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 蠢猪们!小爷走也!
苏凌从三清观出来,天已大亮了,他跟萧仓舒交代過,如果不是又什么必要的事情,不要出房门,所以想来他那裡应该沒有什么問題。
苏凌不敢确定,许光斗和那個清虚子被审预带走了不假,但這三清观周围是否還有许光斗或者魍魉司的人,這都還很不好說,苏凌干脆决定,暂时不回流波客栈了。
想到這裡,苏凌转身朝着渤海城正街走去。
在正街上,苏凌无所事事的从一大早逛到了日落西山,华灯初上。他這才到一家面馆吃了碗面,若无其事,溜溜达达的回到了流波客栈。
今天流波客栈一楼的食客和住客比往常都少,现在正是晚膳的饭点,流波客栈裡面只是稀稀落落的坐了有五六桌食客。苏凌原本并不觉得有什么不正常的,生意生意,好一点,坏一点的,都是常理。
只是苏凌进了客栈许久,也不见有一個伙计跟他打招呼,這便陡然引起了苏凌的警觉。
苏凌在這裡住了也有几天了,上上下下的伙计对他基本都认识了,每次苏凌外出回来,都会有不同的伙计热情的跟他打招呼,从客栈门前一直迎他到楼板,等苏凌上了楼去,伙计才转身忙其他的事情去。
不仅如此,苏凌還发现了一個极为怪异的事情,今晚這店裡的伙计一個個看起来极为面生,似乎他一個都不认识。若說苏凌在這裡住了几天,把店内的伙计都认了個遍,那是瞎掰,可总是有几個熟悉的,不至于像今天這样,每個人都是面生的。
除了伙计有問題之外,苏凌赫然发觉,這流波客栈的掌柜的也换了一個生面孔,一個看起来四十有余的干瘦中年男人,头埋在柜台那裡,几乎看不到五官。
吴民财今天沒有来?
若是伙计轮班,這還好說,可是连掌柜也替换的么?這個柜台后的人,故意埋头,让人看不到他的五官,分明就是怕人瞧出什么破绽,刻意掩饰罢了。
苏凌觉着情势有变,转身刚要离去,却蓦地停了下来。
自己想走却是无人拦的住的,可是房中還有萧仓舒在。
自己是万万不能离开的。
想到這裡,苏凌又将脚抽了回来,若无其事的上了二楼。
先回到了自己的房中。点了灯,一看之下,暗道万幸,江山笑和七星刀一個不少,都還在。
苏凌未拿兵刃,怕突然拿了兵刃,有人监视,就能看出自己已然发觉有异了,他在自己房中稍坐,這才又缓缓出门,来到萧仓舒的门前。
萧仓舒的房门仍然关着,似乎从苏凌上次离开到现在,一直保持原本的样子,并未开過一般。
這小仓鼠倒也听话,說不让出来,就不出来了。這份忍耐力還是可以的。
苏凌心中想着,轻轻的在门前唤道:“满冲......满冲开门,我回来了......”
他并未叫萧仓舒真名,他确定现在自己的一举一动定然有眼睛暗中监视,只是到底有多少只眼睛,他不清楚罢了。
可是苏凌接连低低唤了好几声,萧仓舒房中一点动静都沒有传来,更沒有开门的迹象。
苏凌眉头一皱,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莫非萧仓舒出了什么意外了不成?我进来之前,他们已经提前对萧仓舒下手了?
极有可能啊......抓了萧仓舒,以他来威胁自己束手就缚,的确是最省事的方法。
只是既然已经抓了萧仓舒,为什么不在自己刚进门的时候就动手呢,還要等這么长時間,他们這些人,在等待什么时机么?
還有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现下魍魉司、长戟卫的人都有可能,甚至還可能是那帮或许已经投靠了渤海的暗影司的人。
电光火石之间,苏凌心中已然拧了個大疙瘩,一边默默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一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笑骂道:“臭小子,一天天的只知道吃了睡,睡了吃,你不开门,我可进去了啊......”
