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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津门拳乱(三)

作者:普祥真人
类别:都市言情作者:普祥真人本章: 追击者手中提着明亮钢刀,追杀起這些手无寸铁的学生,如猛虎似蛟龙,勇不可挡。虽然眼见对面有官军持枪而立,却混如未见。一名大汉口内骂着“身为汉人,却穿洋布念洋书還信洋教的二毛子,今天一個也别想活!”未穿鞋的大脚踩住一個摔倒学生的后背,手中大刀高举過头,就待一刀落下。 前面奔跑的几個学生见此情景,吓的惊叫出来,而后面那些缠着红巾,高举刀枪的男子,则发出兴奋的笑声。 “辛各庄的,给我住手!” 持刀的汉子被人叫破了出身,也是一愣,大刀举着沒落下去,抬头,便看到了這支官军,以及穿着官衣的赵冠侯。他疑惑的打量着,寻思着在哪见過。 赵冠侯手裡举着左轮枪,瞄着這大汉的头“看什么?不认识了?小鞋坊赵冠侯!你们绑新娘子的时候,谁给你们两边了的事,忘了?我见過你,你叫三强是吧?有能耐了,光天化日就敢杀人,我看你是要疯!” “他们……他们是二毛子!”三强也认出了赵冠侯,见他身上穿着官服,多少有些害怕,但還是不可放人。 “人家念洋书,招你惹你了?說洋话用洋物件,怎么就该死了?给我躲开,看在咱认识的份上,我不为难你,要不然,沒你的便宜!” 赵冠侯的左轮枪挥舞了一下,朝着拳民一指“谁敢当街杀人,立杀无赦!所有人听我命令,举枪,准备!” 一哨步兵同时举枪,刺刀雪亮,耀人双眼。三强被這阵势被吓了一大跳,脚不由自主的挪开,但還是嘀咕着“他们放着中国人不当,去学洋话,就是该死。他们裡面……裡面還有教民。” “這小子他爸爸顶不是东西,我們家的两亩地,就是让他们家讹去的。”拳民裡有人大喊着,手举着草叉要冲出去,但被几名同伴拦住。他们虽然嚣张,但不愚蠢。知道自己并未行法,神道未曾上身,以肉身去挡子弹,多半是沒什么好下场。 一人道:“我們杀的是二毛子是坏人,你凭什么开枪?你护着二毛子,我看也是個二毛子。咱们這飞虎团,是受過皇封的义民,你敢拿枪打我們,是活腻了。去喊咱的人,我就不信,他這一百多人,還能把咱们天兵天将震住。” 赵冠侯哼了一声“义民?我們在山东,杀你们這样的义民杀了不知道多少,你還敢在我眼前放肆。今天這些学生,我是护定了。弟兄们,准备!” 眼看他一声令下,立刻就要打一阵排子枪,学生裡忽然有人喊道:“大人小心,拳民的援兵来了,是红灯照,红灯照!” 只见侧翼奔来的是一队身穿红衣之人,等离的近了,便看的清楚,来人全都是二十上下的年轻女子。头上红绢帕包头,身上穿着紧身大红裤袄,如同一团火云。手中左手提红灯,右抽持大红折扇,行走之间,自成阵势,如同戏台上的台步,又像是扭秧歌。 为首者也是個年轻姑娘,比起同伴来,身上多一件大红斗篷,增加几分威势。边走边道:“都不许动手,這裡是我們太公堂的地面,谁敢在這动手,别說我不客气!我看看,是哪位总爷,敢在這裡开枪……师弟?” 那女子此时离的队伍近了,赵冠侯也认出来,這一队女人的首领,竟然是自己這次要接回山东的姜凤芝。天知道她怎么就成了红灯照首领。看来身份地位還不低,手下還管了一支队伍。 她看着那些拳民,竖起了眉毛“怎么着?抢我們地盘来了?行啊,咱比画比画,看谁的法力高,看谁的本事大?怎么样,要不要比一比?” 另一边男子的队伍裡,别看是男人,反倒是居于弱势。听她叫赵冠侯师弟,就更觉奇怪,有人问道:“姜四姑,這人您认识?” “认识?我认识他好些年了,你问三强子,我們认识不认识。這可是我的好兄弟,也是我爹的徒弟。