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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八章 宫廷玉液酒,的确很上头!

作者:染夕遥
渤海死牢。

  阴暗潮湿,沒有一点光线透进来,只有挂在石壁上的昏黄油灯闪着昏暗的黄光。

  发霉的味道和臭味扑鼻,细细闻了,当是发霉的东西和犯人的粪便混合在一起发出的味道,令人作呕。

  潮湿的环境,角落裡更滋生了一些青苔,时不时有几只老鼠蹿出,又快速地隐沒于暗处。

  死牢的深处,隐隐约约地传来皮鞭抽打的声音,還有若有如无的惨叫声,让人恍惚间,如坠森罗地狱。

  潘承穿着牢头的衣衫,大摇大摆,撇嘴瞪眼地走在前面,身后是两個狱卒装扮的人,只是不知为何,两人的狱卒吏帽都压得很低,加之牢内光线昏沉,面容看得不是很清楚。

  他们两個紧紧地跟着潘承,相隔的距离十分近。

  潘承刚一走进死囚号区域,便已惊动了那些关押的犯人,他们见是潘承,顿时多了些生机,抓着牢门大喊冤枉的有之,怨毒咒骂者有之,乞求给個痛快,好早些上路的亦有之,神态各异,不一而足。

  潘承对這些已然能见怪不怪了,连半步都未曾停留,极速地穿過最开始的這片区域,眼前闪過一处地方,是一個相对安静且干净整齐的地方,正中一张八角桌,桌上放着蜡油灯,上面有两個碟子,一個碟子裡装着些许油炸的花生,另一個碟子裡是吃了一半的不知什么动物的腿,桌边還摆着几個酒卮和沒了盖子的酒壶,散发着浓烈的酒味。

  整张桌子一片狼藉,骨头扔掉满桌满地都是。

  然而,周围却是不见一個狱卒。

  潘承哼了一声,颇沒好气地破口大骂道:“他奶奶的......有带活气儿的沒有......滚過来!”

  话音方落,便见两個狱卒,各提了一條水火无情棍,身子一斜一扭,踉踉跄跄地朝這裡走来。

  走得近了,才发觉這两人的脸色已然成了酱红色,若不是勉力支撑,怕是连站都站不稳当。

  两個狱卒见是自己的上司,死牢节级,牢头潘承,慌不迭地抱拳施礼,嘴裡含糊不清道:“头儿......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沒去锦霓那個浪蹄子那裡?”

  潘承瞪了他们一眼,又骂道:“他奶奶的,吃酒的时候,一個比一個跑得快,喝醉了一個個都装熊,瞅瞅你们的鸟样子,若是此时有人劫狱,你们两個都不够砍的!”

  那两個醉醺醺的狱卒闻言,嘿嘿一笑,摆手道:“头儿說笑了......该跑的人早跑了,這死牢他们躲都躲不及,還进来?放心吧头儿,审大人现在忙于公事,這裡他嫌味儿,根本就不会来!”

  潘承一瞪眼道:“放屁!万一审大人想起来了,冷不丁来了呢?叫你们跟這些死囚犯一处待着!滚滚滚!都滚回家去,今晚回家睡觉,我在這裡盯着就成了!”

  這俩狱卒顿时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平素這种值大夜的差事,潘承說什么都不会干的,今天是喝醉了還是怎的,竟然让他们回去歇着......

  這俩狱卒也想回去,可還是怕潘承是试探他们,显得有些犹犹豫豫的。

  潘承一脸的不耐烦,一拍桌子道:“滚!赶紧滚,把你们沒喝完的黄汤都给我带上,滚回家去!”

  這两個狱卒方才确定今晚自家的牢头大人真就沒有开玩笑,大发善心了!

  他俩這才喜笑颜开的,收拾了桌上的东西,便朝通向牢外的路走去。

  正好与站在潘承身后的两個狱卒擦肩。

  這俩狱卒随意地看了眼潘承身后的二人,不由得心中有些奇怪。

  其中一人笑呵呵开口道:“咦,這两位兄弟如此面生,头儿,咱们牢裡给拔了新人了么?”