苏凌似說给房中的所谓满冲听,也似說给暗中监视他的人听。
待說完這些,苏凌抬手稍一用力,那门竟一推即开。
门竟然是虚掩的。
果真,房内空无一人。
房中并不是如苏凌想的那般一片漆黑,而是点着灯,一根蜡烛都已经快要烧完了。从蜡灯燃烧的程度来看,自苏凌走后,萧仓舒房中的蜡烛就一直沒有熄灭,即便最后离开,也因为走的匆忙,沒有来得及熄灭蜡烛,所以這蜡烛才会烧到這個程度。
房内的情形,远远不同于苏凌的料想。沒有一丝一毫的搏斗、反抗或挣扎的痕迹,一切都整整齐齐的,连一张椅子都沒有倒地。
嗯?苏凌看到這裡,心中便又有了疑惑。
为何看這房中的情形,似乎仓舒的离开不是出于被迫,而是自愿离开的啊。否则這间房中不能如此整齐啊。
依照萧仓舒的脾气,若真的突遭不测,定然会反抗的,再不会什么功夫,可是也是十几岁的少年,总是有把力气,踹倒椅子,掀個桌子啥的,都是轻而易举能做到的。
现在房中整齐景象,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仓舒的确是自愿,或者說是根本沒有反抗就离开的;二是,苏凌现在看到的是被他们整理過的房间,都是假象。
苏凌眼角的余光不经意的朝榻上枕头处瞥了一眼,忽然发现,枕头下方有一個东西微微的露出了一角。
苏凌心中一动,转身走到房门前,朝门外看了几眼,似乎并未有人跟着。
或许是怕跟的近了,打草惊蛇吧。
苏凌這才不假思索的关了房门,三步两步走到榻前枕边,将枕头扔到一旁,果然发现枕头下有一张小纸條,上面十分简短的写着八個字:见字速走,此地不安。
】
苏凌拿起這纸條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竟有一种十分熟悉的香味。
他顷刻明白了,這是穆颜卿身上的香味,看来這张小纸條是穆颜卿留下的无疑了。
那是不是可以由此推定,萧仓舒的离开是被穆颜卿带走的,所以萧仓舒沒有反抗,而且自己的确拜托過穆颜卿保护萧仓舒的。
想到這裡,苏凌将這小纸條迅速的用蜡烛点燃烧掉,心中才稍安。
他在仓舒的屋中坐着,思考着如何脱身。
那流波客栈中的伙计和那個头压得很低的掌柜的,還有那五六桌吃饭的食客,自苏凌上了楼,便各递了眼神,盯着楼上的响动。
苏凌如何进的自己的房中,如何又从房中出来,进了旁边的房中。
他的一举一动,皆未逃過這些人的眼睛。
這些人加起来大约有十五六人,他们的眼中渐渐出现了丝丝狠戾,皆双手摸向自己的腰间,腰间鼓鼓囊囊的,似乎暗藏了什么东西。
可是,令他们十分不解的是,這苏凌出了自己的房间,进了另一间房之后,就再也沒见出来,那房中一直烛火摇曳,可见他人并未离开啊。
這十五六個人只得忍耐下来,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万一打草惊蛇,或者這苏凌在流波客栈外围有帮手,动起手来也麻烦。
可是,左等苏凌不出来,右等那房门也不开。
似乎這苏凌进了那房间之后,要在裡面睡上一晚上再說。
這下有一個人等不急了,缓缓从食客中站起来,压了压头上的青檐帽子,映着店内的灯光,在手臂与青檐帽子的缝隙之间,那张脸隐隐约约能够看得到。
這個人不是魍魉司那個叫做李固的旗帅,還能是谁?
這李固是来過流波客栈的,他虽然未见過苏凌,但他不确定苏凌有沒有见過自己,他却不敢确定了。
所以他多了個心眼,戴了一顶青檐帽子,故意压得很低,遮了自己的面容。
就是這颜色,有点不太吉利,青中带绿,绿不溜秋的
李固走到一直低着头的掌柜面前,低声似請示道:“万俟老大,這小子进去之后就再沒出来過,咱们是不是過去看看,万一再发生什么变故呢,人跑了......”
原来這個替换掉原来掌柜吴民财的人,正是魍魉司四大分司主之一的万俟旒!
万俟旒不等李固說完,低声冷哼道:“放屁!楼上他旁边的房间,楼下還有咱们這许多人,他能跑了不成?一点气都存不住!退回去,等着......”
