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攻心(下) 作者:普祥真人 最新章節,, 类别:科幻小說作者:普祥真人本章: “少唬人!爷又不是吓大的,洋人也沒什么了不起。爷在山东也不是沒杀過洋人,也不是沒劫過洋人的东西,抱犊崮谁也不怕。”孙美瑶在女人裡算是少有的力大,但是赵冠侯力量也强,几次反制,都不成功,气喘吁吁的被按在那,脸上满是汗水,索性就不挣扎,侧头吐了口唾沫“娘的,還是打不過你。” “废话,咱打過多少回了,你不是我对手,就别费劲了。你听我說,我不管你以前劫過多少洋人,這回跟以前都不一样,這些洋人有来头,有身份,关键是有靠山。内中有個小子,是普鲁士驻青岛总领事的独苗,他老子为了他,已经准备发兵,血洗山东一百单八县了。你說說,你還不放人?這個洋妞,她老子是袁大人面前的总顾问,說句话,也能调来几千新兵。就你山上這点人,是能打的赢洋人,還是能顶住新军?就算毓佐臣的部下,那位老将夏绍襄,我看你们也招架不住吧。” 孙美瑶哼了一声“你說的那是過去,现在俺们山上来了神仙,能請神兵神将。大不了,俺就听他们的,把洋人都杀了,再带着大家入团练拳,看看是你们的洋枪厉害,還是神通法术厉害。大家打上一场,分個高下再說!” 赵冠侯一愣“神仙法术?坎字拳還是离字拳啊?你们吃绿林饭的,跟這帮玩意有什么纠葛,他们上山来干什么?” “干什么?联姻!”孙美瑶沒好气道“你要是不上山,爷這两天就要嫁人了,你赶紧从俺身上下来,要不然俺男人看见,非捶死你不可!” 赵冠侯此时也发觉,两人的姿势很有些不检点,也是孙美瑶平日的打扮,就像极了一個男人,也就让自己沒法把她当女人看待。言行举动上,也就不那么注意。問題是這又是個实打实的大姑娘,而且除了皮肤略黑以外,亦可称的上美人,自己這样,确实有点冒犯。 他笑了笑,连声告罪,可刚一起身,不想孙美瑶趁机发难,反客为主,反倒是以锁技,将他紧紧锁在了身下。两人如同八爪鱼一般紧紧缠绕在一处,唯一不同的是,变成了女人压在男人身上。 “想不到吧,你照样中了爷的计!俺才不在乎男女之防呢,只要是能赢,什么手段都能用。快說,你和那洋女人睡過沒有?要是睡過,我现在就找人去睡了她……” “孙掌柜,咱這样闹就沒意思了啊,我是一片好意,保全你的基业来的,你這样不大好。汉娜小姐跟我的事,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两人身体相接,赵冠侯却沒法让自己不起反应,可是看孙美瑶,却看不出有什么害羞情绪,心裡暗自佩服。能這般大路的,确实是太少见了。 “哪样?俺可听說了,你来的时候,车上有個泰西女人,既美且阔,手上有万贯家私,跟你一路同吃同住。你当初为了苏家妹子玩命,我還当你是個重情的,沒想到,也是個偷嘴的东西。” 赵冠侯苦笑一声“孙掌柜,您把我想的太好了。我可沒有你想的那么好,坐怀不乱,那是柳下惠,咱可学不了……现在,你也该体会的到。可我得說一句,跟我一起来的那位洋寡妇,是大金主。你们劫的人裡,有她的同事,你们想要招安,左右不過是要钱要粮要枪弹,她要是点点头,就立刻能调动来一大笔款。所以這個女人,对你们也极有好处。至于那位汉娜小姐,我和她真的沒到那一步,可是她這次到金国,可能也是因为我,你說,我要是见死不救,那還算個人?” 孙美瑶哼了一声,似乎也被他那句体会的到给提醒了什么,从他身上下来,理了理头发,又把烟盘拾了起来“既然她跟你是這么深的交情,那這個面子,我也做给你。反正放一個人的主,我還能做的了。你拿我的令,到巢云观把人放了,然后就赶紧下山吧。” 赵冠侯沒动地方,也自坐起来理了理衣服“怎么,孙掌柜,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了?你自己都做不了山头的主,這山上,有人要造反?” “也不能說是造反。俺這山头,跟你们军队不一样,不是谁說了就一定算。俺虽然是大当家,可是山上這么多弟兄,這么多前辈,也不能什么事都由着性子来。劫火车,本来就是一件大案,做下之后,若是官府不肯招安,一力进剿,大家的日子都很难過。