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喋血列车(三) 作者:普祥真人 那位老师父用這六甲神兵法,所图者无非是一来夜间防备松懈,金兵裡又有抽大烟的传统,想来這個官一定是抽的。车上又有洋女人,两人先折腾一番,又抽足了大烟,接着肯定是呼呼大睡,打起来就比较容易。二来就是晚上行动利于隐蔽,加上有棉被,洋枪的威力会被抵消。三来就是效法先贤,三国裡那么多偷营劫寨的故事,想来自然是有用的。 只是他沒想到的是,這些拳民平日裡只在一起练刀舞剑,沒有受過战阵训练,至于偷营劫寨這种技术活,他们就更干不了。 先是有一些六甲神兵走脱了队,沒去后面的车厢,直接摸向了首车,结果发现车门打不开,用刀猛砍,就算裡面的人睡的再死,這下也醒了。复又想要翻窗,却见每個窗户那裡都有洋枪等着,虽然夜裡开枪,依旧弹无虚发。一连睡了六個神兵,剩下的人便仓皇的退下去,汇合另一路的正军。 走对了方向的那一路人马,倒是很顺利的上了车,可是二三等车厢裡乘客多,一上车,就把人闹醒了。不少人還朝他们挑大拇指,称赞师兄法力高明,定能灭尽洋妖之类的话。那些师兄也乐得拍着胸脯子表示“這帮洋鬼子不算啥,我們都是六甲神兵,一会你们跟着看好戏就好。” 等到了二等车厢,见有些乘客带着怀表等物,便怒目而视,或是干脆劈手夺過来充公。三等车厢的人,有的跟着来看热闹,随后就也跟着拿些东西物件,闹的车厢裡哭喊声一片,丁剑鸣气的回头骂道: “都给我老实点!你们是怕那些人不醒是怎么着?全都给我闭上嘴,還有所有人不许跟人說话,跟着我去摸那些二洋人和洋人,其他的事别干。這事办成了以后,少不了好处。” 可好不容易来到二节车厢时,他们却发现,這节一等车厢裡已经沒了人。而且其与花车之间的车钩被摘,车厢间有一個空挡,想要過去不那么容易。 几個神兵担心夜间目力不济误伤自己人,提着火把過来,犹豫着要不要把火把丢過去,以火攻取胜。正在算计时,一节车厢那边的枪声,就响了起来。他们這裡举着火把,相当于为步枪射手提供了指示,一轮排枪几乎弹无虚发。 随着密集的枪声响過,便有几個六甲身兵身上冒出了血,惨叫着摔倒在车厢内。跟着来看热闹的乘客中,有人对這些神通倒是内行,還对身边的人道:“别怕,這几位只是睡了,三天以后就能醒……” 丁剑鸣急忙吩咐道:“举盾牌,用棉被挡!大家赶快冲過去,跟洋鬼子近身打。”他话音刚落,对面车厢内,飕飕破空声不断,十几個圆球就扔到了這裡。他们一時間都不知道這是什么东西,還有一個拳民好奇的低下头去,准备伸手去拣…… 爆炸声响,惨叫声与惊呼声,直钻入首车之内,让人觉得,咫尺之间,便是天堂与地狱。姜凤芝素来大胆,可是听到那阵阵爆炸声及叫声,也吓的退到赵冠侯身后,面色发白地问道:“师弟,你们刚才扔的是什么?” “反正不是烤山芋……那是手留弹,上次津门闹民变时,我們就扔過一回,這回沒想到,依旧還有用。那些车厢裡的旅客,恐怕也会有人受池鱼之殃,但是沒办法。這帮人愿意相信坎离二拳,這就是下场了。” 一阵手留弹的轰击,摧毁了這些神兵的心理防线,這些特选出来的神兵,对于洋枪好歹還在理解范畴内,靠着法术的支撑,敢于顶一顶。对于這些手留弹之前从未见過,爆炸声中,人被炸死的其实并不是太多,但是伤员不少,這些人捂着伤口惨叫的情形,把剩下的人也给吓的动摇了,丢了刀与虎头牌,向着车下便跑。 丁剑鸣身手高明,脑子也灵活,见到手留弹就知不妙,身形退的很快,因此沒有被炸伤。挥起宝剑,一连砍翻两個人,却根本阻止不住溃散的势头,就知道這次的偷袭怕是又要失败了。