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五章 八百裡加急
虽是简明扼要地将事情讲了一遍,可听在伯宁的耳中,却已然够惊心动魄了。
当然,苏凌并未提穆颜卿的身份,至于赵风雨、温芳华、林不浪和死去的李七檀等人的身份和事迹,他還是多多少少的說了一些的。
无他,苏凌還沒有自负到,认为這些人的身份可以隐瞒得了天下第一情报司的眼睛的地步。
就算苏凌自己不讲,依照伯宁的手段,想要知道這些,只是早晚的事,与其在他调查清楚,暗报于萧元彻,還不如自己直截了当地說清楚。
苏凌可是知道,萧元彻,萧大丞相是個多么多疑的主。
伯宁听苏凌讲完,這才摇头不住叹息道:“未曾想苏长史在渤海城中竟几生几死......实在太危险了,這样的事情苏长史以后莫要亲力亲为了......”
苏凌虽然告诉他了许光斗的事情,但他想通過這件事达到什么目的,并未告知。
一者沒有必要,伯宁的身份无需知道,只要萧元彻明白此中深意便可;二者,這伯宁虽然暗自串通渤海的几率微乎其微,但是,小心些总归无错。
伯宁倒也知趣,也并未因为此事深问。
只是他听苏凌說那审正南恰巧不巧的出现在渤海城,還差点致苏凌于死地,虽然苏凌全身而退,但還是付出了三個人的生命为代价。
于是,伯宁很敏感了抓住了苏凌话中的深意。
虽然苏凌并未明說,但伯宁心中却清楚明了。
伯宁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沉声道:“那审正南所言,他出现在渤海城纯属巧合,但依伯宁看来,這绝对不是巧合這么简单的事情......我觉得,咱们阵营之中,应该還有渤海沈济舟的细作!”
苏凌淡淡一笑道:“這個我就不清楚了......有沒有细作這些,還要多辛苦伯宁大人了!”
伯宁這才点头道:“苏长史放心,我自当全力探查!”
苏凌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道:“關於我师兄赵风雨,還有我的兄弟林不浪,以及他的妻子温芳华如何安置的事情,還請伯宁大人回禀請示丞相,一定要多帮苏某說說话,勿使丞相见疑方好......当然,這只是我個人的想法,至于他们愿不愿意投效丞相,我還需问過他们之后,方可确定!”
伯宁点点头道:“此事不消說,伯宁定当尽力,想来主公也不会将這许多有才之士拒之门外的,主公数颁求贤令,這几位也是有大功劳之人,主公定然恩遇有加的!”
苏凌对伯宁的话并未放在心上,他虽觉得萧元彻虽不至于将這些人拒之门外,但恩遇也谈不上,毕竟他们的身份复杂,出于上位者的考虑,也不可能過早重用。
苏凌只是不动声色的一笑道:“如此,拜托伯宁大人了!”
伯宁忙摆手道:“苏长史不必客气,伯宁說到底還是您的下属,拜托二字,可实在担当不起的!”
苏凌也哈哈一笑道:“不能這样论,长史是大晋官职,咱们都是为丞相计,从這点上讲,你是暗影司总司正督领,我为副督,你也還是我的上峰!”
言罢,两人相视哈哈大笑。
苏凌此人,最大的为人处世哲学就是谦逊,当然這谦逊是针对自己人的,倘若对面是敌人,挖苦嘲讽還是轻的,铁血杀伐,苏凌也不是做不出来。
伯宁又想了一阵,方又道:“伯宁有個不成熟的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苏凌颔首道:“伯宁大人,但讲无妨!”
伯宁這才正色道:“此处离着旧漳甚远,我和暗影司的弟兄怕過于显眼,所以此行皆无脚程,从此地,日夜兼程,赶回旧漳,最快也要七八日,若是途中再被一些事情所绊,怕是更不好說了......如此,苏长史或许便行在咱们头前了......”
苏凌思忖一阵,觉得伯宁所言的确有道理,可是,现下他也沒有什么办法,遂开口问道:“那伯宁大人,有何妙计呢?”
伯宁這才和盘托出道:“若苏长史不见疑,可将這桩桩件件事情,落了笔,写個非正式的书信,然后,我动用暗影司的渠道,八百裡加急......”
苏凌心中一凛,暗道,這伯宁果真姜還是老的辣,他不传讯,却要自己写了,若是到时有什么問題,自然怪不得他去。
可是,他所說的那些也却有道理,苏凌倒也无可指摘。
只是苏凌不解问道:“伯宁大人,我总听丞相、祭酒和你說八百裡加急,苏某請教,何谓八百裡加急?這玩意保险么?万一途中被传讯的兵卒弟兄遗失了信笺,或者经他人之手调包,亦或者路遇大雨之类天气,毁坏了,岂不误事了?”
伯宁闻言,哈哈大笑起来,那阴鸷的神情也轻松了不少。
笑罢,伯宁方道:“既然苏长史想知道,那我不妨讲一讲吧!”
苏凌忙一拱手道:“苏某洗耳恭听!”
待伯宁将何谓八百裡加急這件事讲完之后,苏凌才彻底明白何谓八百裡加急。
换成苏凌這样现代人的思维话语和理解,所谓八百裡加急,大体上是這么個东西:
八百裡加急,并非路程八百裡,便是万裡之遥的路程,也要說八百裡,有人问,为何不用九百裡,万裡,岂不是数字更庞大,听起来也更不容易?
其实,在那個时期,八已经是寻常人等可用数字之极限了。九也好,万也罢,非寻常人不可用也。九五之尊,万岁者,帝王专用,敢叫九百裡加急,万裡加急,除非你嫌自己活得太长。
再有人问,为什么八百裡加急比其他的传讯方式安全,真就沒有人敢阻拦么?
