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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磨刀霍霍(上)

作者:普祥真人
您的位置: 作品: 字数: 赵冠侯刚刚从京城坐火车過来,现在又要坐火车回去,未免觉得往返徒劳,早知如此,自己留在京城不是省了很多時間和力气。再者,如今京城生变,事关废立,牵扯非小,搞不好就是一场乱局。家眷那裡還沒能安顿,他的心裡也不安生。只是上官有差遣,他又沒办法把這些话明說,只好放在心裡。 但是韩荣老于官场,只一看之间,便知赵冠侯顾虑,伸手抄起了一支大令,吆喝了两声,便从后堂转出一名材官。 “你拿着我的令,带上五十名快枪手,到赵大人家外面守着。若是防营那边的人敢来,见一個抓一個,不管是谁,先抓了再說。谁敢反抗,就地击毙!” “喳!” 那名材官接了令,一手举令一手扶腰刀离开,韩荣笑道:“這总算放心了吧?其实你也是糊涂,那個主一完,庞得禄就完了。沒了庞得禄,区区一個庞金标,在你面前算個什么东西?你只要亮出黄马褂,還不吓他一溜跟头出去?” 赵冠侯心知,那五十名快枪手,多半也是方才這行辕裡的埋伏。韩荣這安排固然是安自己的心,同时也未尝不是威胁。若是自己不肯为其所用,则家眷亦难保全。他只好戴好顶戴“卑职這就动身。” “别慌,火车的水煤都已经加好,一声令下就可动身,你這有個顶戴了,本官给你配齐了行头。来人,取一套二品武官服来。另外再取两支新枪,一百发子药。” 他的行辕裡,武官服色不缺,二品官服枪单,片刻即到。韩荣又从靴页子裡伸手,拿出一张一万两的库平银票“老佛爷赏的,是老佛爷赏的,這份是本帅赏的。我知道,你這次付点辛苦,但是大事当前,大家都要辛苦着点,等這一关過去,保你前程似锦绣,飞黄腾达。” 這列火车是韩荣早就预备好了的,车上的人不多,除了赵冠侯外,就是几十名持米尼步枪挎腰刀的护兵,個個长身大面,虎背熊腰,一见便知,都是精通搏击之术的勇士。上车时,時間已经将近晚上七点钟,两人都沒吃晚饭,赵冠侯的肚子裡,已经开始叫了。 韩荣吩咐一声,不多时就有几名士兵抬了個大理石桌面過来,上面列了十几样小菜,另外還有人拿来了一坛酒,两個酒杯。赵冠侯刚要起身,就被韩荣叫住 “寡酒难饮,再說现在這個时候了,你還跟本帅讲這套虚礼么?好生坐着,一起吃点,离到京城還得好几個小时呢。车上简陋,不能跟行辕裡面比,饭菜做的也不合口,凑合吃些,有什么话,等到事情過了之后再說。” 赵冠侯看過去,见那十几道小菜,俱是津门时鲜蔬菜瓜果,河鲜海味,想来车上专门有冰桶,将這些河海鲜味用冰镇着,确保不至于变质。单這一桌简陋席面,怕是沒有几十两银子也别想下的来。正想着时,又有人将几道大菜陆续端上来,乃是一道白扒鱼翅,一道炸烹对虾,韩荣所谓的简陋,便是如此了。 那酒坛打开,一股香气扑鼻,韩荣介绍道:“這是二十年头上的南酒,前者杨崇尹杨都老爷到津看我,送的礼物,我今天不好喝酒,這酒你尝尝,剩下的,带回家去。” “谢大帅的恩赏。” “不用客气,高兴么,高兴就该喝两盅……這话說的,說是不能喝酒,我這酒虫可是犯了,算了,来一杯,一会不许给我再倒……”他话說着,便有听差给他满了杯酒,他举着酒杯闻着味道,不住的点头。“好酒……好事。总算是等到這一天了,這天下总是有救了。” 按說废立天子,乃是动摇国本大事,凡重臣者,怕是都要号啕大哭,以示自己无能方有此祸,向祖宗請罪。可是看韩荣的欣喜样子,其只知有母不知有子的传闻不虚,与皇帝怕也是关系差到了极处。 