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饮血 作者:普祥真人 雪渐渐停了,风则越来越冷,津门老话:风后暖雪后寒,大雪之后,温度会变的更低。在第一批劫掠者行动之后,他们的队伍也在逐渐的壮大。既有外来的难民,也有苦力、工人,到最后,一些本地的穷人,也参与其中。 有头有脸的大混混,是不会参加這种行动的,故土难离,他们不会离开自己的住处。平日裡在街面上走动,认识他们的人也多,露了相,被官府查到,不但丧命,而且丢人。一些平日裡混不上台面的小角色,在這种时候,就异常活跃,为难民们带路,指门,指引着哪户人家有钱,哪裡可以得到更多的收益,之后再分一点残羹。 飞刀李四兴奋的带着一群难民,来到紫竹林附近,用手指着眼前一处小洋楼道:“我說的不穿衣裳的洋女人,就在這裡。一帮洋鬼子沒事就来這喝酒找乐子,他们有钱,還能开洋荤,弟兄们打进去,大伙都解谗!” 他带了一些人先是去了赛金花的下处,不想這女人与巴森斯一起到普鲁士领事馆過年,房子裡的东西都存到了银行保险柜裡,根本沒有收益,便打起了這处俱乐部的主意。 這個俱乐部设在租界与华界的交界处,老板是個铁勒人,這裡提供最好的酒,也提供最好的女人。二十几個来自泰西的脱依舞娘,不但是租界裡洋人的最爱,华界裡也有些有钱的阔老,偷偷来這裡开洋荤。 這干难民听到有洋女人,也极有精神,這地方晚上是不关门的,只在门首处站着两個两個强壮的铁勒保镖,提示来访者别惹麻烦。能做這种生意的,自然沒有善男信女,但是洋人的身份,加上两個精通拳击的保镖,就足以解决所有問題。 当见到一群明显不受欢迎的人走過来时,一名保镖晃着高大的身躯走過去,伸手推向一個人的胸膛。他并不会說汉语,也不屑于使用汉语,只要一個眼神,就足以吓走這些乞丐。如果他们拒绝服从,他不介意教训几個人。 那名难民被推的一個趔趄,可是已经有其他难民从各個方向围上来,另一名保镖感觉情形有些不对头,也向這边走来,同时提醒着同伴“马谢夫,我觉得情形有些不对……” 他的话還沒說完,就见到几個难民与同伴撕扯着,他们两人都是拳击好手,自然不在意几個难民。可就在他将几個面前的人打翻在地时,在他身后的一個难民,忽然跳起来,手中的东西重重落在了這名保镖的后脑上。 自己那個高大强壮如同白熊的同伴,如同醉汉般摇晃了几下,最终重重的向地面栽倒。就在他倒下的同时,一群难民已经扑上去,用各种武器,在他的头上、身上,用力的猛砸。 這名保镖平时打人的事做的多了,遇到恶客,偶尔也会把人打成残废,但是杀人的事,却很少做。更沒想到,在金国這地方,居然有华人敢杀洋人。他的脚步一停,随即,就伸手摸向了腰间,可是還不等他拔出腰裡的手枪,一個男子猛的甩出了自己手裡的匕首,直插在他的肩头。 不等他叫出声来,几個人已经围過去,短刀斧柄轮番砸下,血渐渐从人群的脚下流淌开来。丢出飞刀的李四哼了一声“也让你知道知道,飞刀李四爷,不是好惹的。我這回,总算是拿飞刀露脸了。” 洋人不過金国的节日,小年這种日子,对他们来說跟平时沒有区别,俱乐部裡男人们喝酒找乐子,看着那些舞娘表演。如果看着对劲,只要跟老板說一声,谈妥价钱,就可以把人带到后面的小房间裡,彼此钱货两清,互不牵扯。 在這种地方,是沒有所谓绅士的,大家高谈阔论,大声喧哗,嗓门都放到最大。角落裡,一张方桌前,一個男子向他的同伴努力推销着“克拉克,你要相信我,這真的是一個机会,我們不能错過,就像不能错過从左数第三個那個碧池一样,你看她的胸……待会她就会脱裙子……” 同行者摇摇头“我对那個碧池很感兴趣但是对你特么的计划一点兴趣都不感,去枣庄买煤矿,见鬼!