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抄家(下) 作者:普祥真人 ›› 奇书,移动版m.qibookw。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 来人的年纪也已经不小,又高又胖,隆起的啤酒肚,如同怀胎女子。头上四品顶戴,脸上无须,正是宫裡那位二总管崔玉贵。 自李连英以下,宫中就数崔玉贵权势最重,他与李连英沾亲,而且還是個长辈,李要喊他一声表叔。可是在位分上,反倒是李于崔之上,差事上,崔玉贵只能猜出慈喜想做什么,然后去做,李连英却能在此之外,对太后进行规劝引导,一如忠诚练达之老总管与主母的关系,比起崔又胜一筹。是以崔玉贵对李连英,实无什么好感,更多的是嫉妒。 像這次查抄张府,慈喜太后对于张家的财产,也未尝沒有觊觎之心,所派者必是心腹,以防中饱私囊。可是李连英乃是心腹,现在国有大变,多有事与其商议,就派了崔玉贵的差。崔玉贵固然爱钱,可更贪权,他现在若是能抢一個兴废之功,未来前程不可限量,這时把他赶出来办這差,心裡就更为不快。 等看到来的是赵冠侯,他鼻子裡哼了一声“赵大人,是你啊!怎么崇受之沒来么?這是步军统领衙门的差事,他倒会支使人,把你個外官给派来做這事,真是越来越糊涂了。我說,你干過抄家的活沒有?” “回二总管的话,卑职一向是带兵,不曾做過這差事。” “那就对了,我一猜你就是外行。我可告诉你,這差事是太后的旨意,查抄的财物,皆要造册入宫。我的人沒到,你的人,怎么就先进去了?這要是丢点什么少点什么,這個沉重你担待的起么?我這還沒到,你们這就动手了,不成,這差事我接不了。我怕是已经有不少东西丢了,你们這几百人可都别走,我得挨個的搜。” 赵冠侯一笑“二总管,话不能這么說啊,弟兄们是奉命办差,自然到地方就要搜。再說這事宜早不宜迟,张阴恒和阿尔比昂人交情最好。待会要是窦纳乐爵士一到,为他說几句话,你說這家咱是抄啊,還是不抄啊?只能先弄個木已成舟,让洋人說不出话来。至于說私藏夹带,我保了,這事不会有。当众搜身,這让弟兄们的脸往哪放。” 崔玉贵冷笑两声“你保他们,谁保着你啊?少废话,连他们带你,全都得搜!” 展英心知這是要钱,想是崔玉贵知道赵冠侯新近频得恩赏,便想要借机敲诈。刚想与赵冠侯分說几句,赵冠候的脸却也沉了下来“二总管,内务府的差使是会同步军统领衙门抄家,可沒有别的。要想搜我這個二品命官,你怕是還差点火候。” “二品?很大么?信不信我一句话摘了你的顶子!今儿個,我還就搜定了!”崔玉贵是太监中唱戏出身,有很不错的把子功,虽然养尊处优多年,身手大不如前,但是气力总是有的。伸手就要抓赵冠侯的衣领,赵冠侯目光一寒,冷森森的說了一声“自己找的!” 却在此时,一個脆生生的声音大喝道:“崔不响,你要干什么!怎么着,是要疯啊?大庭广众下殴打朝廷命官,你活腻味了么?” 只听声音,赵冠侯便知是十格格到了,果然见她带着几名长随分人群過来,毫不客气的看着崔玉贵。“崔不响,你還认识我么?” 崔玉贵先是一愣,随后脸上飞速切换了一副笑脸,松开赵冠侯,分人群抢步上前磕头“十主子,奴才崔玉贵,给十主子請安。奴才說是谁呢,见面就喊崔不响,要换個旁人,奴才非撕了他不可。” “那要是我喊的呢?” “您喊的就沒說的了,說实话,好长時間听不到您喊奴才崔不响,奴才這心裡,還怪想的。十主子,您今個怎么這么闲在,上這玩来了?” “滚起来說话!我今天来可不是玩来了,是看你们的公事来了,你不是說谁保他么?我保他,你看行還是不行?”說话之间,十格格来到赵冠侯身边,手紧抓着赵冠侯的胳膊,眼睛紧盯着崔玉贵不放。如同猛虎,即将下山扑食。 