他抿了一口酒,随后道:“冠侯,你可知杨都老爷来做什么?” “卑职不知。” “他是来给我看一道折子的,這道折子的內容,就是請老佛爷三度训政,重掌权柄。這個折子干系太大,他也担不起责任,就来问我的计。我给他的答复就一句,先上了再說。就這几個月,天下已经败坏成什么样子了,老佛爷不管一管,可怎么得了。” “大帅英明,卑职也认为,老佛爷非出山,不足以挽救局面,亦不足以制裁那些维新乱党。” “好個维新乱党,這個词說的好,来,再给我满一杯!”韩荣将剩下的酒喝了进去,酒杯一放“冠侯,你跟我交個底,炮营你现在能掌握得住么?” “回大帅的话,卑职不敢說掌握炮营的话,那是朝廷的军队,不是卑职的私兵,哪裡能說掌握。但是,我敢保证一点,炮营的儿郎皆有忠义之心,以朝廷旨意行事。只要是有大帅军令,让他们打谁,他们就打谁。” “要的就是這句话。”韩荣满意的点点头,伸手拍了拍赵冠侯的肩膀“本帅早就看你是個人才,果然是沒有错。好好干,有本帅帮你,保证干出個好样来。袁慰亭跟我玩心眼,明着是送朱谕,实际就是孟德献刀,他拿我当了董卓了。可惜啊,我不吃他這一套,今天他稍有异动,我便把他拿下了再說。当时本帅,要是让你砍人,你這刀也要落?你不是喊他姐夫么?” 赵冠侯心知,這是韩荣在有意考验,连忙回道:“大帅,卑职与袁慰亭虽然有郎舅之称,但那只是個虚言,沈夫人于我,也只是认的姐弟,并非血脉相通。何况,既然从军报国,就不能以家小为念,至亲骨肉,也抵不過皇恩国法,何况一個认的姐夫?那不作数的,大帅只要让我杀,卑职就杀了他!” “說的好!朝廷要的,就是你這样的人,若是人人都如你一般忠义,咱们大金就不是今天這個样子了。好好的干,袁慰亭那個位子,早晚是你的。你這次随我进京,把差事办好,我保你二品前程做实,去右军裡当個分统,再過两年,我就提拔你做翼统领,将来整個右军,都是你的。” 赵冠侯连连摇着头“使不得,使不得。下官年纪還轻,威望也不足,做了分统,下面的人也不会服气,怕是误了帅爷的事。” “不服?谁敢!你手裡有军法,到时候谁不服,就拉出去砍了!公事上的事,我看谁敢有丝毫含糊。有本帅给你撑腰,你只管放手去干,别的,什么都别在乎。”他给赵冠侯鼓鼓劲,又道: “冠侯,這次要你跟本帅进京,也是有极要紧的差事交给你做,你可要好好的干,别辜负了本帅对你的期望。万岁搞的维新变法,很合洋人的心意,连带着,总办事务衙门那边,還有個张阴恒跟万岁一個鼻子出气。下面的人,就更不必說了,维新派占了多数。其实本帅也知道变法是对的,法不变,是不行的,可是像他们那么搞,就更是不行的。他们是在挖大金的根基,毁大金的江山。” 他叹了口气,似乎有满腹的委屈无处去诉“你到了京城就知道,我家裡是早早就用上电灯的,能說我守旧?可是我也做了這么久的官,经的见的多了,什么是好,什么是歹,還能分的清。就他们那個搞法,整個国家都会被他们给毁了,我又怎么敢支持?又怎么能支持?可是不管怎么說,现在大金国的事,洋人总爱多說多问,一不留神,怕是就要引起外交纠纷。這回让你进京,差事就是一個,办洋务。” 与上次迎接亨利亲王一样,对于事务衙门裡,办理洋务的章京大臣,韩荣大多不信任。总觉得這些人心裡是向着皇帝的,到了大事上,肯定会为皇帝說话。他這次布置部队,其行已同兵变。若是皇帝再度掌权,他的头是保不住的。自然是想着要把废立的事推动下去,废掉天子,另立明君。 這种事,肯定会引来国际势力的关注和干涉,一不留神,就要闹成提兵问罪。赵冠侯与洋人交涉无碍,韩荣自然就要点他的将。既要马儿跑,就得给马吃草,韩荣明白這裡的道理,向赵冠侯许诺着 “只要這次把事情办成,将来本帅必要重重保你,虽然你是武将,可是沒关系。拿一笔钱,捐一個候补道候补府,就可以转成文衔。