赵冠侯手裡举着步枪,朝着丁剑鸣比画了一下,最终還是把枪放下了。 “同门一场,算了,再饶他一次吧。师姐,我這是给你面子。” “呸!你爱打就打,关我什么事,他敢過来,我先喂他吃弹丸。”姜凤芝嘴上虽然不留情,可是脸上却是少有的露出了一丝笑容。這几天同行,总是受气,這会子,却又觉得扬眉吐气,朝着简森斜了一眼。心道:洋鬼子,你再有钱,再俊,可我和冠侯是从小就认识的,你比不了。 等到听說六甲神兵也败了,郭运生的脸色就比较难看了,山东巡抚衙门那边,连夜派了個材官過来传信,說火车被阻截的事,已经为上峰所知。军机处发来电令,命令山东巡抚必须尽快恢复铁道秩序,驱散乱民,否则定要严办。 青岛总领事裡曼侯爵也发来了照会,如果金国朝廷无力驱逐乱民,普鲁士帝国的军队,随时愿意提供帮助。三艘普国兵船已经整装待发,随时可以出动。 在這种压力面前,毓贤也撑不住,开始向這边施加压力,要求明天天亮之后,必须有個结果。要是实在拿不下,就得撤兵。 那名老师父见着自己這边抬下来的人,却一跺脚“不能撤兵!這要是撤了兵,我們的法术就白费了。等到天一亮,我就去看看,這火车上到底還有什么镇物,怎么把我的六甲神兵都给破了!” 郭运生此时已经确定,這位得到高仙和自己一样,晚上看不见东西,就连那修出来的慧眼,也是一样白天才有用。他哼了一声“备不住是那洋女人和男人刚刚做完事,沒穿衣服……” 老师父一听,似是遇到了知音了着郭运生的手“郭大人說的对!就是這么回事。我却是沒想到這一层,他们太不要脸了,在车上做那勾当,這神仙就全走了,神兵便也不灵。” 火车内。那些富商对于赵冠侯這支小部队,此时已经当做了神仙来看。又是排枪,又是掌心雷,当真是天兵天将的手段。那名带了鹰洋的商人,拿了二百鹰洋過来,說是慰劳。赵冠侯却一推 “不必了,我們是军人,为国出力,理所当然,几位的好意,我心领,但是這钱,不能收。大家要是认我這個朋友,我给大家指條路子,這位简森夫人,那是华比银行的第一大股东,同时還是简森洋行董事长。名下有几十万镑的产业,你们跟她合作,保证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看到简森夫人被几個商人围住谈买卖,姜凤芝嫣然一笑,拉着赵冠侯到了另一边,在他身上一拧“寒芝姐要我看住你,你說我要是把這洋人的事跟她說,你该怎么办?” “所以我求师姐保密啊,這种事說不得,說完了出大事。寒芝生不出孩子的事,你也是知道的,再让她知道简森夫人,她就更难過了,不知道会出什么意外。所以千万要保密啊,大不了在山东,给你买点好东西。” “我不稀罕!我要你……陪我一起看太阳。你昨天陪那個洋女人看日出,明天就陪着我看,否则,我就告密。现在……陪我說說话,我就放過你。” 事实上,姜凤芝并不懂看日出有什么浪漫的,在她看来,天天二五更功夫练拳,日出看了无数次,有什么稀罕的。尤其撕杀了半夜,虽然自己沒上阵,可是劳心劳力,精神紧张,却也是乏了。 两人聊了一阵,等到凌晨三点多时,实在支撑不住,头靠在赵冠侯肩上睡了過去。赵冠侯有心把她扶回铺位上,却又怕把她惊醒,只好苦笑着坐着不动。霍虬朝自己的长官挑了挑大指,随后便举着灯,前去巡夜。 香风扑鼻,女子体香混合着卡佩香水的味道,冲散了血腥与杀伐的气息,赵冠侯亦不禁阵阵心猿意马。奈何不远处還有個阔寡妇,自己却是只能心裡动一动,手上不敢多来,只好闭眼装睡。 等到天蒙蒙亮时,姜凤芝从睡梦中醒来,才发觉自己是靠在赵冠侯肩上睡着的,口水流了他一肩膀,有些羞赧又有些欣喜。