崔玉贵见两人神情,连忙给赵冠侯磕了個头“這……這可是奴才不知道,闹了半天,您和十主子是……是好朋友啊。這事可怪您,怎么不早說啊,早說就沒這事了。這话怎么說的,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這不是闹了天大的笑话了么。” 十格格哼了一声“崔不响,你也不用来這套,你现在是宫裡的二总管,不是在庆王府那时候了,我也管不了你。這事该怎么办,你自己掂量着办,我就在這看着,就看你怎么对待我的朋友。” 崔玉贵久在宫中,变脸功夫炉火纯青,此时脸上看不到半点方才的怒意,却似三月春风般和煦 “十主子,您這话一說,奴才成了背主忘恩的小人,那不就该天雷劈了去?您到什么时候,都是奴才的主子。既然您都来了,那還有什么好說的。赵大人說的也是,方才是奴才沒有想周全,這段日子您是知道的,事情太多,脑子都被搞的乱了。现在冷静下来想一想,倒是這么個道理,赶快的抄家,赶快的交差事。宫裡也有一大摊子事等着奴才去做,在外面耽误大了,老佛爷那裡,也是沒法交待。” 他原本是庆王府的太监,因为唱戏唱的好,身上又有极俊的把子功,被庆王推薦入宫,才到了二总管的位置上。庆王不但是他曾经的主人,亦是举主,恩情和关系,都非泛泛。十格格虽然不在宗人府列名,可是于崔玉贵而言,乃是不敢不认的主人。 再者在這次宫变中,庆王同样是大功臣,及时通报围园杀后的消息,使慈喜准备周全,此功可比救驾。之后的皇帝兴废之事,离不了与洋人交涉,现在的事务衙门,以庆王为尊,更是少不了他从中转圜,這個人,自己就更不能得罪了。 与這個大事相比,银钱财产的查抄,反倒不那么重要,他也就该退就退,该让就让,不再执于索取钱财。身后的太监都惟他命令行事,见他吩咐着跟着查抄,就连忙跑到府裡,随着官军开始行动,同时登记造册。 几名士兵搬来房子裡的太师椅,让赵冠侯等人坐下,又沏了茶,十格格小声道:“這個大肚子顶不是個东西,珍妃虽然我不喜歡,但好歹也是万岁的妃子,一进了永巷,就被他搜去了首饰新衣,简直是奴欺主。我要是不来,你還压不住他,若是阿玛不当权,他怕是也不怕我。等我找個机会不好好收拾他,让他知道我的厉害。” “你不来,我就收拾他了。真拿自己当根葱了,便是我打了他,照样能找出理来。毓卿,你喜歡什么只管說,我想法把它拿走送你。” 毓卿一笑,轻声道:“留着送你家那個大的吧……陕西巷還有個野的,那個也得要首饰供着呢。” 過了大约一個小时,张家浮财查抄登记完毕,像是四季衣服,绸缎首饰等等不必多言,古董字画,宋版书乃至现银银票也有不少,這些东西折合起来,价值已经非常可观。 但是最贵重的东西,想必是放在那几個保险柜裡。這东西是西洋钢铸的,上的是密碼锁,官兵拿了刀劈了两下,崔玉贵就急道:“别乱劈,万一把裡面东西弄坏了,谁赔的起。這事,我看得找洋人技师,他们手巧,兴许能把這玩意打开。” 赵冠侯站起身,走到保险柜之前,毫不客气的把崔玉贵一推“多大点事,還用的着請洋人,躲开点吧,我来。”回手找官兵要了根铜丝,在裡面鼓捣几下,随即只听一声轻响,一個保险柜就被打开。 崔玉贵虽然被推了一把,却无怒意,发倒挑起了大指“好!這手活真漂亮,我看洋技师也就這样。” 那些官兵与街面上的人久打交道,小声议论着“洋人怎么样不知道,我看京城裡那些白钱飞钱,也就是這手段,這大人,不是荣家门的底子吧?” 几個保险柜裡放的,花花绿绿,尽是泰西各国钞票,另有与各国公使的一些书信往来,再有,就是几個折子和图章,外加一支极为精巧的象牙柄,纯金小手枪。這枪尺寸小,按此时的說法,可以算做掌心雷那一类的枪型,只能打一发子弹,射程也近。 崔玉贵翻出枪来,脸上露出一丝狞笑“哈哈,好他個张阴恒,我早就看他不是东西。