要忙着跟我急眼啊,听我跟你好好說說。這其一嘛,陈尚之和陈禺,的确冒了很大风险,费了好大的心力,搞了不少情报给沈大将军,颇得沈大将军的欢心,沈大将军总会对心腹人說,若陈尚之来投,必当重用。”
苏凌点点头道:“大将军都這样說了,那還有错?”
许光斗淡淡一笑,反问道:“陈老弟,你以为大将军說了這话就是好事么?”
苏凌疑惑道:“难道不是?”
许光斗摇摇头,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道:“自然不是好事啊,老弟請想,沈大将军身旁的心腹何许人也?郭涂、审正南之流,皆是渤海老牌门阀,我许家挤破头了才争了一席之地,在渤海分了一杯羹,這都跟割了他们的肉一样,让他们心痛不已啊,若是沈大将军不說重用陈尚之的话,或许還好些,可是沈大将军說了,還是当着他们的面說的。陈尚之是一個人嘛?显然不是,他投效大将军,不言而喻,整個陈氏家族都将倒向大将军。原本渤海這不大的地方這么多人分了,各個嫌少,如今再加上一個陈氏,你觉得他们会同意?所以,他们表面上随声附和大将军,实际上呢?有一個真心盼望你们陈家的人能够得到重用的么?”
许光斗顿了顿道:“說句不客气的话,一個都沒有,莫說审家和郭家沒有,便是我兄长许宥之也写信于我,虽然沒有明說,但字裡行间也是表明了对你们陈家的事能拖就拖的态度啊......”
“這......”苏凌一窒。
许光斗忙自证清白似得道:“当然,我大哥虽然跟他们的看法大同小异,但是毕竟跟陈家一样,都算是渤海新晋门阀,所以在你们陈氏入渤海一事上,自然不像他们几家那样坚决反对啊......可是問題就出在我是這主管招抚事宜的招抚曹总曹掾這個点上......”
“這有什么問題?”苏凌又是不解道。
“老弟請想啊,陈氏入渤海一事上,大将军同意了,审氏和郭氏不同意可是会說么?定然不敢說啊,大将军的意思,谁敢忤逆对不对。可是他们不敢說,却对這事情盯得紧呢,盯着看看是谁敢管這陈氏入渤海的事情,谁敢管,谁积极,那就是他们两家大族的仇人......這不就给我许光斗出难题了么,我可是管招降的事情的啊,所以我左右为难啊,我要是把這事办的积极了,办的好了,大将军自然满意;可是這审郭两家呢,不是全部都得罪遍了,我许氏本就新入渤海,实力尚浅,所以啊......”
许光斗又使劲拍了拍苏凌的肩膀,做出一副痛心疾首,十分为难的神色道:“我兄长许宥之和我,对你们的事是左右为难啊,不给你们办,大将军要问罪,给你们办,必然招致那几個大族记恨,难的很啊......”
“嘶......”苏凌吸了口冷气,他听出来這是许光斗的真心话,原来這涉及道官场利益的事情,远远不是自己表面看起来的這么简单。
“原来如此......看来這事的确是让曹掾为难了......”苏凌道。
许光斗点了点头道:“唉,谁让咱做了這招抚曹的曹掾呢,天生就是個劳碌命,有什么办法。”
他叹息一番方道:“方才我說的只是一点,還有一点,陈长史也好還是你家堂兄也罢,实在有点不会做人啊......”
他见苏凌又要跟他急,忙一摆手道:“你听听我下面說的话,你再跟我急......方才老弟說了,陈氏为了表明效忠大将军的决心,冒着掉脑袋的风险给大将军提供情报。可是情报提供给的是大将军啊,准确的說是大将军实实在在的得到了好处......”
讲到這儿,许光斗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但是,你叔父陈尚之糊涂啊,大将军得了好处,定多說你陈氏一個好字,可是你们投效大将军之事,由谁经手去办啊?大将军么?大将军忙着跟萧元彻打仗,哪有闲心办這個事情啊?所以,你们是拿出了足够的诚意,只是這诚意送错人了......”
苏凌心中一动,這才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道:“哦哦哦,原来如此,许曹掾一语点醒梦中人啊,這诚意不应该向大将军表达,不不不,要向大将军表达,但還要给办這個事的人表达,只有這样,才是两全之策啊!”
许光斗淡淡一笑道:“老弟聪慧,我果真沒看错,你真就是陈家最识趣的人啊!”
可是苏凌似蓦地后知后觉道:“可是,办理我陈氏入渤海一事的人不就是许曹掾你么......你的意思是.......”
“嗯!——”许光斗一颔首,声音上扬,嗯了一声,這才不再遮掩道:“老弟你终于說到点子上了,方才我都告诉你了,你们陈氏入渤海,多少人反对,多少人在盯着呢......我還想在渤海官场好好混呢,你說,我跟你们陈氏无亲无故的,我干嘛要冒着得罪郭审那些大族,给你们办事啊......”
“我們送了情报......”
许光斗连连摇头,声音也高了些许道:“别提情报,情报跟我许氏一门有关系?跟我许光斗有关系?得好处的是大将军,我們许氏能落得什么好啊?”
苏凌心中一阵恶寒,這世间竟然還有如此精致的利己主义之人,渤海的命运跟他无关,唯一跟他有关的是,他们要直接得到好处
這样的人,眼中心中,哪裡還有半点为国为民的想法,哪裡還有半点公心!
這边是所谓的当官的,所谓的官僚,所谓的大族?!
许光斗见苏凌低头不语,以为他是在思考自己的话,這才嘿嘿一笑道:“要让人替你们陈家办事,又要替你们陈家担风险、背黑锅,一点好处都不给办事的人,你觉着這办事的人,是傻子還是疯子会实心实意额给你们陈家办事啊!”
這句话說出口,许光斗心思更是昭然若揭。
费了半天口舌,其实就是一句话,我能得罪所有的人,我能给你办事,只要给钱给够,给足,什么得罪人,什么背黑锅,那都不是事!
苏凌以为原只有太平盛世,富足久了,過才有蛀虫,可是直到他看到听到眼前這個许光斗所作所为,才彻彻底底的发觉自己之前大错特错了。
无论盛世還是乱世,蛀虫从来都不会缺席,他们敛财贪腐的手段如出一辙的卑劣和肮脏!
想到這裡,苏凌已然对這個许光斗一点好感都沒有了,哪怕再多說一句话,他都会觉得恶心。
于是,他冷冷道:“好吧,既然你话說的如此明白了,那你开价吧,你要多少金银,才能办成這件事......”
许光斗闻言,哈哈大笑道:“陈老弟果真知趣,一点就透,一点就透......”
言罢,他抿着自己的八字胡,摇头晃脑的思忖了片刻,這才朝着苏凌缓缓的伸出了三根手指头。
苏凌瞥了一眼,冷笑道:“在你已经加价十万金的基础上再加三万金,对不对......”
苏凌以为自己說再加三万金已然够多了,未料到這许光斗不屑的哼了一声,一脸嘲讽贪婪之意道:“陈老弟,你不是开玩笑吧......再加三万金?......”
“這三根手指是三十万金的意思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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