你们谁要是敢对他不利,就是跟我們太公堂翻脸,怎么着,你们是不是想抢這块地盘?姐妹们,准备结阵行法。” 别看她带的是女兵,但是雌威极盛,一声令下,女子们手中摇扇,来往走动,在赵冠侯看来,仿佛是一群人在表演着什么舞蹈。可是听她们嘴裡唱的“飞虎团,红灯照,杀尽洋人皇恩报”之类的顺口溜,纷纷从背后拔出宝剑单刀,丝毫不怯于拼杀。 与之对比,反倒是对面的那些男子先退了下来,三强上前打着躬“四姑,您先别急,這事可不是我們挑的头。他们护着二毛子学生,還拿枪要打我們,這帐不能就這么算了吧。” “打你?打你们是轻的,换了我也打。這是我們的地盘,谁允许你们在這杀人?你们再不走,可别怪我們不客气。再不然,到德成师叔那理论,看看他是向着我這個侄女,還是向着你们。” 那些拳民听她抬出张德成,不敢多口,几個人朝赵冠侯瞪了几眼,转身便走。等到這队人马去的远了,姜凤芝才吩咐道:“姐妹们,今儿個大家先不行法,回去休息,我有個熟人,聊几句再說。” 那些女子方才面容严肃,真如同仙姑一般,此时却個個都变的随便起来,朝赵冠侯上下打量,還有人在姜凤芝耳边嘀咕着什么。姜凤芝脸一红,骂着“都是群沒规矩的玩意,就该让林大姑好好给你们立规矩。都走都走,谁再胡說八道,我就给她使個神通,让她生一脸麻子。” 等到把那些女子都遣散了,她才来到赵冠侯身前,表情裡既是兴奋,又有些害羞。毕竟两人過去還是以同门相论,山东一行,心迹已明,這次来多半就是迎娶。饶是她胆大,這回也有点羞涩,低着头,半晌之后才问道:“你……你不是在山东么,怎么跑津门来了?還带了這么多兵。听說今個有人帮程功亭,還杀了不少人,是不是就是你干的。” “是我,你的消息挺灵通的,怎么,不好好在北大关练功,跑這当开女拳匪来了。我……我們先回家,有什么话慢慢說。” 见他有些不悦,姜凤芝也不分辨,只是說道:“恩,咱先回家,有什么话再說。现在津门不太平,尤其你今天给程功亭帮忙,德成叔都說要跟你势不两立。在街上最好别走单,多带点人才好。咱先到太公堂,有什么话慢慢說。” 所谓的太公堂,实际就是赵冠侯在津门的那处房子,等离着房子近了,就见香烟缭绕,门首搭了高大的芦棚,裡面供奉着一张姜子牙的画像,不少人在裡面磕头行礼,還有人以符水下发。 在芦棚外,高挑着一杆旗,上写着“姜太公在此,众神退避”。再看芦棚裡,左边放有一條铁鞭,一面杏黄小旗,右边则是一方大印,一面铜镜。 姜凤芝介绍道:“這是太公堂镇堂四宝,打神鞭、杏黄旗、翻天印、阴阳镜。” “這印我看着眼熟,好象在哪见過。” “那是,這就是咱津门县县太爷的官印,你能看着不眼熟么?当初他们为着洋人的事,抓我爹,进牢房裡下黑手,夹棍好悬夹断了他老人家两條腿。這笔帐不能就那么算了,太公堂立堂之后,我們就砸了县衙门,把官印拿過来,当了镇物。津门各路堂口裡,法宝虽然各有不同,可是要论官印,也就是我們手裡,有這一方。” 姜凤芝說到這裡,還颇有些得意的神色,赵冠侯未置可否,只问道:“师父呢?我给他老磕個头去。” “他啊,你碰不上。他现在是大忙人,成天不是和津门道那說公事,就是去总督衙门那要粮饷,德成叔身边,离不开我爹的辅弼。今天不知道是哪的宴席,要见他,晚上再說了。” 两人边說边走,已经過了芦棚,棚裡的人,外面有些年轻人到棚裡磕了头,就有人领去换衣服,领红布。還有一些缠着红布的,见到赵冠侯及他身后的兵,外加队伍裡的学生,就怒目横眉的看過来,神色裡分明透露着严重的敌意。只是姜凤芝雌威甚重,见她与赵冠侯這么亲热,沒人敢上前来生事。 等来到大门处,把门的依旧是過去赵家的护院,所不同者,就是他们头上都缠了红巾,可一看到姜凤芝,就连忙過去喊四姑,而不喊师妹,见到赵冠侯,则叫道:“冠侯。” 来到大门裡,就见到院落裡到处都是人。