当然沒人敢,八百裡加急,阻者死,逆者诛!所传之重要讯息和情报,包裹在亮黄色的包袱皮裡——彰显了它与众不同的尊贵身份。
而且八百裡加急的信笺,不用经過什么六部中枢,也无需中书令,尚书台過问,直接盛达御前。无论你是大小官员,皇亲国戚,公侯伯爵,沿路之上必须给予并保障通畅。哪怕你是公国宰相,也见了八百裡加急,也得麻溜让路。
八百裡加急,谁敢阻拦,九族立马消消乐。
除此之外,沿途送此信息者,可换马,但不可换人。就是再累,也得给我撑到御前。不仅如此,這亮黄色的包袱不能有第二個人碰。
除非,原来這送信的斥候(或驿卒)突然中途嘎嘣了,最近的斥候点(驿站点)必须在第一時間马上换人,至于斥候如何死亡,不重要!
先送信,才是重中之重。
那個死亡的斥候必须原地躺尸,谁都不许动,還要专派专人保护现场。等到這八百裡加急送到天子手中,天子进行了处置之后,再有专人前来检查這死亡的斥候的死亡原因。
這送信人骑着马,一路狂奔,马匹直达宫门前,随即下马,以超越吉尼斯纪录的速度,不用跟宫门守卫,禁宫守卫說一句话,直接冲刺到御前。
而且,祖制规定,无论日夜,只要這信笺送到当时,天子必须立即龙目御览。
管天子是跑肚拉稀,還是正跟后宫妃子沒羞沒臊呢,必须立刻马上看!
当然,送信者只要准时送达,必大赏!若是耽误了时辰,這八百裡加急一路之上,所有跟送信人有关系的(包括送信人本人)皆斩!
有人還会问,那就沒打劫八百裡加急的么?
打劫八百裡?除非吃饱撑的,或者神经错乱,脑子有包,正常人干不出這种事。
不說打劫的土匪有直系亲戚,假设這個土匪是個孤儿,再假设這個孤儿土匪找了几十年亲戚都找不着,但是,因为這孤儿土匪打劫了八百裡加急,九族都给他薅出来,他们终于可以地下团聚了。
再有,這八百裡假设在某個地方沒的,方圆十几裡范围,蚂蚁洞都得给拿水银往裡灌了,蚯蚓,薅出来,竖着劈......
所以,谁想不开了,打劫八百裡加急啊!干嘛用呢?
别說不去劫了,同行想干,都得拦着。再說了,八百裡加急又不送金子不送银的,又不是干一票一辈子不愁吃穿。
劫八百裡,是图那送信斥候的衣服還是图他的鞋?是图把信瓤拽出来,当你出恭忘带的纸?還是就想图個斩立决?
所以,综合以上所有的介绍,八百裡加急,谁劫谁死!
当然,在乱世中,這八百裡加急的安全程度却是大大的打了折扣的。
一则乱世,各方势力豪杰割据一方,皇权已然无法再像以前那样至高无上了。但是,即便是乱世,這些割据势力也不会吃饱了撑的打劫八百裡加急。
不为别的,這八百裡加急所报的內容,不一定就跟他们有关,万一真劫了,只能当擤鼻涕纸,结果被政敌或者其他势力,拿此大做文章,反被攻讦,弄不好再群起而攻之,落個身死下场,這也太得不偿失了。
所以,如今大晋八百裡加急,基本上還是如之前一样,被劫的几率可以小到微乎其微,忽略不计。
上一個這么干的哥们儿,坟头儿的荒草都割了十几茬了......
只是,大晋如今的八百裡加急,比之治世之时,却有了一個不同之处。
治世之时,八百裡加急,皇帝专属,信笺也是直达御前。
现如今,晋帝刘端乃是個傀儡,龙台也好,朝堂也罢,不過是萧元彻的后花园。所以刘端很识趣的默许了,朕有些字看不懂,读不透,以后八百裡加急,通常之下先由萧丞相過目吧。
当然,這是默许,除了中枢内大臣之外,多数人還是不清楚的。
只是,中书令君是徐文若,老徐头虽心向大晋,但总是明白他這中书令還是萧元彻赏得饭碗,所以干脆就故作不知了。
因此,八百裡加急,多数都是经過萧元彻之手,拟了处置的办法,报给刘端,然后刘端盖個大印的事情。
............
苏凌听完伯宁的现场教学,心下也明白,如今最快,最稳妥的方法,的确是八百裡加急。
他這才点了点头道:“既如此,就按照伯宁大人所說,我写個信笺,八百裡加急,直接送到丞相手中!”
伯宁這才笑着点头道:“那苏长史看那裡方便落笔的,伯宁陪着同往!”
苏凌想了想,這才一指客栈中的一间房道:“那裡有纸笔,劳烦伯宁大人了!”
两人互做了個請字,這才一同朝客栈房间走去。
“额......伯宁大人,小弟,有個不情之請......嘿嘿!”
“苏长史但讲无妨!”
“嘿嘿......也沒啥大事,就是一会儿写的时候,能不能請伯宁大人代我执笔啊!当然,苏某一旁口述......您也不是不知道......苏某這毛笔字.....实在跟鬼画符差不了多少......万一丞相认不全乎......岂不耽误大事?嘿嘿,如何啊......”
“這個......恕伯宁不敢造次,這事情......還得苏长史您亲自来......别人可替不得的......”
“我.....伯宁大人啊,你這個人哪儿哪儿都好......就是太不会变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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