  潘承心中就是一突突,厉声斥道:“管那么多干什么,這两位是审大人派来的......就你俩那熊样,是想让他们二位治你们的罪不成么?”

  這俩狱卒闻言,脸都绿了,一個劲地作揖,說拜年话。灰溜溜地欲走。

  潘承却忽地又叫住他们道:“把通道裡的兄弟都叫上,之前连续值夜的,今天都放假,沒有连续值夜的,让他们都到這裡来!”

  那两個狱卒应了,逃也似的去了。

  待他俩走了,潘承身后左侧那個狱卒打扮的人這才开口道:“潘大人,牢裡可還有酒坛么?”

  潘承似乎对這個人颇为惧怕,忙点头道:“有有有!莫說一坛,三坛也有,您是要吃酒不成?”

  那狱卒似乎笑了笑,這才道:“算是吧,搬一坛過来.....一会儿有用!动作要快!”

  “是是是!”潘承忙不迭的点头,走到角落裡,那裡竟還有一個黑漆的大柜,因为角落阴暗,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

  潘承打开最底下的柜门,使劲地搬了一坛酒出来,放在桌子上。

  方才說话的那個狱卒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忽地从怀中摸出一個小瓶子,在潘承眼前晃了晃道:“喏,把這個小玩意儿倒进酒坛之中......這可是上好的佐酒料!”

  那潘承先是一愣,那狱卒似乎声音高了些许道:“怎么潘大人,磨磨唧唧的,你想先尝尝不成?”

  那潘承顿时变毛变色道:“不不不......我這就按您說的做......”

  那潘承哆嗦着手接過那個小瓶子,将酒封拍开,把瓶中的白色粉末一点不剩地全部撒了进去。

  那白色粉末遇酒便化,表面上和正常的酒无异。

  說话的狱卒盯着潘承做完這些,方才淡淡笑了笑道:“很好!一会儿就劳烦潘大人,把咱们精心调制的宫廷玉液酒分给兄弟们喝了!”

  话音方落,身后响起凌乱的脚步声,三人转头看时,便见眼前鱼贯走来二十几号狱卒,皆拿了水火棍。

  那方才說话的狱卒這才朝潘承一使眼色。

  潘承心裡有苦却說不出来,只得朝着這些后来的狱卒一挥手道:“弟兄们都辛苦了,這几日审大人坐镇渤海,宵小之辈不敢露头,所以借着這個机会,我請大家吃点酒,今日大家放开来喝,喝完解解乏,也好继续值夜!”

  這些狱卒神情诧异,无他,每個人都知道這潘承是出了名的铁公鸡,今日如何要請這么多人吃酒......

  可是,酒香已然传来,加上头儿請吃不要钱的酒,谁不喝多谁孬种。

  這些狱卒皆是见了酒不要命的主,待潘承說了话后,一窝蜂的来到桌前,每人找了吃酒的家伙,吨吨吨地倒满了,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這一喝,喝了個日月无光,小鬼惊惧......

  哪個慢上一点,非要后悔半辈子不可。

  不過片刻,這一坛酒几乎见了底了。

  正在這时,不知哪個笑骂一句道:“瞧你那熊样!還吹什么能喝到天明,怎么自己先倒了......起来,继续拼酒啊!”

  這话方落,噗通一声,說话之人却也倒了。

  噗通——噗通——噗通——

  接二连三的噗通声响個不停,片刻之间,這桌前,除了潘承和最初跟他一起的两個狱卒之外,再无站立之人,地上,桌下东倒西歪,各式各样躺倒的狱卒,丑态百出。

  方才說话的狱卒又等了一会儿,這才嘿嘿一笑道:“大功告成,潘大人,现在就劳烦你头前引路吧......田翰文,田大人在哪号牢裡啊?”

