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章 整肃军纪 作者:普祥真人 新房是选的榆林堡裡的一处大车店,那店房被火烧了一半多,剩下的有几间房子勉强完好,此时就当做了新人成亲的所在。三格格四格格她们,平日裡对十格格很看不顺眼,但是眼下却要主动买好。 她们看的出来,太后是在刻意笼络着赵冠侯,他的女人,现在谁也不好得罪。固然這成亲的事沒她,可是看她给两個女人帮忙,這两個格格以及福姐、那氏等人,全都帮着上手。 荣寿大公主很知慈喜心意,给翠玉与凤芝挑选的,每人六样,皆是慈喜藏宝中不算太在意的东西,不至于夺其之爱。但是每一件宝物的价值,又都十分昂贵。姜凤芝看着自己戒指上那黄豆大的钻石,又摸摸红玛瑙的耳钳,心裡百感交集,不知做何想。 若是爹活着就好了,他要是知道,自己的女儿一身穿戴价值十数万金,怕是把一個巡抚穿在了身上,肯定要笑的合不拢嘴。可惜的是……他再也看不到了。 想到父亲,她就又想到丁剑鸣,直到临死时,师兄也是在想着保护自己的。他是個好人,自己终究是有负于他。可是……可是自己的心怎么想,外人又怎么约束的了,只能等到来世,再报答他的恩德。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大红袄,這是从随行的衣服裡挑出来的,還是三格格随身带的衣服,赏给自己,就不用還了。她看的出来,两個格格其实很看不起自己,但是有這身头面首饰,太后下旨赐婚,绝对不敢把看不起表现出来。一对蜡烛流淌着蜡泪,摇曳的灯火,映照着窗户上大红的喜字,曾经多少次她午夜梦回,想的就是這一刻,可等到這一刻真的降临时,她的心却又乱了。 能嫁的這么风光,固然是好,可是师弟家裡既有格格,又有杨翠玉那种百媚千娇的女子,自己又能否真的得到他的宠爱?比起老实本分,而把自己当成命一样呵护的师兄,到底谁才是自己的良配? 她的心混乱着,脑海了盘旋着不知多少念头,就在此时,房门忽然被推开,赵冠侯从外走了进来。他身上倒是沒穿新郎官的衣服,依旧是那身官服。姜凤芝以往与他很熟,可是今天见他,竟是脸莫名的红起来,心砰砰的乱跳着,手脚沒地方放,低着头站起来,竟是不知该叫他什么。 “师姐,咱们终于有這么一天了。我带你来,就为了帮你讨個诰命,可是沒等我讨,太后倒是封了,省了我不少力。”赵冠侯伸手按着她的肩头,将她按到床上,姜凤芝被他的手一按,只觉得身子都快瘫软了。他是不是想要…… 她下意识的向后蜷了蜷身体,人仿佛缩成了個大虾米“冠侯……当家的。” “恩,喊我什么都行,我都爱听,只要是你喊的就好。”赵冠侯一边說着,一边将手放到了她的小腿上,轻轻摩挲着“我帮你脱了鞋,你好好睡吧。這一天,你折腾的也够累的。等到将来啊,在家裡你和寒芝做伴,两人都不会孤单的。跟其他的人,也能好好相处,我不求你们亲如姐妹,只求你们别打的太過分就好了。” 他一边說,一边脱下了姜凤芝的两只软靴,姜凤芝呢喃了一声,脸红的像火炭,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服“冠侯……我求求你……我身上還有热孝呢。你今晚上……去找翠玉姑娘好不好?” 赵冠侯笑着与她并头躺下“這個,是我和翠玉說好的,今晚上我陪你,我知道,你在为师父守孝,這也是我這個女婿该尽的本分。所以我們今天晚上,什么都不做,就让我這么抱着你睡就好了。你不是說了么,你在世上沒有亲人了,从今天开始,你的亲人除了我,又多了毓卿、翠玉她们。大家都很体谅你,照顾你的。” 他一边說,一边将姜凤芝揽入怀内,姜凤芝又羞又怕,全身僵的都不知道该如何动作,好在他沒有进一步的举动,总算让她大为放心。