胆大包天,在家裡藏個這個,這回就送了他的忤逆不孝!”随即又把几個折子拿出来,却看不出关窍,只好請教赵冠侯。 “這是泰西银行的存折,跟咱们的银票也像,也不像。银票能花,你拿着存折,到了不通兑的地方沒法使,再說也找不开。主要就是個提款的凭据,得配合着印章来用,才能从银行裡提出款。泰西银行利息低,几十万的款存进去,年息也就是两厘。可是有一桩好处,保密。存款人姓名保密,就算是朝廷去问,也问不出什么。” 崔玉贵不像李连英,对于泰西的事物缺乏了解,像這银行,就更沒听說過。一听到保密两字,眼前一亮“赵大人,你說的保密,是指对一般人保密,還是对谁都保密?假比說要是老太后下道懿旨?” “那也得去交涉,拿着旨意去问,肯定是什么都问不出来。泰西银行的金库,都是洋兵背着枪守着,比起我們户部的部库管理還要严格,就像大使馆一样,咱们进不去。” 崔玉贵一听這话,不知动了什么心思,连连点着头,又见其他保险柜裡,放的除了這些东西外,還有些极珍贵的珠宝。连同前面查抄的东西,统计一下,已经過了百万之数,恨的一咬牙“好個张阴恒,真是沒少搂啊,跟洋人那都吃肥了。這回,要他個好瞧。大人,您借一步說话,咱对对帐。” 两人来到张家的堂屋,房间裡再无第三人,崔玉贵将手头的帐本递過去“大人,您看看這帐,這么写,行還是不行?” 赵冠侯只扫了一遍,大概就判断出来,崔玉贵這帐本上,至少有二十万以上的款沒有落笔。另外那些存折裡,他也隐匿了几個不记,珠宝中,一件极好的祖母绿扳指,被他记成了绿石扳指,大概是要以次充好。這些关窍看的出,此时只能当沒看见,反倒是一笑“我是個武人,不懂帐,二总管怎么写,就怎么算。” “那不成,我也跟您說個实话,這抄家的差事和崇文门税监一样,就是酬功的。老佛爷知道崇礼不容易,拿刺客很费了些心力,特意让他日子好過点,手裡有点钱,好過個肥年。就算他沒露面,该有的那份,不能给落下。赵大人既然是自己人,您這一份也落不下,還有十主子,奴才這也得有個孝敬不是?您要是觉得合适,就列上名,要是不合适,咱再商量。” “那就這么办吧,来的這么多人,也都不容易,二总管也得照应着下面的人不是?這裡的事,我懂,从我這不会出什么纰漏。”赵冠侯边說,边提笔落上自己名字,算是对這笔帐的確認。崔玉贵大喜,伸手把折子和印信拿出来 “這個,還得赵大人帮忙,教教我怎么存,怎么取。不怕您笑话,奴才是乡下人出身,不懂得這些洋玩意,到了洋行,也不知道怎么跟他们交涉。取钱的事,您得多费心,這個折子……是奴才的一点小意思,另一個折子,是孝敬十主子的。” 崔玉贵不懂得這些折子的关窍,判断多少,全靠数零。他心黑手毒,自己留下的两個折子,都是大数,给赵冠侯的折子上能看懂是三万,毓卿那個折子则是一万。他自己手上的两個存折,数字加起来大概是二十万,怎么看也是自己占了大便宜,生怕赵冠侯不快,還解释着 “奴才這差事回去,要应付的人多,好多在宫裡出不来的,都指望着放差的人带好处回去,大家活命。赵大人多体谅体谅,宫裡也有不容易的。” 赵冠侯看看存折,脸上神色淡然“二总管哪裡话来,大家既然是一家人,怎么能不互相体谅。等到您什么时候想取這笔款,派人找我,我带您去取。這裡面,总得有個证人,大家才好放心。” 等到他将存折拿给十格格,两人到了无人之处,却是笑的前仰后合,再也控制不住。十格格边笑边道:“崔大肚子一肚子坏水,這回活该他吃個亏。這個土鳖,卢布和阿尔比昂镑不分,只看数字大小,不看看是什么钱,他那二十万,只值咱的一半,等他将来知道以后,看他去哪哭。”(未完待续。) 奇书书迷同时還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