是俺当初非要打火车,大家才依,现在事情搞成了這样,连自己的叔都赔了进去,咱這大寨主,也不能不讲理不是?既然官府的路走不通,就只好走另外一條路了。” “坎字拳?他们最恨洋人,也最恨洋物件,可是我上山来看,你们這裡穿洋布使洋火的不再少数,连用的都是洋枪,這也能和坎字拳有往来?” 孙美瑶一摇头“他们自己其实也用洋枪,只是所能得到的洋枪太少而已。其实大家都不傻,谁還不知道洋枪好用?可是要想让老百姓信自己,就得有点与众不同的东西,否则怎么笼络人心?這些年因为洋货横行,不少人家倾家荡产,好多开作坊的,都因为洋货破家。他们恨透了洋人,更恨洋货,神拳们一說禁绝洋货,這些人第一個欢迎。为了收拢人心,就得這么說,真要是进了拳门,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最多躲躲字就完了。” 她本人的武术师承来自朱红登,与姜凤芝门户极近,而朱红登乃至姜凤芝這一门在山东的同门,差不多现在都是拳民,且多任老师父或是大师兄,是组织裡的实权人物。现在山上這位玄玄子,虽然是個道士,但是细究起来,也是同门中人,于孙美瑶也极为亲厚。 坎离二拳,有数十万众,只要练了拳,就有拳会保护,官府想要捉拿,拳会定会设法斡旋。朱红登与心诚大师,都是巡抚毓贤的座上客,由其代为說项,或许真能为山寨觅一個出路。 孙美瑶這次劫车,联络了周边数路山寨,凑了七八百人,才做下這么大一笔生意。如果徒劳无攻,反引来官府围剿,不但不见容于山寨,亦不见容于绿林。既然官府的路走不通,其也不得不考虑,接受拳门的招揽,与坎离二拳合作。 玄玄子這次上山,就是希望孙美瑶早下决断,将所有洋人一力杀尽,然后与自己带来的弟子成亲。女人成了家,做了别人的老婆,就总不能反对自己的丈夫,两下的联盟也就不会动摇。 当初孙美瑶之父,乃是秀才功名,因为抗捐,而被官府收监,后死于狱中。孙母仰药殉夫,孙美瑶之兄,拉起一支人马为匪,与洋人争斗时枪弹而亡。 孙美瑶顶其兄的名字,继续做当家,原本名字不用,也用孙美瑶。旁人大多以为她是孙美瑶的弟弟,知道其女儿身者,即使山寨内也只限于几位当家。而男尊女卑的思想,绿林中亦不能免,对于她這么一個女人做寨主,想来也自有些人不服。 這次玄玄子提亲,抱犊崮山寨内部,几位知道内情的当家裡,大多数人都表示同意,内外压力齐至,孙美瑶却也抗不住。按他们商议,成亲就在這两三日间,等到婚礼当天,就杀掉所有的洋人肉票,当做贺喜。 赵冠侯哼了一声“你若是嫁了人,這山寨的大权,可就也要让出去了。玄玄子带人上门提亲是假,我看趁机要吞并你的山寨,才是真的。毕竟你们手上也有人有枪,有了這么多枪手,他们再想要攻打教堂,或是做些别的事,也就方便了。” “他们不单是要打教堂,這次是要闹大的,据說是想打胶州。”孙美瑶倒也不隐瞒,开诚布公 “赵老祝卜了一卦,說是如今正是洋人当灭之时,神拳顺天应人,定能一战成功。联络着毓贤,要一起进兵,水陆齐发。在水上,用神火烧洋船,在陆上,则是偷袭洋人的兵营,把胶州驻扎的洋兵,悉数灭了。接着就要烧掉山东境内所有教堂,杀掉所有洋人。毓贤這個人,向以廉吏自夸,不贪银钱,也不吃烟,不喜美色,最恨的是洋人。神拳于他,最是投缘,连他巡抚的大旗,都借给坎字拳用。所以若是投了拳会,這山寨,也就安全了。” 孙美瑶叹了口气,這個豪爽的女汉子,也有着自己的无可奈何。“当初俺哥打洋人的商号,中了枪弹,临死时,把整個山寨都托付给俺,让俺好生照顾着這些父老乡亲,叔伯婶子。要是在俺手裡,害了他们的性命,将来就沒脸见俺哥了。不就是嫁人么,只要能救的了山寨,嫁谁不是嫁?反正早晚,女人都是得嫁人的。” 赵冠侯道:“可是你嫁的這個人,根本就救不了山寨。你好歹也是绿林,难道看不出,他们那什么仙法神通,都是骗人的?” “怎么看不出?山寨裡能看出他们那些玩意不真的,起码得有一半,可是那有什么用?老百姓信他们,這個比什么都管用。這些年,洋人在山东霸道嚣张,为所欲为,山东的老少爷们,谁心裡不是窝了一团火,存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有個人出来說,他有神通,能带着大家把洋人杀光,全都赶出金国去。