可是這种亲近,却是从未有過,感觉着男子有力的怀抱,她的身体渐渐变的软了,心灵中一度复活的影子,重新被眼前男人所驱散。自己和他,大概就是人们說的缘分,至于师兄……他是自己的好哥哥,永远都是。 她的呼吸渐渐变的悠长,脸上露出一丝甜蜜的笑容,在梦裡,她看到了自己的父亲与师兄都已化为天神,站在云端,看着人间的自己和赵冠侯以及寒芝等人,她朝着他们挥手,他们也朝着自己挥手,互相道着珍重。随后祥云越升越高,自己的好父亲与好兄长,回归了天界,在上方保佑着自己的平安。 這边赐婚的消息,传到了端王兄弟耳朵裡,气的端王承漪忍不住拍着桌子“荒唐,這简直是荒唐!临阵脱逃的,按军法就得处斩!怎么现在,倒成了功臣了。两宫那裡有吃有喝,可是我儿子呢?就落了半块点心,那窝窝還有鸡蛋,怎么都沒他的,這還是大阿哥?咱们這些亲王宗室,就只有水喝。這還是不是完颜家的天下,咱们完颜氏的子孙,怎么就過這日子!” 辅国公承澜听到杨翠玉被赐婚给赵冠侯,也两眼冒火“一個八大胡同的贱人,凭什么能得赐婚?這事得跟老佛爷說道說道,她受了别人的骗了!那個女人,跟這個赵冠侯一样,都不是好东西,不能重用!” 承濂道:“老三,你别添乱,现在你去找老佛爷,一准挨骂!”他看看外头,小声道:“你们两個想想,护驾的现在都是右军。换你们是老佛爷,敢对他们不好么?总得到了安全的所在,各路勤王大军云集,咱们再想着动本参人。不管怎么說,咱们和佛爷都是亲戚,肯定比姓赵的近。這一道上,大家多忍着一点,不要被他抓了把柄。他现在有约束勤王军军纪的责任,咱们的兵,可要小心着,别让他缴了枪。” 虎神、神机两营的兵,大约被收容了近千人。這支人马的战斗力虽然不高,但却是端王的班底,乃至于一些与端庄两府過从甚密的飞虎团,现在也脱去红巾穿上号衣,藏身于虎神营内,以规避官府与洋人的双重剿杀。這些兵算是嫡系,也是他的护身符。 大金战败,接下来必要议和,且要追究祸首。他是宗室亲贵,按說是追究不到他身上,可是洋人对自己恨之入骨,乃至当初杀洋人的悬赏,也是自己与庄王一同下发的。将来一旦追究,性命都有危险。如果到那個时候,他就得凭借這些部队闹事挟持君上,保证其不承担罪责。 承漪道:“大哥,我看谁敢动我的虎神营,我們這是禁卫军,就算是韩仲华,也不敢随便的对我的兵动手。我倒要看看,他有几個脑袋,敢对他们……” 他话刚說到這,却听到外面,一阵炒豆子般的枪声响起来。现在這些大臣对于這种声音最敏感,端王赤着脚跳了起来,大叫道:“不好,洋人追上来了,赶紧保驾去!” 三兄弟匆忙的穿着外衣,蹬着靴子,却听枪声只在榆林堡外头打,倒沒有向裡面蔓延的趋势,间或可以看到火光。三人刚刚穿戴完毕,准备着去接两宫同行,李连英已经到了门口“三位,老佛爷有旨,让大家不要惊慌,不是洋人追上来,是虎神营发生营啸,武卫右军正在弹压,沒有别的事。” 承濂不想自己一语成谶,赵冠侯刚到,就开始对自己的兵动手。他怒道:“营啸?哪裡有這么巧的营啸。赵冠侯呢,我要见他說话。” 李连英赔着笑脸“濂贝勒,您先消消气,赵大人今個是奉旨完婚,在自己新夫人那呢。這事他也不准知道,问也是白问。现在带兵弹压的,是曹、李两位管带,有什么话,等明個天亮再說吧。现在外头太乱,枪子乱飞,您可千万别乱跑。” 看看房间外漆黑如墨的夜色,以及如同精灵般跳跃的火光,再听着那枪声,承濂也一缩脖子,向后退了两步“大总管,那我就听你的,明天天亮,我要见老佛爷。” 骚乱持续了半宿渐渐平息下来,端王在军队裡最后的一点力量,已经被连根挖起。武卫后军、虎神营加起来超過两千的兵力被彻底解决。光是砍的人头,就挂满了整個榆林堡的城墙。 端王三兄弟天一亮立刻递牌子,随后被叫了起,只见赵冠侯挎着刀,立在一旁宿卫,這样子却让三人心内大生不祥之感。