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维新 作者:普祥真人 类别:歷史军事 作者:普祥真人书名: 以天子的意志为动力,以强学、保国两個已经被名令取缔的组织核心成员为御手,名为新法的战车,高速的运行起来,巨大的车轮呼啸而過,挡在面前的,不管是杂草還是石头,都以碾压的态势直接撞了過去。 通州,作为京城与津门往来的重要交通枢纽,常年之间迎接客商,也是個极为热闹的要冲之地。刘长有祖传三辈,在城裡经营着一家大车店。虽然店面始终做不大,但是总归可以度日维生。 自从洋人出现之后,他的生计变的越来越艰难,想要活下去,付出的努力越来越多。他和他的老婆都不认识字,连记帐都靠着一些自己知道的符号,对于所谓新政,他是不大明白的。 但是他知道的一点就是,新政实行后,他的生活,确实变的比過去好了。一些往常不来住他這种大车店、睡通铺的人,现在也肯屈尊,到這裡栖身,那能睡二十几個人的大通铺,再不用担心租不出去。 店裡可以生火,客人可以自己带了干粮和蔬菜在這裡起火,也可以花上一些钱,吃店裡提供的伙食。几名长年住在這裡,指望着卖艺杂耍为生的江湖人,与刘长有有点情面,彼此见面,总要聊上几句。 与刘长有正相反,自从新法实行后,他们的日子,变的比過去更艰难了,乃至一天一结的店钱,现在也要申請拖欠。 “沒办法,沒有君子不养艺人,现在搞什么新法,闹的人口袋裡沒钱,连饭都吃不上,谁還看玩意儿啊。都不看玩意儿,又哪来的钱。”卖大力丸的郝大個是個八尺高的大汉,相貌威风的很,能耍一口大铁刀。大家即使知道他的药丸是假的,但是就为了看他的铁刀,也能聚不少人。往日裡,他的食量最大,偶尔還要吃些肉食,可是今天,他却满脸尴尬的数了十個大子過去 “刘掌柜,对不起,今天买卖实在不好,這点钱刚够店钱。這饭……我赊您一顿,明天有了再還上,肉就不用了,有素的就好。/” 刘长有接過钱,倒是很好說话“别客气,我這小店房现在虽然好過一点,可過去,都是靠你们支撑着。你们有了难处,我不能不开情面,欠個三两天,我還能顶的住。只是日子再多了,我就扛不起了。您就是想要肉啊,今天也沒有,您這今天来個邻居,光济寺的和尚,澄元师父,行李已经送到了,人一会就来。有和尚在,您吃肉不合适,吃点素的吧,素净点也好。” “澄元?和尚怎么也住大车店了?”几個卖艺的人都觉得稀罕“他不是有庙么?怎么,把庙卖了?” “卖?卖谁啊!让人给收了!他娘的,這什么新法,简直就是不让人活的法!”說话的,却正是澄元。不過這位和尚现在沒有半点平日裡高僧大德的气派,敞胸露怀,肩上扛着根棍子,上面挑的是随身的包裹,满身的酒气,隔着多远都能闻的见。 “当家的,您怎么還喝上了?您可是和尚,能喝酒?” “什么和尚,往日有庙时,我是和尚。现在沒庙了,我還算什么和尚。”澄元边說边拿出钱袋,数了十天房钱過来。“這是十天房钱,另外您今天受累给我做份大肉面,多放肉丝。” 郝大個听到大肉面,忍不住吞了口唾沫“当家的,您這是豁出去了啊,连肉也吃上了。不是,您這庙好好的,怎么就沒了?” “怎么沒的?還不是让朝廷给折腾沒的。都是這狗娘养的新法,說是要办新学,搞洋学堂。你搞洋学堂我不管,可是凭什么用庙产啊。天下的寺庙庵堂還有祠堂,都要改成洋学堂。咱這的衙门更缺德,硬是不让我再在庙裡住,說是把住的地方留给夫子,把我赶出来了,這不是土匪?” 刘长有为人谨慎,连忙劝着澄元消气,打着圆场“或许這是衙门裡,一时沒明白上面的意思,把事情做差了。等到弄明白以后,就得把大师父接回去,总归那是您的庙不是?您在我這,住不长。” “什么弄差了,就是成心的。上面沒這么說,下面的人,可是会這么领会。這些年大家還看不出来么,上面咳嗽一声,下面就全都得治肺痨。要說皇上,那自然是好的,可是架不住身边有奸臣啊!你们不知道么,朝廷要废科举了!” “废科举?不能吧?