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章 忠义军 作者:普祥真人 赵冠侯看看张雨亭,先让他坐下,又让孙美瑶献茶,随后问道:“大哥,這事你从哪得到的消息?” “花田仲之助啊,那小鬼子也一直在八角台住着,高升一来,他就知道怎么回事了。這些天,他们扶桑人四处去打探消息,已经让他们给摸出来你家那丫头的下落。他原本是想亲自跟你說,让我给拦下了。我說啊,冠侯是我兄弟,有啥话冲我說,跟冲他說是一样的。我是這么想的,他们小鼻子跟大鼻子一样,都沒好心眼,帮你打听這消息,无非就是卖好,让你欠他们人情。天底下最难還的人情债,尤其欠他们的,将来不知道要怎么勒你的大脖子,你個当官的,欠他们不好整。我沒关系啊,就這一堆一块,满盘就這一百多斤,都扔给他又怎么地?我欠他人情,就替他多杀几個大鼻子,真把我惹毛了,我把脸一抹,去他妈了個巴子,我不认识他,他也拿我沒辙。你是官人,得讲体面,我們是土匪,這個不用管。” 他言语虽然粗糙,但是這情份却是真的,赵冠侯连忙抱拳致谢,又问道:“那凤喜现在落到哪了?” “黑龙岭那块,有一片赶山人的窝棚,现在她就在那。跟忠义军刘弹子的人马在一块,具体两边是是個啥关系不清楚,但是其他的情报沒错。這帮小鼻子不好惹啊,在关外他们的耳目太多了,這刚几天,信就让他们扫听出来了,跟他们打交道,是要留神。” “确实如此,铁勒人粗枝大叶,易于糊弄,扶桑人心思歹毒,又善于用谋,是個更要用心招呼的对手。這個,咱们且不提他,单說這忠义军,名声大的很,却不知怎么和凤喜扯上关系。看来這位刘大横把,是要跟我碰一碰了。” 铁勒入侵关外之时,官军一触即溃,甚至闻警即溃,根本沒有战斗力,也沒做出象样的抵抗。真正起来与铁勒撕杀的,反倒是居住于此的普通百姓、地主豪强乃至绿林胡匪。其或因为自身的利益受损,或因为单纯朴素的情怀,用各种原始武器,向着庞大的帝国发起挑战。 刘弹子刘永和,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其自身枪马娴熟,号称打人不用第二枪,又在绿林裡素有威望。其忠义军声势最盛时,兵力超過万人,眼下虽经官府及铁勒联手打击,部众死走逃亡,手上的一支心腹马队,也有四百人上下,是关外绺子裡一等难惹的要角。 再者他在胡子裡有人望,从吉林败到盛京,依旧可以号召成百上千的绿林豪杰加入他的队伍,趁着眼下扶桑铁勒开兵的大环境,其忠义军大有复兴之势。而扶桑人卖這個情报给赵冠侯,既是想要卖好市恩,另一方面,显然也是要借刀杀人。 刘弹子反铁勒人,不代表他喜歡扶桑人,日后扶桑如果要对关外进行蚕食,刘弹子這等人,就是最大的障碍。是以其也有借助赵冠侯,除掉這块绊脚石的用心。而张雨亭急于除掉刘弹子,除了讲义气這一层原因,也是担心其在辽西做大,成为绿林霸主,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基业,就得被他吞并掉。 对于這种算计,赵冠侯略一盘算即能明白,只是凤喜既然在那,总要把人带回来再說,其他的就顾不上。他略一沉吟,对张雨亭道:“大哥,你的好意我心领,可是這事,我不能麻烦你,你一帮我,這元宵节前拜见徐总督的事就办不到。過了元宵,就沒有拜年的道理,這对你的前程不利。” “去他娘的徐菊人,爱咋咋地!我老张先有的朋友,后有的官身。沒官身照样活這么大,沒朋友,我早成了路倒了。咱是哥们,他徐菊人算個几?给哥们出头的事要紧,徐菊人不见我,我還不见他呢。說好的他是总督,我是他的下属,說不好听的,我带着人脱官衣拿家伙,接着拉绺子立大团,一样吃香喝辣,我不在乎他。” “只是這個时候,队伍也不好收拢吧。再說刘弹子在绿林有威望,你碰他,未必有把握。” “他的威望我不在乎,都是两肩膀扛個脑袋,谁比谁多個啥,我不怕這個。