慈喜面沉似水,不等他们說话,朝李连英道:“把东西拿上来,给這几個糊涂虫看看。” 几名小太监捧出了几匹红绸子,几张画着周仓、关平、关羽、杨延昭的画像,還有就是神牌,香炉等等,都是飞虎团上法用的东西。 慈喜道:“承漪,這是从你虎神营那裡搜出来的东西,你倒是跟我說說,他们裡面,怎么会有這個?我已经下了旨,严办飞虎团,遇团即剿,接着练拳的就要杀头。你倒好,之前在你府裡设坛,或可說你受了愚弄,现在我已经下了旨,你還让他们再练邪术,难道我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 “老佛爷,奴才……奴才不知道這是怎么回事。许是他们之前有人练拳,后来忙着保驾,還沒顾的上扔。” “哦?是這样么,要是如此,那他们顾不上扔的东西,怕是還不少。接着拿!” 第二次太监拿上来的,却是几十件金银器皿。這些东西大多已经被砸扁了,为着是方便携带。但是端王出身宗室,很容易就能认出来,這些多是宫裡的金银酒具,上面有着宫裡特有的徽记。 “好啊,平时吃我的喝我的,到了国难当头,不思杀贼报国,反倒是還惦记着偷我的。這些东西,是该拿出来的,還有一些,就是不该拿出来的!那些话,我不想說,反正我身边的宫女,晚上都不敢随便出门,這就是你们弟兄带的好兵!要我說,杀他们杀的好,早就该杀!昨晚上是冠侯娶媳妇,可是枪一响,他就扔下夫人,提着刀,到我和皇帝的房外值宿。你们呢?身为宗亲,全都窝在房裡,倒是睡的太平觉!好好给我想一想,该怎么做人,怎么做事,别总想着今天告這個,明天告那個。你们告的人,已经够多了,接着,就该是别人告你们了!准备起驾去怀来县城,你们几個,给我打起精神,用心的办差事,别总存着害人的心。” 三人告状不成,反倒迎头挨了一顿臭骂,却又发作不得,飞虎团现在是慈喜眼中钉,這事败露了,再有理的官司也变沒理。而且這些士兵骄纵不法,乃至对一些随行宫女不大规矩的事,也是有的。只是慈喜担心兵变,隐而不发,如今重兵在手,可以放出手脚来,也就沒了他们好下场。 也是端王弟兄平日太過跋扈,在宫裡除了崔玉贵外,沒有多少太监愿意与他们往来。出了這样的事,沒人给他们缓颊,反倒是下了点黑手,這口气就只好窝在心裡。赵冠侯的右军经過這一通杀,砍了数百颗人头,其他的士兵也被缴械,从士兵改做了夫子,参与输送辎重。 這一来不但白缴了一批装备,最重要的是,缴了一大笔款。那些后军在京城抢大宅门抢户部,虽然不像董五星所得如此之多,但是每人身上都很有一笔钱。這下人死的死,被抓的被抓,所带的钱款,也尽为右军所得,让這几营兵都发了大财。 李秀山、曹仲昆等人,只看着那些金银财宝,就忍不住笑意,這回出兵,非但不亏,怕是要有很大的赚头。那些士兵走起路来,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自榆次到怀来并不甚远,将近中午时,就到了城外。见城头黄龙旗迎风招展,士兵在城头往来巡哨,一尊尊大炮架在城头,威风八面,士绅们则在城外跪成两排迎接圣驾。慈喜隔着车帘,看着這一切,脸上露出一丝喜容,回头对天佑帝道:“皇帝,你看一看,這才像個办皇差的样子。” 而她并不知道的是,在榆林堡,一场风波也在悄然发生。自甘肃方面前来勤王的两营马队,终于追上了圣驾。 可是還不等他们进入城池,就被负责殿后的武卫右军包围、缴械。等到甘肃藩司岑春宣赶到时,所见到的,就是已经从官兵沦落为乞丐一般的几百残兵。等他问明原委气的猛的吐了口唾沫,指着怀来方向骂道:“袁老四,我跟你势不两立!”(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