赵冠侯与她四目相对,姜凤芝脸一红,什么都沒說,起身到了饭厅那裡弄吃的。 等她端了份早饭回来,见赵冠侯端了一只米尼枪,在窗边聚精会神的瞄准,连忙向外看去,却见一個中年男人,与十几個拳民,正在向铁道這裡走過来,在他身旁的,似乎是丁剑鸣。 她将头凑到赵冠侯耳边,小声道:“别打丁师兄……人家都說关公饶曹三不死,咱這么熟,你好意思打死他?” “不看你的面子,他六個都死了。算了,既然师姐张了口,那我就不打他,改打旁边那家伙好了。等他再离近点,我就一枪……” 姜凤芝回头看了看,见简森夫人還睡着,而醒了的人,都聚精会神的守着几個窗户,观察情形,大着胆子趴到赵冠侯耳边“师弟,我把你胳膊压麻了沒有?枪還打的准?” “沒事,你也沒多重,怎么压的麻我。還有啊,你睡着的样子……挺好看的。” 姜凤芝脸一红“胡說八道,不跟你說话了,他们离那么远,你到底打不打的到啊。” “這沒多远,就算用普通的线膛枪都打的中,何况是米尼枪,师姐,瞧好吧!”說话之间,赵冠侯已经轻轻扣下了枪机,一声轻脆的枪响,将梦中的简森惊醒,却见姜凤芝正趴在赵冠侯身边,两人的嘴似乎碰到了一起,又似乎沒碰到,等到她揉揉眼睛,却见姜凤芝已经退了开来。她提了长枪,三两步赶過去问道:“发生了什么?” “沒什么,只是打死了一個人……大概打死了一個比较要紧的人物,你看,那些人的队伍,有点乱了。” 丁剑鸣和這位师叔,带着十几個亲信弟子,是過来勘测东西,思考该用什么办法取胜的。按着老师父的想法,最后一個办法,就是天火烧了。所谓天火烧,就是先在四周倒上洋油,由于拳民仇洋,所用洋油必须要保密,不能让下面的人知道。然后就用土炮轰打,把洋油点着,对外就說是老师父做法,降下天火。 這是他们烧教堂和教民的围子常用的手段,可是這车上還有几百乘客,丁剑鸣却下不了這個决心。那名老师父摇着头 “剑鸣,不是师叔說你,现在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那個郭大人,已经对咱的术起了疑心,他一個候补道,倒是翻不起什么风浪来。可是這帮当官的,总有七拐八弯的关系,万一他在王爷那裡說的上话,我們的大计就全完了。咱還怎么去京城设坛,怎么去直隶杀洋鬼子啊。這火车是木头的,应该点的着。就算点不着,用火熏一下,总能有效果,烧不死他们,也能把他们吓的不敢再进。再說,只一烧,火车裡待不住,他们一下车,沒有了屏障,我們就好……” 他刚刚說到這,远方就是一声枪响,丁剑鸣顺着枪声看過去,正想着是否该让人向后退一退,随后就听到了其他同门的惊叫声。那位同门师叔,一向对自己照顾有加的前辈,坎字拳裡素有智囊之称的孙老师父,一如昨天的那些师兄弟一样,倒在地上“睡了”。 等听到這一坛的首领已经睡了的消息,郭运生先是去看了看,见拳民弟子们痛哭流涕的样子,還好言安抚了一番。可等到回到芦棚态度就陡然一变,先是集合了這一勇营官兵列成阵势,不再与拳民混于一处,随即就开始索要抬枪和土炮。 拳民沒了首领,本就人心惶惶,此时更不敢与官府为难。丁剑鸣心知情形不善,官府怕是有加害之意,拳民们开始整顿队伍,向着周边乡村撤退。 郭运生一营兵兵力不足,倒也不敢真的和坎离二拳火并,等到他们退的差不多,才命令手下伺候自己更换官服,一方面派了人去给毓贤送信,另一方面向列车上递手本,自己则做好准备,前往赵冠侯处拜见,一同解决劫车一案。(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