那要是废了科举,這天下還不大乱了,又该让谁,来管着咱们啊。” 這帮住大车店的,虽然沒一個人能有机会应举,但是提起读书人提起举子,都有一种发自本心的尊敬,认定自己就该听从那些人的指挥。一听說朝廷居然要废除科举,所有人脸上都是一脸的惊讶与迷茫。沒了科举,沒了牧民官,大家怎么活? 這当,外面又来了两個住店的,把仅存的两個铺位租下了,交過钱之后,一個人开口道:“不光是废文科,武科也是废了。原本考的东西,一概作废,改考枪炮。這不是要人命么,有哪個武举会枪炮?京裡的衙门,也被裁了,光禄寺、通政司、詹事府,全都给解散了。一下子,上万的人,都沒了饭碗啊。” 另一人道:“上万人,這還是少說呢,他们把旗饷停了。可着天下的旗人,就都沒了进项,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饿死。比起這些旗人来,一万多官,就不算事了。京城裡,一帮沒了饭的旗人,正拿着刀,要找康长素玩命呢!這要是碰见,准是個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康祖诒,這人就是個最大的奸臣!”澄元又一拍桌子“他把翁相爷都给害了,听說翁老相爷罢官,就是他下的黑手。這放在评书裡,准是潘仁美,张士贵。亏得当初,大家還叫他圣人,他也配!” 那名新来的客人,是個行脚商人,倒是不大赞成澄元的看法。“也别這么說啊,康圣人還是不错的,你看,他推行新法,要废各地厘金,這不就是好事么。我們原来做点小买卖,光是厘金,就能让你伤筋动骨。搞的咱们自己的货比洋货還贵,去了厘金,我們的日子就好過了。” 话音刚落,店外走进来一個中年衙役,這人是這片的管街,大家都认得,刘长有连忙上前施礼招呼。那衙役道:“县太爷有令,打今個起,你们這店房,一律加人头捐。天天晚上临落幌子以前,我過来查人,一個住客上两個大子的捐,不交钱的,一概轰街上去。” “加捐?這什么捐啊?最近不是沒打仗么。” “是啊,他是沒打仗,他不是把厘金去了么。厘金是沒了,可是衙门口還得吃饭吧,兵营裡那帮子当兵的得开饷吧?這粮饷从哪来,只能从别处找。這两個子的捐,就是厘金捐。对了,有做小买卖的听着啊,所带的货物厘金不收,但是得收进城税,按物做价,不交的,东西一概充公啊。” 他又看向刘长有“对了,县裡现在要办团练,裁勇营。原来的绿营,說话就要废了。现在就得先把团练办起来,办团练不用你掏钱,但是你得管饭。你每天准备五十人的饭,早晚两顿。粮食县裡出,但是劈柴钱得你自己垫。” 刘长有的脸顿时苦了下来“我說头儿,您看看,我這小店,归了包堆才几個人,要是做五十個人的饭,我就别干别的了,住店的人,可就该挨饿了。再說五十人的劈柴钱,這得是多大挑费,天天让我掏,我实在掏不起啊。” 衙役与他极熟,倒也不恼,拍了拍刘长有的肩膀“受着吧,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谁又比谁好過多少了。你现在出点劈柴,就得烧高香,要是绿营裁不好,那是要出兵乱的,到那個时候,保住脑袋就不错。這就是新法,一天一個主意,一天一個见识,咱当老百姓的,就只能听着。我這還得要紧着回衙门,說不定啊,又有什么新的上谕发下来,我又得去听着了。” 等這名衙役出去,那两個行脚商也沒精神,“這……這沒了厘金,改了捐税,這不一样么?合着這新政喊了半天,一点有用的沒有啊。” 刘长有哭丧着脸道:“有用,把咱都挤兑死了,他就有用了。一天五十人的劈柴哦,我可怎么活啊。” 一名对朝廷政令有些了解的客人道:“新法也有不错的,你看,這铁路商办,老百姓也能修铁路了,這不是好事?” 刘长有晃着头道:“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有买枕木的钱,還留着买劈柴,给五十個团练做饭吃呢。” “也别那么說,怎么叫一点有用的沒有呢,朝這秀才举人的,不就是围着衙门要說法么。” 