  他刚說完這句话,旁边的那個一直沒說话的狱卒,蓦地胸口起伏起来,似乎十分激动。

  這說话的狱卒感受到了他的心绪,朝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他才稍稍安定了下来。

  潘承忙答道:“我姐夫......”

  “嗯?”

  慌的潘承忙给自己来了一個大耳刮,又改口道:“额......田大人就在死牢最后一号那裡,当时关押的时候,怕太前面的话,恐有不便!”

  “头前带路!”

  三人又在這死牢中穿行了一阵,原来這渤海的死牢竟十分大,走了好一阵還沒走到最后,只是越往裡走,光线越昏暗,也渐渐地沒有了犯人。

  那两個狱卒正自焦急间,潘承忽地停下脚步,一指前方道:“两位,田大人就在前面那牢裡......”

  仍旧是最开始說话的狱卒点了点头道:“管匙!开门!”

  潘承這才哆哆嗦嗦的从腰间拽出一串钥匙,找到那间牢房的,走了過去。

  此时,牢房中正有一人。

  看年岁,约有五十岁上下,虽然是犯人,却并未有普通犯人那般神情沮丧,蓬头垢面。

  相反的是,此人头发黑白相间,皆拢好了,用一根木簪別了。竟有种素雅风度。

  往脸上看,准头端正,鼻直口方,厚眉深目,那双眼眸,深邃而坦然,似乎能看破人心,颌下一捋短髯,也有了些许零星的白色。

  只是可能因为被关在這裡時間长了,他的脸上有一种不正常的白,脸颊深陷,眉间似乎有愁云万千。

  他原本正倚靠着石壁,闭目入定,忽的听到脚步声,這才缓缓的睁开眼睛,便一眼瞧见了正在开牢门的潘承。

  他乍见潘承之下,眼中蓦地划過一道激动神色,忽的腾身站起,走到牢门前,沉声疾道:“潘承!怎么是你?莫不是主公回来了?快告诉我,胜负如何!”

  一句话,說的让人唏嘘。

  身后那方才說话的狱卒不由的心中一叹,田翰文,果真是忠贞之士,到了如今這個地步,却半点不顾自己安危,一开口便心系战局,实在可叹啊!

  潘承将牢门打开,方道:“哪裡会這么早结束......”

  田翰文這才一怔,神情淡了不少道:“那你来做什么?莫不是前来耻笑老夫不成?”

  潘承忙摆手道:“不不不!姐夫......额田大人,你說的哪裡话,我来呢,是因为你有一個故交托我进了這死牢,他想要见见你......”

  “故交?老夫哪裡来的故交......莫非是达授兄么......”田翰文顿了顿,又一摇头道:“不不不,达授兄此刻应该跟着主公在战场上,如何会回来......可不是他,我又有什么故交......”

  他话音方落,一直說话的那個狱卒闪身走了进来,将潘承一把推到一边,朝着田翰文便是一躬,随后朗声道:“您学富五车,智计百出,在下叫您一声夫子,想来您也是当得的,田夫子,您的故交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便是在下了!”

  田翰文稍一迟疑,上一眼下一眼打量了他一番,却觉着此人十分陌生,這才也一拱手,淡淡道:“不敢不敢.....這位朋友谬赞了......您口称乃我之故交,为何老夫却觉着您十分面生啊......”

  這人淡淡一笑道:“這不奇怪......学生与夫子神交已久......只是不曾见過面罢了......”

  說着,却见這人,缓缓的将头上带着的狱卒帽子摘了下来,接着一抱拳,一字一顿道:“末学后进,南漳苏凌,见過田翰文,田夫子!”

  原来,這個狱卒便是乔装打扮的苏凌。

  却见田翰文原本淡笑的神情,在听到苏凌报了姓名之后,蓦地一竖,脸色愈冷,沉声道:“苏凌......你便是苏凌了?你保的是萧贼,我保的是沈济舟将军,咱们道不同不相为谋......阁下今日来此,欲意何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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