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乔迁 作者:普祥真人 类别:都市言情作者:普祥真人本章: 虽然已经過了一天,但是点心的味道,依旧還很可口。更重要的是,這是皇太后赏赐的克食。小鞋坊的百姓,一年裡吃一次白面,就得算是過年,姜凤芝情形略好一些,但也只是吃過四远香的点心,可沒机会接触御膳。 一想到吃的是天厨珍味,两個女人都觉得自己仿佛活在梦裡,姜凤芝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下“我……我沒做梦?我吃的是太后赏的克食?师弟,你穿的這是黄马褂?” “是啊,喜歡么?喜歡你也穿穿。”赵冠侯已经到厨房把黄马褂和新官服脱了放在手裡,身上依旧换了過去的那身短打。姜凤芝轻轻摸了摸黄马褂,随后又像被蜇了似的,飞快的把手缩回来。 “不行,我這手刚摸完点心,還不干净呢,万一摸脏了就麻烦了。黄马褂啊,這……這我也就是听书时听過這东西,還是第一次看见真的。师弟,太后长什么样子?她……她怎么就赏你黄马褂了?寒芝姐,冠侯他穿回来一件黄马褂啊,脑袋上還多了根花翎,你懂不懂這代表什么啊?单眼大花翎啊,再见到津门县,他都能充大爷了,你怎么還跟平时一样,不温不火的。” 苏寒芝温柔的一笑“冠侯不過是脑袋上的顶子,从铜球变成了蓝玻璃珠子,又多了根孔雀羽毛,胸口从犀牛变成了大老虎,别的也沒什么变化,依旧是我的冠侯,是我的男人啊。他回来,我当然高兴,因为那是我的丈夫,而不是因为他有了黄马褂或大花翎。這黄马褂,回头我给你压到箱子底下,免得弄脏了,将来你穿的时候麻烦。這点心,倒是挺好吃的,我给我爸爸拿過去一点,你们聊着,我给他送過去。” 赵冠侯道:“我一起過去看看岳父吧,屈大夫那边,我跟大人說了,大人也点了头。等到咱们搬完家,我就請屈大夫過来,给岳父看看。這小破房子,人家屈大夫不好来。” 苏寒芝摇摇头“爸爸的情形不好,最近人疯的厉害,也就凑合能认识我,你去了啊,他怕是胡闹的更凶。再說屋子裡气味难闻,你就在這陪凤芝說话就好了。” 原本苏瞎子那裡,是小鞋坊锅伙裡的混混轮流照顾,可是自从赵冠侯有了官身又有了钱,一干胡同裡的婶子就大发善心,每家出了個女眷,轮流前去照顾苏瞎子。 名义自然是男人心粗,照顾不好病人,不比女人心细。实际上,每人每天,是要找苏寒芝要钱结算的。何况给苏瞎子吃饭,這一家人就连带着有了伙食,混混们反倒抢不上。 她们的心未必比混混细,气力却是不如混混气力大,三天两头有人被发疯的苏瞎子弄伤,寒芝還要赔上些药钱。一提起這些事,姜凤芝就来气“她们不光這样,還偷东西呢。我跟你說,给苏伯治病的大烟土,就总有人偷着拿出去卖,我都堵上過好几回,要不是寒芝姐拦着我,我就动手了。” “不动手是对的,动了手,她们的唾沫星子就会淹死你。我知道师姐不怕,可是沒有必要,招惹她们干什么。不就是一点大土么,等我临走的时候,直接送给他们就完了。” 姜凤芝這时也想起赵冠侯方才說的要搬家,神色一黯“你……你真不打算在這住了。就是因为那些借钱的?” “跟她们沒关系,只是现在身份变了,住的地方也得变。再住下去,就不方便了。富不易妻,贵不易友,但是总不能說富贵了不能换房子。现在不管怎么說,我也是有了些钱,也有了前程。以后同僚来拜望,這裡接待起来不方便。我托了人帮我找房子,想来应该有個大概结果。再不行,我就找二哥帮我,我和思远二哥是换贴,找一所房子的忙,他是会帮的。” “你们以后,就住到大宅门裡去了,门上有听差,家裡有管事,我……我還能去看……寒芝姐姐么。”