将来以候补寻缺递转,照样有大好前程。别人不說,袁慰亭不就是個候补道发济么?你若是立了不世大功,還怕不如個袁项城?” 他能說出的不世之功,想来想去,就只剩了拥立一條。赵冠侯心知這种事兹事体大,自己不能有明确表态,更别說大金這边真要是废君,洋人那边的反应自己也猜不出,還是不要過分保证为好。只是笑了笑,說着“卑职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韩荣知他有所顾虑,便也不多說,只是說些闲话,又问起京城裡八大胡同的情形,言谈无忌,显然已将赵冠侯当成自己人。等到了南马堡车站,已经是半夜时分,只见站台处站了不少兵,赵冠侯眉头一皱,挺身相前“大帅等一等,卑职下去看看。” 韩荣见他如此举动,心内大喜,一拍他的肩膀“别慌,都是自己人,這個是你的熟人。” 下了车,借着灯笼之光,赵冠侯认出来,来的确实是自己的熟人,接待亨利亲王时,被自己很是折腾過一回的步军统领九门提督崇礼崇受之。就因为上次接待的事,他现在得了提拔,已经补了刑部尚书,兼提九门。 崇礼见到赵冠侯也是一愣,韩荣道:“自己人,带来办事的,這人很得力,我信的着。” “那便沒說的,庆邸等着咱们呢,請大帅上车。”在车站外面,停了一辆蓝呢马车,韩荣与崇礼进了车裡,赵冠侯就只能跨辕,一手按刀柄一手按着手枪,周身戒备,向城裡飞奔。 步军统领衙门算是京城裡的地头蛇,有衙门的官灯在前,巡街的兵早早的就避开,到了庆王府时,却已经是凌晨时分。书房裡,庆王一手托腮,正在打盹,见到几人来了,才打起精神,坐起迎接。一见赵冠侯,他也是一愣,但是表情随即就热络起来。 “冠侯?你来的正好啊,要是不来,我也要给容庵拍电报,务必把你叫来呢。好家伙,你這回立的功劳可是不小,足有百十号湖广来的匪人进了京,内中听說有一些人手上的功夫很是了得。若不是你事先通报了消息,真让他们闹起来,万一惊了慈驾,我這個罪過可是不小。本王這回,倒是要谢谢你。论功行赏,你這次就等着好信。” “王爷您夸奖,這是卑职应尽之责。那些话只是街巷间的一些传闻,未必能做的准数,主要還是老佛爷的洪福齐天。” 韩荣也道:“本初手下,他得算第一号的干将。這袁绍手下有個赵云,是他的造化,可惜他用不了。有這么個人在他身边,本初我就能控制的住,不怕他生了二心。這回能把這么大的事,都化解的得当,他得算大功。后面与洋人办交涉,還是离不了他。” 赵冠侯心知,接下来几方要密谈一些话,自己的级别怕是沒资格列席,主动道:“卑职先得跟几位大人告個假,实在是困的邪兴,待会当面失礼就不好了。我這外面過過风,连给几位大人站班,连吹吹风,凉快一下醒盹。” 庆王一笑“站班就不用了,府裡有人,但是年轻人气血旺,一晚上不睡三晚上不醒。你要是从现在就熬夜,后面就有的你熬了。来人啊,带他到客房休息。” 两名下人领着赵冠侯到了客房,那裡的被褥枕头俱是新的,床也极是舒坦,赵冠侯委实困的厉害,不多时就睡了過去。 而在這個夜晚的京城,他是幸运的,至少還能摸到半夜安眠。很多人在今晚,都注定与睡眠无缘。庆王书房的灯,一直点到凌晨,进宫递牌子才吹灭。而同样的情景,出现在凤翔胡同、祖家街等亲贵之家,不愿意暴露身份的访客来了又走,书房裡油灯长明。 在义兴木厂,以及几個镖行、大车店裡,那些来历神秘的外乡客,悄悄的拿出了包裹,抽出了自己的兵器,在磨刀石上磨了又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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