過百的大汉赤着上身,在那裡舞弄刀剑,耍石锁、练拳术。又或者两人一组,捉对摔跤,一如当日北大关跤场。 所不同者,就是现在的项目多了一些,几個身强力壮的大汉,拧眉瞪眼的站在那裡一语不发,有人拿着刀朝他身上砍,以长枪来刺,看来是在练硬功。 姜凤芝咳嗽一声“都出去都出去,师弟带了人来,這头道院他们住。你们這几天,都去外头住去,這院裡别来。還有,跟伙房說一声,多做点好吃的,不能亏待了弟兄。另外去附近叫桌酒席,送我屋裡去。” 赵冠侯一笑“诶?师姐,你這倒是越来越像個女主人了,我倒是像個客。” “师弟,你别见怪,這房子是你的,這话到什么时候都是一样。可是我們立堂口,也得有個地方才行。就只好选了你這裡,立起了太公堂。堂口越来越红火,人也就越来越多。大家都认這,就更不好换地方。你要是想要收房子,给我三天時間,我保证把這腾空了。” “那也不必,只是我不明白,你好端端的抽什么风,怎么练开拳了。這帮人是個什么玩意你又不是不知道,躲還躲不及,怎么還一脚踩进来。我在山东杀拳匪杀的人头滚滚,到最后自己家裡有人是拳匪,這叫個什么事!” 房间裡只有他们两人,霍虬等人都在外头,赵冠侯也就沒什么顾忌,一股脑的說出来,姜凤芝虽然挨了训,但是听他话裡的意思,是拿自己当了他家裡人,不怒反羞,低下头道:“我知道……這事办的是不好,可是……可是我也有苦衷。你是不知道,当时津门的环境是有多乱。” 她自山东返回后,隐约着提了一点要去山东的事,姜不倒并不认同。他与自己父亲当年有些不快,最后连山东都不肯待,来到津门闯荡,自不愿意再回去。 可是自己女儿的心思,当爹的也有数,对于赵冠侯,他的看法也不错。至于妻妾名分,他倒沒放在心上,自己女儿与苏寒芝亲如姐妹,即使做了妾,也不至于受气。何况他知道苏寒芝生不出孩子這事,就更不怕女儿吃亏。 原本按他的想法,是等過了年,就让女儿先去山东,至于自己,就另說。可是新年时,张德成找上门来,便谈立坛传法,聚众练拳之事。 彼时,直隶一带,已经有人开始练拳,但是還不成规模。及至刘家台一战,一批拳民逃到直隶后,与地方上仇洋恨教的士绅联手,且得了端王手书的扶金灭洋旗,声威便又壮盛起来。张德成经验老道,看出這股势力大有可为。自己在静海传艺,本已经大有名声,此时设坛正当其时。 姜不倒在北大关有人望,自己更有一身极出色的武功,正是办這事的好帮手。来往几次,把姜不倒姜万年說动了心,兼之当初因为洋教士的事,他自己险些在衙门裡丢了性命,对于洋人仇恨亦深。与张德成也算一拍即合,新年一過,就在赵宅立坛传法。 他久在北大关,对于各路江湖骗术,戏法砌末精通的很,姜凤芝又跟赵冠侯念過书,听了好多故事。对西洋有個朦胧的认识,父女两個编出了請天兵天将,火烧卡佩的故事。 她能說出巴黎這個名字,還能胡乱說些卡佩的风景,城市街道,于百姓之中,顿时就有了名望,连带一些有资财的,也受了她的愚弄,主动入坛求法。也因此,太公堂的声威越发显著,在津门地面仅次于张德成的坎字团。 飞虎团大兴之后,吃大户,砸铺面的事时有发生。动辄以二毛子三毛子,就可定人生死,夺人钱财。姜不倒父女靠着先立坛练拳,得已保全自身,也得已保全赵冠侯的产业。 发展到现在,势已成骑虎,想要退,却也退不下来。明知道其中多是愚人之学,也只能顺水推舟,将错就错。就算是想走,也不大容易。何况自办团练拳已来,姜氏父女所得也不少,想要放弃這片基业,姜凤芝自己,也有些不大甘心。况且,有些东西,不是她想退,就能退的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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