姜凤芝忽然觉得,手裡的点心沒了味道,变的很难吃的样子。 虽然也曾想過,随着赵冠侯的发迹,自己這班旧日穷朋友,怕是很难再和他在一起。只是总有点幻想,幻想着大家還能像過去一样生活在一起,谈笑无忌,嬉笑打闹,继续做好朋友。 直到亲耳听到搬家两字,她心裡最后的一丝希望似乎破灭了,眼睛裡感觉到一阵酸涩,心裡仿佛堵了些什么东西。他已经是四品大老爷,還有着黄马褂,跟一個跑码头的女人,還有什么可来往的。也许用不了多久,自己见他就要磕头,他则趾高气扬的走過去,不会多看自己一眼了。 赵冠侯笑着說道:“怎么不行?說实话,我還真的要麻烦你一件事。搬到新环境裡,寒芝哪裡都不认识,跟人也不熟,虽然会雇佣一些佣人,可终究還不贴心。她心善,管不了人。我要在营盘裡,不一定什么时候才能回家,上下裡外,需要個能张罗的人护持。师姐若是愿意,還請你屈尊,到我家裡住一阵子,帮帮她的忙。” 姜凤芝一听這话,顿时转忧为喜,拉着赵冠侯的胳膊“你說真的?你新家我真能去?我能住在那么?” “那是自然,新家裡,自然会有师姐的一间屋子,等到搬家的时候,你自己去挑。還有這点心,你和寒芝一人一半,吃不了的,拿回去孝敬师父。我明天会過去拜望一下师父,等到搬家之后,也少不了麻烦师父多照应着。” “不用点心,光是這盒子,就能把我爹乐坏了。他就沒见過宫中之物,我拿個太后赏的饽饽盒子過去,他能乐三天。”姜凤芝欣喜的将怀裡的点心紧紧抱着,糕点又变得好吃了起来。 苏寒芝此时已经从父亲那裡回来,走到门外,正好听到赵冠侯說着,新家裡会有师姐一间房子這句话,心中泛起无限酸意。但最终,還是温柔的性子占了上风,猛的摇摇头,挤出個笑脸,当做什么都沒听到,走进了房中。 依旧是姐妹情深,依旧是夫妻恩爱,只是在晚上,赵冠侯沉沉睡去时,她才偷偷的擦去脸上的泪水。此时的她,倒宁愿赵冠侯依旧是過去那個在街面上混饭吃的混混,而不要是现在這個四品命官。 等到第三天头上,赵冠侯新家,也有了着落。几個漕帮的人,终于为他找到了一所房子,那裡位于租界边缘,距离赵冠侯曾经进修的武备学堂不算太远,是一位盐商的别墅。 這位盐商摊上了官司,只好将房子出手换钱堵窟窿,价钱倒是公道,只是他急着用钱,而且是连宅子裡的古玩家具一起出手。一并做价,要接近三千两银子不還价。 赵冠侯是有一些钱,但是三千两這么多的现金,实在是沒有的。苏寒芝很有些为难,想着是不是要去找孟思远借一点钱救急,赵冠侯却已经从护书裡拿出了一张两千两银子的库平银票。 “两千?你……你干了什么,哪来的這么多!”苏寒芝素来温驯,可此时却如同凶猛的雌兽,两眼紧盯着赵冠侯 “我不图你有多大富贵,也不求跟你過好日子。要是买房子钱不够,我可以把這珠子卖了,也不能让你去做傻事。你才刚当几天官,吃几天俸禄,哪来的几千两?你是不是克扣了军饷,要不然,就是卖了什么不该卖的东西?总之,不管做什么,两千两是要掉脑袋的你知不知道?赶快還回去!” 赵冠侯微微一笑,将她抱在了怀裡“寒芝,你這话說到哪去了。我一共才管多少人,那点军饷,才哪到哪,就算都贪了,也凑不到零头。再說新军军饷,向来是直接发给士兵本人,哪有我做手脚的地方,這钱,是十格格赏的,你只管放心去用,不会有問題的。” 這话其实倒也不全是假话,原本他是想将四千银子送给十格格,作为他一個男人养女人的承诺。可是十格格最后只收了两千,另外一半则退给了赵冠侯。她這种态度,一来是表示不愿意用赵冠侯的银两,二来,也是表示自己和苏寒芝敌体相待,平分秋色。 