我给我拜把兄弟冯麟阁,還有辽西的杜立三发帖子,請他们出兵,咱们几家联兵,共同跟刘弹子见個高低。他要是识相的,乖乖把你的丫头送出来,咱就算完,不识相的,我平了他的黑龙岭!” 送走张雨亭,孙美瑶犹豫了一阵,還是說道:“当家的,有個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說,說了你别恼。凤喜跟人走了這么多天,如果是她的旧相好的话,干柴烈火……” 她偷眼看了一眼赵冠侯,又摇头道:“我……我知道這话不该說,只是想让你自己决定,为了一個丫头,做這样的事值得不值得。再者,就是当初让她去侍奉你,是我的主意,也不是她完全自愿,若是把她带回来,能不能高抬贵手,至少不要害她的性命。” 赵冠侯将她拉到自己怀裡,将手放在她的那长腿上轻轻摩挲着“你把我当成什么样的俗物?会为這种事而耿耿于怀乃至于杀人么?如果她真的想要跟那個男人,我会送她一笔钱,打发她走人。如果是身不由己,我也不会怪她。我這次不是为了伤面子或是想要报复而兴师抓人,找她的原因只有一個,就是我不希望有人强迫她做她不想做的事。好歹也跟過我一场,我应该保证她,可以按自己的想法活,而不是受人威逼。” 孙美瑶听的似懂非懂,但是也能明白,他话裡自愿的意思,心头甚为感动“這天下的男子裡,能像你一样,能說出女人有权自己選擇的,怕也沒几個。就为這個,跟你也不算吃亏。” 五日之后,整個八角台已经一片沸腾,這段時間被收拢于张雨亭麾下的各路匪帮,以及冯麟阁、杜立三部下的人马,也纷纷向這裡汇集。他们未必是要给张雨亭面子,但是却沒人敢不给张雨亭背后那位赵大人的面子,天知道這次拒绝借兵,会不会几天之后,就被官军加上绿林同道打上门来,平了山寨。 除此以外,扶桑在其中也发挥了很大影响,在這些扶桑金主许诺的洋枪、粮食、钞票的條件下,這些白山黑水间的好汉,骑上骏马,提起快枪,向八角台进发。 在新民,瑞恩斯坦带领的四百名雇佣兵,已经赶到八角台。对于這些高鼻蓝眼的洋人,土匪们更多的是当西洋景看,同时大多数土匪心裡,也都对赵冠侯的畏惧之意大增,毕竟這么多洋鬼子对他********,這人得有多大道行? 瑞恩斯坦在客房裡,一边跺着脚上的雪一边道:“徐总督给我們的命令,是禁止出兵。他已经决定,招安刘永和部,正式授予其三营统领的职务,将其部下收编入巡防营。所以,我們的部队,被他勒令留在新民,不许出发,好在我和我的雇佣军属于武卫前军,他无权限制我們的行动。” 孙美瑶气道:“岂有此理?我們给老徐帮了這么大一個忙,沒我們,他怎么抓的住增其,现在他跟咱来這手!” “很正常,东海是個办大事的人,眼裡看的是天下,是苍生,是大局。在他看来,招安刘永和,利用他的人望整合整個辽西的土匪,百姓首先可以少受罪。之后,這些整合之后的绿林响马去袭击铁勒人的后方,早日结束战争,老百姓就能脱离苦海,他也可以尽快恢复关外百姓的民生。与之对比,区区一個凤喜,根本就无足轻重。毕竟她只是一個通房丫头,连名分都沒有,如果是刘永和开口,他甚至会建议我把她送出去,再补给我其他的好处。他的眼睛看的是几百万关东父老,我的眼睛,看的是一两個人的得失,大家的眼光放的地方不同,做事的方针就不一样。” 瑞恩斯坦点头道:“是這样。东海先生向我說過,希望大家顾全大局,不要因小失大。现在关外最需要的是恢复秩序,早日结束战争,他要我问你一句话,东北百万生民,与一妇人,哪個比较重要。” “這個答案,我会用行动回答他。美瑶,通知外面的人马,做好准备,吃完饭,立刻动身!” 战马嘶鸣,人声喧哗,汇聚了辽西大小山头势力的杂牌武装离开八角台,如同一窝出洞的蚂蚁,在乡野之间散布开来,向着目标前进。春节刚刚過去,灾难复又降临,百姓们战战兢兢地看着這些胡子自身边呼啸而過,心中都升起绝望之感:這個乱世,到底几时才能平息。 