几個客人陆续回来,說着街上的热闹,今天通县最大的热闹,就是一干读书人,把县衙门围了。往常秀才们摆破靴阵的事,确实发生過,可是自从当年杨白案发生后,這种事就不大见。可是今天,围困衙门的不光是秀才,還有本地几個举人。举人乃是士绅,他们一闹事,比起秀才来,其声势不知要大出多少,就连县尊都得谨慎应对,不敢有丝毫大意。 “那些举人老爷现在既不能上京应考,又不能选官,秀才们,念了一辈子的五经四书,现在告诉他们,這些东西作废了。考策论,考西学,這不是要他们命么?這帮大才子,除了念书应举,一无所能,现在不让他们科举晋身,又让他们以何维生?不闹衙门,又去闹谁。再說西式学堂那是什么人办的?洋教士!他们办的学堂,教出来的人,能向着咱大金国?那帮人当了官,咱都沒活路,要我說就得闹。” “该闹,确实是该闹。”澄元点点头“看来,我也得邀請一下县城的同道,让衙门给我們一個交代。别的不說,得给我們来点产业吧,要不然,我們吃什么,喝什么啊。对了刘掌柜,那大肉面快点啊,我這有点饿。” 面端上来,澄元狼吞虎咽的吃着,咀嚼声如同钢针,刺在那帮啃杂合面窝头就凉水的苦老哥心裡。郝大個看看店裡戳的那铁刀,寻思着,自己是不是也该去团练那看看,是不是能靠這身力气,换口饭吃。但又想着团勇的名声,自己总归是個卖大力丸的,不能自甘堕落,混到丘八中去,又打消了念头。 刘长有忽然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這几天啊,咱通州来了不少广东人,听說都是投奔康祖诒的,想要他保举,进京做官。還有一帮,是讲新法,讲变法维新的,羊毛得出在羊身上。我這就出去,托人给我写個告白條,凡广东人及维新者,食宿翻倍!” 一根根名为百姓、书生、僧道、厘金的杂草,在车轮下被碾成粉末。但是,這些杂草的出现,却還是让车身发生了一丝颠簸,只是驾驭者此时,并沒有发觉。 京城,颐和园裡,慈喜饭后,照例由李连英扶着,在长长的廊道间不紧不慢的溜达着,既是消食,也是解闷。李连英也能趁這個机会,把从外面打听到的消息,向她进行汇报。虽然她已经交出了权力,但是依旧有大臣通過各种关系,請求拜见老佛爷,诉說着自己的委屈与不甘,請其主持公道。 這位老妇人表面上似乎真的打算享清福,不问政事。对于這些拜见,虽然全都接见,但总是很不耐烦,边走边道:“這帮人,就是不肯让我省心。现在我已经不训政了,有什么话,去跟皇帝說啊,有什么委屈,去那诉苦。都跟我說,這算是怎么回事,我一管,不是就被人說闲话了。” 李连英当然知道這话的言不由衷,他自有应付之道,在旁分說着“老佛爷,也不怪那些大臣到您這来哭诉,实在是变法之后,京裡的市面上,可是比過去乱多了。這旗人您是知道的,肩不能担,手不能提,都指望旗饷活着。万岁把旗饷說停就停了,這帮人怎么活。還有那么多衙门,說裁撤就裁撤,又停科举……总归,京城裡人心不定,大臣们,也是担心出乱子。” “哼,那帮子旗下大爷,自己沒能耐养活自己,也不能怪皇帝啊。都是惯出来的毛病,饿死几個就好了!可是话說回来,這帮人裡,备不住就有谁的祖上,跟先皇爷老祖宗身边做過事,立過功,把他们饿死,我這心裡,又怪不落忍的。這样吧,连英,你从我的内帑裡提三十万银子,买成粮食,往下发一发,跟他们說,這是我的一点心意。好歹着,给他们对付口吃食。至于其他的,我這個老太太,可就管不了喽。儿大不由爷,现在皇帝行的是新政,学的是洋人,我哪能干涉?” 她抬头看看天空,几只鸟从空中飞過,她叹了口气“长大了,翅膀硬了,老鸟再想拦着不让它飞,就不成了。大鹏展翅恨天低,让它可着劲的飞,飞的高,飞的远,飞的越好,我越高兴,我等着看咱们大金国是怎么中兴,是怎么变成强国的!”(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