当然苏寒芝說赵冠侯卖了什么不该卖的东西,也不能叫错,至少赵冠侯卖了自己赵家无数子孙与十格格,只是這事眼下還不能提而已。盐商那边出手很急,银子交付過去,人就可以搬家。這破家裡也沒有多少值得带的东西,除了成亲时的一些礼物,還有细软,别的就都扔下,送了侯兴那干混混。 侯兴這人极是乖觉,听說赵冠侯做了四品大官,就知道他不可能再当锅伙寨主,可日后,自己该有的孝敬并不会少。有這么個人当靠山,整個锅伙的日子,都不会难過。 搬家时,小鞋坊的混混全体出动,帮着装运车辆,维持着秩序。那些街坊见到這個情景,也知道自己的算盘全落空了。可是看到袄這么多混混立在那,也不敢上前去攀扯,只好在家裡后悔。胡同裡咒骂自己家子女的声音,倒是一时占了大多数。 乔迁是大喜,按照金国此时的规矩,很是要贺一贺的。只是军营裡事情多,太后刚刚完成了检阅,又贲下了恩赏,军裡正忙着升官,发赏,乃至于人事调动等一系列的差事。韩荣要练武卫军,多半是要从新建陆军裡借将,谁走谁留,位置谁来递补,都是客观的問題。曹仲昆,李秀山等人,就顾不上来贺了。 赵冠侯也沒想着要操办,可是等他搬家的车队刚到新家外面,孟思远已经等在家门口。他今天推掉了几個大生意,特意赶過来庆贺赵冠侯乔迁。顺带,也来了一批孟家的下人過来,供苏寒芝使用。 這個新房子前后三进院落,房舍众多,苏寒芝不管多勤快,一個人也是忙不過来的。何况她现在也是四品大员夫人,很多事也不能自己做。 临时找的仆人,忠诚上不可靠,手脚上也未必利索。孟家的下人,都是孟思远当日分家时,跟他母子出来的老仆,忠实可靠,干活也得心应手,有了這批人在,着实解决不少問題。 那些下人们帮着手,将运来的东西抬进府裡,老管家则应付着同来的混混,为众人准备酒饭,应酬的滴水不漏,果然是大宅门出身的气派。孟思远则拉着赵冠侯到了另一边 “四弟,今天我来,就是想为你贺一贺乔迁之喜,另外還有件事,想請你帮忙。”他說到這裡,很有些不好意思“听說,你和那位比利时的简森夫人很熟?” 赵冠侯愣了愣“是啊,我們倒是一起跳過舞,打過猎,我還为她画過画像。二哥怎么想起来问這個?” “我今天设了宴会,也請了她来赴宴,只是不知道她肯不肯赏光。如果她肯来,我希望四弟帮我跟她通融通融,我想从她的银行裡,借一笔款。”孟思远有些不好意思“我除了纱厂又办了纺织厂,纺纱织布,以国货对抗洋货,免得将来中国的国土上,人们只能穿洋布。只是办厂开支大,资金周转上有一些困难,而从上一次的事之后,当行我也不敢再去。现在,就只好想着借洋债了。” 像他這种生意人,经济上遇到困难,于商界内也是大事,非是亲信之人,绝对不敢把這個消息透露出去,否则引发的连锁反应,怕是足以将九记孟家摧毁。 赵冠侯倒是可以想象,孟思远想要工业救国,步子迈的太大,根基不稳,出现這种問題,其实本就在情理之中。并沒有多少惊讶,“大概你需要借多少?而且租界裡洋行不少,为什么非要向华比银行借款?” “我想大概要用五万两,才可以把這一关度過去。只要這一关過了,将来的路,就好走了。”孟思远目光很是坚定“租界裡银行不少,可是他们都不希望出现华人独资工厂。一遇到机会,不是想要入股,就是想要打压,如果不是他们,九记现在也不会這么艰难。我贷款的要求只有一個,绝对不能干涉我的经营,也不能稀释我的股份,我的工厂,注定是由我经营,洋人不能参与股份。四弟,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帮我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