所有人就都希望他是真的,哪怕看出来有假,也不敢說。一說,就是绝了大家的希望,大伙能不打死他?” 孙美瑶解下腰间的手枪“這就是神拳送来的聘礼,這两杆枪,就是他们打教堂时,从洋神甫手裡夺来的。不管法术真假,几千上万人冲過去,假的也就成了真的。你不是和他们交過手么,难道沒见過他们的威力?或许,他们的想法真的能成。” “能成也沒用。就算打赢了胶州的洋人,他们也打不赢這海外的洋人。到时候洋人发大兵来,局势就不可挽回了。毓贤安的什么心,我還猜不出,但是总之,你不要参与进去。” 赵冠侯边說边抓住孙美瑶的手,后者倒是個豪放性格,沒当一回事,只看着他问道:“干啥?” “這是個死局!我猜,劫火车的事,也是神拳的人给你出的主意,而背后给神拳出主意的,却是毓贤。毓贤恨洋人,所以想要朝廷和洋人开战,按他的想法,把所有洋人一網打尽。可是朝廷怎么可能开這种仗?他就只好找個借口,制造個理由动武,到时候米已成炊,朝廷想不打,也身不由己。所以他泄露了火车的情报,并给你们提供了便利,让你们把火车打下来。之后,再拒绝和谈,另外发兵进剿,就是要你们走投无路,只有杀害人质。等到人质死光,各国绝对不能坐视,必要提兵问罪,他的计谋就能成功,朝廷与洋人,就只能刀兵相见了。” 孙美瑶略一琢磨,杏眼一瞪“确实!确实有你這么一說。往常爷打火车的时候,总是得事先踩点,再想办法搞到火车的时刻与路线图,再搞到它装的是什么。可是這回,就是玄玄子师叔那送来的消息,消息给的很完整,就不用我再去弄。他說到时候他会有神通,让火车停止。我原本以为是他要给开火车的下什么药,现在想来,多半就是毓贤的把戏。他告诉我,火车上拉了一百條洋枪,還有两万发子药,结果好不容易打上车,根本沒那些东西。這次要是洋人那裡要不来赎金,我都不知道拿什么给其他几個寨子的寨主交代。” “交代啊,這個好办。你沒有办法,我有。”赵冠侯将自己那顶帽子拿来,将帽子的衬裡挑开,从裡面将一张支票取出。 “這是两万阿尔比昂镑的支票,可以去洋行兑换,简森夫人……就是那個跟我坐一個火车的寡妇,她所在的华比银行,有两個股东在人质之内,這是银行支付的赎金。有了這笔钱,支付给各路山寨的赔偿,绰绰有余,连你们山寨自己,我看也够用了。” 孙美瑶摇摇头“那可不够。我們要的是一個翼的编制,按年补发军饷,军官的红纸银,年俸,加起来可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两万镑是不少,比起這個来,還差点。” 赵冠侯一笑“大掌柜,您手下一共就那么点人,還想编一個翼?别做梦了行不行啊?想当初董五星的甘军二十万招安,最后编了多少?董字三营,两千儿郎。另外三千,是给楚勇当挑夫,不补兵。你手上的兵,有沒有当年甘军的零头多?還想编一個翼?我跟你說,最多就是……一個营。” 他在這裡讨价還价,孙美瑶却觉得,坐在大烟榻上聊天的情景,当真是有一番造膝密谈的味道。又想起两人翻滚撕打的情景,脸上竟是微微一热“你跟俺說這個,也沒什么用。反正俺也快嫁人了,這事,做不了主。” “不能嫁!”赵冠侯一摇头“你若是嫁了人,不但害了山寨,也坑了你自己。就那帮装神弄鬼的人,能选出什么样的好人物来?怎么配的上孙掌柜這等女中豪杰。再說,毓贤此人,心狠手辣,若是洋票尽数被杀,朝廷与外洋开兵,他于公事上,也要有個交代。不管是为了敷衍朝廷,還是为了杀人灭口,到时候必然是发起山东大军,不遗余力进剿。那时整個抱犊崮都有危险,你既对不起兄长,也对不起自己。” 孙美瑶眼睛一瞪“他敢!” “他怎么不敢?连洋人都在算计范围之内,他還有什么干不出来的?毓贤的脑子是否清醒我說不好,我只知道,他现在的行为,已经在发疯。你们這些人,都只不過是他的棋子,或者說是弃子。一旦你杀了洋人,下一步,死的就是你们這些人。” “那……那你說怎么办?”孙美瑶心知,赵冠侯必有定见,以前在津门时,此人不過是個锅伙头领,已有连番算计。如今既为朝廷二品大员,說不定也有些办法,能够化解這次的危机,就把希望都寄托在了他身上。(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