那离我們太远了,而且那的官府对我們一点也不友好,你知道在那有什么?……哦不,我不是說煤炭,白痴。我是說,在那裡有红色头巾,到处都是!在乡村裡,如果不带枪,就最好不要出门。你知道红色头巾会干什么?他们会推开门,冲进来,用刀割开你的喉咙……上帝!就像现在一样!” 這個洋人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门,他說此处时,突然发现大门被人推开,一群衣衫褴褛的人,持刀提棍猛的闯了进来。舞池裡跳舞的舞娘首先被吓了一跳,发出了阵阵尖叫,乐队也随即停止了演奏。喝酒的人,有的沒有反应過来,有的则一脸诧异的看回去。 那名铁勒老板,在吧台下面抽出了一支霰弹猎枪,对准了闯入者,用汉语问道:“你们要干什么?你们知道不知道,這裡属于谁?马上滚出去,否则,我就把你们交给你们的官府!” 回答他的,则是一声沉闷的枪响。两名铁勒保镖佩带的左轮,成了难民的战利品,他们中有逃兵,懂得一些枪支使用技巧,勉强可以打响,而這一枪也奇迹般的命中了。 在那铁勒人倒下的同时,他手裡的******也响了,弹丸打中了吊顶的挂灯,整個房间裡陷入一片漆黑,随后是无比的混乱。 洋人们大叫着四散奔逃,有一些人带了枪,拔枪胡乱射击,并不在意击中的是谁。一名难民捉住了一個舞女,将她按在了身旁的桌上,动作之间并沒有注意,蜡烛被他碰倒,倒下的蜡烛燃着了窗帘,就在他兴奋的冲锋时,大火已经燃起。 李四比较狡猾,他故意放满了脚步,落在最后头。果然,洋枪的声音响了,那些难民裡,肯定有人会中弹,他暗自冷笑着,鄙视着這些蠢材。跟你四爷玩心眼,還差的远呢。虽然自己位置靠后,可是不用吃枪子,等到最后,实惠還是自己的。 一個舞女夺门而出,随后就被李四一把抱住,藏在门外的他,比這個舞女還要矮半头,但是力气终归是比女人大。抱着她,就向门岗休息的小房间走去,那舞女用力的踢打喊叫着,李四则哈哈大笑道:“洋表子,你随便叫,今晚上,沒人顾的上你……” 可就在他刚刚来到门房之前,忽然发现,眼前已经站了一個人,他将头侧過去,才能看清楚,来人一身武官打扮,目光阴冷,就如這见鬼的天气。 “……冠侯?你……你怎么跑這来了?大冷天的,回家吧。今個晚上不太平,别在外头。”李四挤了個笑脸“你也看上這個洋的?那行,這個给你,那屋裡還有不少呢。” “按咱的规矩,吃锅伙饭的,不许打家劫舍。怎么,离开小鞋坊几天,连规矩都忘了?四叔,您可是让我有点失望。”赵冠侯說话声中,鬼头刀已经抽出来,李四心知不好,松开了手,那舞女猛的踢了他一脚,躲向赵冠侯身后。 “冠侯,你听我說,這是個洋表子,也是卖的。给谁弄不是弄,咱爷们,怎么就不能开洋荤……你……你拿刀干嘛?” “不干什么。”赵冠侯语气很平静“只是杀人而已,今天一伙难民袭击了我的家,寒芝让我把他们都杀了。都杀了做不到,但是见一個杀一個,還是可以的,所以……說再见” 刀锋闪动,人头落地。在舞女撕心裂肺的一声尖叫中,李四的头就這么被砍了下来。赵冠侯揪着他的发辫,将头拎在手裡,回头看了一眼那個舞女“這刀不错,你觉得呢?” 俱乐部已经烧了起来,急于发财或是找女人的难民,开始时并不在意,但后来发现火越来越大,就只能先走再說。那些洋人還被堵在屋裡出不来,几個难民找到了铁链子和锁,准备把门锁上,把所有洋人都烧死。 可就在他们刚刚来到门首时,却见到门首处,不知何时,多了個朝廷武官,一手提刀,另一手拎着什么。难民们平日怯官,今天杀人放火的事都做了,反倒不知惧怕,再者自己人多,对方只一人,胆气更足。 有人问道:“你干什么的?這裡沒你的事,救济的时候不露头,难道现在要救洋人?” “不,你们误会了,我对救洋人沒兴趣。”