黑龙岭下的窝棚,乃是一帮赶山客修建的,作为临时的驻地。照例,窝棚裡会放有干粮、盐還有火石等物件,为着赶山的同道进来取暖饮食方便。這也是老辈子传下来,守望相助的规则。刘弹子的忠义军選擇這裡作为临时驻地之后,将窝棚扩建,足以容纳這几百好汉。 脚力都在外面放养,有马有骡子,但整体而言,還是马的比例更高。在之前与铁勒的战斗裡,他们缴获了不少铁勒人的快枪,使得忠义军的装备,在整個关外绿林裡得算顶尖。配上這些技艺娴熟的好汉,即使朝廷经制之师,实际也奈何他们不得。 正中的窝棚,就是临时的聚义厅,四十几岁的刘弹子坐在首位,扒拉着眼前的火盆裡的火,与尊贵的客人闲谈着。“国杰兄弟,我們這北路的蘑菇,到了南边能卖上价?真要說进了关,两眼一摸黑,摸哪不是哪,我怕是误了你们大事。” “大当家,您真客气。咱不過江,就在山东打游击,有我和铁虎兄弟给你当向导,那就像自己家一样,绝对不会有問題。” “打游击啊,這倒是可以,跟现在沒什么两样。可是山东的官兵,不好对付,這是其一;我的旗号是忠义军,带着弟兄打大鼻子,大家跟着我干。我拉他们进关打朝廷,到底能剩下多少人,我实话也沒底。当然,你拿的是谭老前辈的举荐信,我肯定是信的着你,可是让我带家业到关内,我得好好想想。” 如今已经变得成熟了许多的马国杰并沒有着急,這几日与這位匪首的交涉中他也发现,刘永和的格局,也就是個江湖盗首而已。能力见识都不算强,与自己流浪天涯期间所见到的那些人比,差了一天一地,說服他并不困难。 “大当家的,关外的局势越来越恶劣,八角台扫荡绿林,大有吞并各路同道之势。吉林、黑龙江,扶桑人和铁勒人,都对你们不友好。眼下要么是在辽西和八角台开战,要么就是进关。八角台裡面,都是咱们的同胞,您愿意把枪口对准他们么?而我們到了山东,枪口对准的,就是窃居神器,奴役我族的蛮夷。您是顶天立地的豪杰,自当为汉人出力,驱逐鞑虏,光复中华。” 這几日裡,马国杰从靖康耻一直讲到金人南下之中的种种酷行,忠义军裡,被其說动的人很多。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现在关外的生存环境,越来越恶劣。忠义军粮饷两匮,又失去了原本地方豪强的支持,日子過的很艰难。到关内去,可以补充军饷粮草,這個條件,也着实动人。 只是最近,金国官府方面派了人来,与忠义军谈收编的事,给了一個三营统领的位置,又让刘弹子有些犹豫。不知道是该投奔官府,還是该跟着這群人,去干什么葛明。绿林人赌性重,只是這一宝事关生死存亡,任是谁,也不敢随意的下注,都得仔细琢磨一番,才好决断。 他不动声色翻动着炭火“你让我再想想吧。咱先把你妹子和铁虎的事办了,他们两到底怎么回事啊?不是說从小就定亲了么,怎么看着别别扭扭的。” 马国杰干笑两声“女人都是這样,害臊。等到成了亲,也就好了。她和铁虎兄弟是娃娃亲,从小一起长大的,要不是落到姓赵的手裡,也不至于這样。這回借大当家的地方办個喜事,也算是了铁虎一桩心愿。” 刘弹子笑道:“這不算啥,铁虎兄弟那是我好兄弟江山好的二架杆,跟我兄弟是一样的,我已经让崽子们出去准备了,给他好好热闹热闹。等办完了喜事,我跟几個当家的碰一碰,咱看看路子。如果大家愿意去山东,那自然是最好,去不成,咱也不伤和气。总归你有谭老爷子的面子,我得让你過的去。” 這路匪帮在年前刚刚安下窑,年過的也不算安稳,直到這回办喜事,才总算有了一丝热闹气氛。各路头领当家,前去看着那美丽的新娘,又向铁虎送上祝福,只是老于世故的他们,总觉得两人的气氛有些尴尬。似乎跟自己想象中的情形,不太一样。对這种事,他们已经司空见惯,女人么,脱光了以后睡一回,怎么也都认命了。這么多女人,都是這么過来的,這個叫凤喜的,也不会例外。(未完待续。)爱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