李固闻言,只得点头哈腰低声道:“是是是......我這就退回去......退回去。”
說着,他悻悻转身,刚转過身便撇了撇嘴角,心中暗道,行,你托大,這姓苏的,据那個姓杨的讲,比鬼的都鬼,比滑的都滑。你现在磨磨唧唧,不听我的忠言,等会儿人跑了,看你如何收场。
不知为何,李固還真就希望苏凌此刻已经跑了。
又等了大约一炷香的时辰,時間過得就不是一般的久了,這下连万俟旒都坐不住了,朝着那些伪装成伙计和食客的手下一招手,這些人迅速的朝他围拢過来。
“审曹掾已经禀报了咱们司主,方才那個人正是萧元彻的红人苏凌,而且姓杨的也說了,這苏凌還有個身份,就是咱们死对头暗影司总司副督领,這些年,兄弟们跟暗影司不停厮杀,折了不少的兄弟,如今他们的总副督领就在眼前,升官发财和为弟兄们报仇的机会来了!”万俟旒一边說,一边用阴鸷的眼睛扫视着所有人。
“等会儿轻手轻脚上了楼板,看我命令,一起动手!哪一個弄出了动静,打草惊蛇,我第一個不饶!都掂量掂量自己的功夫如何,草包的,都守在楼下,不要上楼,谁敢误事,我先剁了他,都听明白沒有!”万俟旒的神色更加阴鸷。
“喏!——”這些人都是亡命徒,为了升官发财,命都可以不要那种。闻听此言,一個個向喝了二两酒一样,面色发红,眼中发狠。
“李固!你带人上楼!一定注意,轻手轻脚......”
“喏!——”
李固头一個,手放在腰间斜跨的弯刀上,上了楼去,后面的人一個接一個都上了楼去。
還别說,這魍魉司的人還真的有些本事,十几個人上了楼板,只发出了微不可闻的声音。
十几個人蹑足潜踪聚集在苏凌所在的房门前。
這时,那万俟旒方才身形一飘,腾身而起,直接从一楼飘到了二楼,落地之时声息皆无。
這一手,就可以看出此人功夫不弱,果真当得起魍魉司分司主。
万俟旒冷眼看了看苏凌紧闭的房门。
這才低吼一声道:“出刀!——”
“吼——”
一声令下,這些人皆不再伪装,将身上宽大的衣服皆尽甩飞,锵锵锵的十几声响過,刀光一阵乱闪。
顷刻之间,所有人手中擒了弯刀,杀气腾腾。
事到如今,已成瓮中捉鳖之势,那万俟旒也不再伪装,朝着苏凌所在的房中怒斥道:“苏长史!苏副督领!苏凌!你现在已经无处可藏了,還是自己乖乖打开门,束手就擒吧,以免我們弟兄费事,你也可以免受皮肉之苦,如何啊?”
可是,万俟旒连着喊了数遍,苏凌所在的房中莫說有人回答了,连半点动静都沒有。
万俟旒的神色顿时一凛,倒吸了一口冷气,莫不是這苏凌已然跑了不成?不在這房中了?
不可能啊,這楼上楼下全是自己的人,那苏凌从进了這房间便再未出现過,如何会跑了呢?
就是肋生双翅,他也得飞出来啊!除非他会遁地法术。
万俟旒又喊了一遍,依然如此。
這下万俟旒彻底心裡沒底了,面色也变得越加狰狞狠戾,大吼一声道:“给我把這扇门给我劈了,那姓苏的既然想当缩头乌龟,咱们就进他窝裡掏他出来!”
“喏!——”
一声令下,众皆举刀。
只听得咔嚓咔嚓声响不绝于耳,一阵乱刀劈砍之下,那房门已然塌了半边,咣当一声向裡倒塌。
好久,那涤荡的烟尘方缓缓散去。
万俟旒、李固和在场所有魍魉司的人,透過烟尘,定睛看去,不由得面面相觑,骇的一句话都說不出来了。
這间房,蜡灯点着。
却正因为此,显得更加空空荡荡的。
房中空无一人,哪裡還有半点苏凌的影子!
李固眼见,见桌上放着一個小纸條,忙拿来递给万俟旒。
万俟旒展开来看,却见上面写着歪歪扭扭,奇丑无比的,丑到万俟旒吭哧瘪肚才能认出来的七個大字,正是:
蠢猪们!小爷走也!
万俟旒一口气差点沒上来,就差翻白眼死了,半晌他才反应過来,破口大骂道:“混账!废物!......這么多人看一個人,竟然還能让他跑了!都赶紧下楼,到处给我搜!搜到之后,立即拘捕,敢有反抗,立时格杀!”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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