赵冠侯哼了一声,随后将人头朝那名难民一丢“我只对杀你们有兴趣。所以,請大家配合一下,全都去死!” 人头丢出去,左轮枪就落在手中,数声枪响声中,当先冲出来的几個难民中弹倒地。裡面的难民,還在想着最后的疯狂,趁着火還沒吞噬整個房子,尽可能找着一切值钱的东西。 那几声枪响,有人沒听见,有人听见了有沒在意,直到一個人冲进来时,他们都沒太放在心裡。 在角落裡以桌子为掩体的克拉克与他的同伴,已经打光了手枪的子弹,眼看着两個难民举着刀向他们走来,呼吸急促和短暂。“克拉克,我对付一個,你对付一個……” “問題是他们有好几十個,怎么对付……我已经快窒息了……烟有点大了。那是什么,地狱来的使者么?” 在烈火之中,名叫克拉克的洋人,看到俱乐部外又走进一人,一手提刀,一手持枪。随后就朝着难民扣动了扳机。 枪声响起,血花绽放。 走向两人的那两個难民刚一回头,就已经中弹倒地。等到六发子弹打完,那人干脆举着刀冲进去,他的步伐并不大,但是速度很快,脚步也极优雅,仿佛是在表演着舞蹈。随着他的前进,刀光闪动,一個接一個的人,就在他的刀下变成尸体。 当一连被砍到十余個人之后,剩下的难民崩溃了,他们大呼小叫的夺门而出,而来人则如魔神一般,举刀追杀,竟是以一人而追杀一群暴徒。那個名叫克拉克的洋人忍不住道:“等一下……咳……我的朋友被烟呛昏了,請你帮助我們。” 赵冠侯杀的正性起,听到這话,回头才发现,大厅裡确实有不少洋人,有的還能动,有的受了伤。還有一些舞女,正自找衣服遮盖身体。他点点头“我会尽量帮助你们,抓紧离开。” 当最后一個洋人被搀扶着走出俱乐部时,身后已经变成一座巨大火把,用不了多久,整個楼就要倒塌了。那名叫克拉克的擦擦头上的汗水,朝赵冠侯一笑“大人,請你送我們回租界好么?我們将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报道您的恩情。” “我正好也要去租界,你们想跟,就跟上。” 赵冠侯看了看他,见他是個二十几岁,身材微胖的年轻人,大衣已经不见了,头发也乱的很,脸上有几处烟熏痕迹。其他洋人也好不到哪去,至于舞女的情形就更糟糕。這些人如果沒人保护,在這样的夜裡,估计很难有好下场。他点点头,牵着马在前开路。 租界内,已是火光冲天,人影摇动,地上随处可以看到血迹、杂物、還有死尸。熊熊烈火,离着租界老远,都能看的到。就在华界与租界交界边缘,一條大汉用手指着租界,拉了一個仙人指路的架子。身后的几十名看客,则心悦诚服的跪倒在雪地上磕头,边磕边道:“张老师果然法力无边,一個咒语就能請来天火烧租界,我們服了!” 這個时候津门還沒有大规模使用电灯,即使是租界,也還沒架竿通电,路灯都是煤油灯。昏暗的灯光,也助长了暴徒行凶的勇气,而黑暗的环境,让仅有的警卫人员射击大受影响。有不少洋人的住处被攻陷,场面混乱的很。 赵冠侯在前开路并沒有特意的目标,只是看到难民,便冲過去,也不拘身份,或是以枪射击,或是直接一刀砍過去。除非对方肯跪在地上不动,否则就一定遭到攻击。那些跟随他的洋人见到這個情形,发出一声声的赞叹,后来,一些洋人便也开始跟着他,参与到攻击暴徒的行列裡。克拉克在后面看着,忍不住连声叫好,大声称赞着“勇士,你是真正的勇士!我可以问一下,勇士您的姓名么?” “新建陆军,赵冠侯。” “赵……冠……侯。我想我們都会记住這個名字,上帝保佑,如果不是您,我們现在都已经被烤熟了。我叫克拉克,赫伯特克拉克胡佛,希望能和您成为朋友。”(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