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章 鸿机开缺 作者:普祥真人 “回老佛爷的话,妇道们在一起,說不了什么正事,不過是东家长西家短,沒什么正经话。您這個万寿办的多好,可是啊,下面還是有人說着闲话,觉得不够阔气,指责内务府戴的帽子太大了。” 慈喜听這话一笑“要是不给他们点好处,谁肯替咱干活啊,這帮人不懂,水至清则无鱼,這鱼都沒了,不就成了死水了?该给的好处,還是得给。再說,這次我心裡有数,内务府那些人,還是很讲良心的,戴的帽子并不大。” “是這样,命妇们觉得,今天不像去年的银根那么紧张,又得了东三省,应该可以舒服一点了,但是觉得陈设酒席,跟去年差不多,就以为是钱都被内务府拿了。女儿也跟她们說了,并不是内务府从中贪墨,实在是今年拨的款也不多。福子還說呢,說庆叔白白当個大辈,也就是在自己家裡横,到外头就不行。胆子太小,被翟鸿机按着,连给老佛爷做寿,都不肯多给钱。說是取之用民,用之于民,民脂民膏不能滥用。” 慈喜对荣寿的话,向来是不怀疑的,再者翟鸿机平日上本,要求裁撤宫中使费,切勿大兴土木时,确实有类似言语,也不足为怪。她摇摇头“翟鸿机,就是這么個脾气。倒未必一定是恶意,就是把我這個老婆子的事看的太轻,他也不想想,我還有几個生日還過,多花几個又算的了什么。除了這個,命妇们就沒提起他点什么?” “话赶话說到翟大军机身上,就听几個命妇随便扯了几句什么,但也沒什么正经。他是军机大臣,谁敢乱嚼他的舌头,她们也不知道什么。” “不,有时候這些夫人们知道的事,我却未必知道,你跟我說一說,說的对不对,我都不怪你。” “那些妇人们說,大军机和汪康年办京报,师徒两個一條心,专门嚼同僚的舌头,這不像老爷们做的事情。再者,就是他们两個一條心,与老佛爷却未必是一條心。大军机与洋人的交情很好,几個使馆裡如履平地,各国洋人都說可以保他的军机职位。又說,阿尔比昂,卡佩,扶桑等几個国家,都在京报报馆裡派有访员,這些访员說是在京报处打探新闻的。可是想一想,京报的新闻能登不能登的都有,若是有洋访员在,岂不是把能登不能登的,都掌握了去,我国对于洋人,不就沒有机密可言了?女儿觉得,這事绝对不会有,准是几個人瞎說。” “我知道了,有沒有的别靠猜,得去看。连英!” 李连英连忙過来,慈喜吩咐道:“你去一趟京报的报馆,就說我要一份样刊看,别的什么也不要多說。就替我看看,他那裡是不是有洋访员。” 庆王府内,承振的脸色潮红,既紧张又兴奋,看着手裡的报纸道:“這……行不行?万一老佛爷看出端倪来,杀头的罪過啊。” 赵冠侯一笑“只要振兄不說,老佛爷就看不出端倪来。市面上的泰晤士报,都被我买光了。现在要么去租界裡看,要么就是看我印的這份。老佛爷也真精细,一连要三天的,可是我一口气造他一個礼拜的,看看老佛爷怎么看出毛病。不管老佛爷派谁出来买报,最后买回去的,都是這份。再說我這报纸造的天衣无缝,就算是给泰晤士报社的人看,也只会认为他们印了一份中国版出来。” 上一世,他跟一群诈骗犯有過合作,为了布局骗人,假报纸假杂志都印過。這一世用這個时代沒多少人精通的照相拼接技术,伪造了岑春宣与梁任公的合影之后,又伪造了三日份的报纸,他相信,以慈喜的能力,還辨别不出真假。自己能做的,已经做齐,接下来,就是看自己的三十万两白银,能发挥多大作用了。 三日之后,慈喜一早招来了福子,荣寿、小德张两人拿来的报纸,放到慈喜面前,两两对照,分毫不差。慈喜脸色异常难看,两眼几乎要喷出火来。她的眼睛紧盯在中间那份报纸上,在第二版位置,果然看到了岑春宣和梁任公的合影,以及翟岑合影。 慈喜将报纸递给福子“你买這照片花了多少钱,我从内帑拨给你。” “老佛爷,您說這话,奴才可是无地自容了。奴才为老佛爷办事是应当的,怎么敢要您的钱。您不怪奴才多事,奴才就感激不尽,可是不敢跟您提一個钱字。” “你這孩子,话裡别跟我藏骨头。翟鸿机、岑春宣,一個是军机,一個是方面大员,我不能因为你一两句话,几张不知道哪来的照片,就随便定他们的罪。這事现在已经确定,你做的很好,今后再要听到点什么风声,记得告诉我,這对你和你儿子,都好。你先到一边歇着,一会我有话跟你說。” 先让福子躲开,慈喜问荣寿道:“你說說,岑春宣和梁任公,他们是在密谋一些什么。” “皇额娘,這是国家大事,女儿不懂,也不敢乱說。” “我沒說你懂,就是說,让你猜猜這是为了什么。你也知道,我的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等我将来有個好歹這個国家是要指望你来帮着维持的。我教了你這么多东西,你也该学着去管一点事。” 荣寿连连摇头“刚過了寿诞,可不能乱說话,皇额娘赶快着吐口唾沫。女儿性子愚钝,国家大事一窍不通,這么多年也沒学会什么。岑大人和梁任公或许是老朋友,见面打個招呼,不凑巧被人拍到也是有的。他是国家重臣,为了一张照片就怀疑,也欠妥当,要不然招他来问一问,反正他人现在就在京裡。” 慈喜冷笑一声“荣寿,你活了這么大岁数,還是這么老实的性子,将来,要吃亏的。你当面叫他来问,他能把這有的事给你說成沒的,要是沒這点本事,他又怎么在朝裡当官?這事不用问,咱们心裡有数就行。” 荣寿這句恰倒好处的两人或许是老朋友,正戳中慈喜心病,她开赦部分维新党人,裡面并不包括康梁二人。对這两個祸首,她是必欲得之而后快。岑春宣与這梁任公相交,甚至是老朋友,這就犯了她最大的忌讳。 再看看翟鸿机那份奏折,保荐岑春宣为河南巡抚,并让其襄办练军事务。河南的新军,如果是由唯新党人嫌疑的岑春宣练出,那么其到底是朝廷的军队,還是维新党人的军队?再联想到自己身体每况愈下,說不定,大臣裡怀有贰心者,已经想要改换门庭。 她猛的拍着椅子扶手“我早就让岑春宣到广西去剿匪,他拖沓不办,赖在松江装病不行。贺寿之后,又恋栈京师不去,這是什么居心?难不成,他早就知道,自己這個广西巡抚是做不成的,有人跟他通了气?還是他在京裡等着见什么人,谈什么事?李连英!” 李连英一路小跑的過来“伺候老佛爷。” “我让你查的事,可有眉目?” “回老佛爷的话,奴才亲自到报馆去查過了,翟大军机确实冤枉。报馆裡并沒有洋人,就是有几個教民。他们說是来抢新闻的,只要官报上漏掉的新闻,他们就要拿回去,给其他报馆用。” “混帐!他们抢钱枪土地不算,连新闻都要抢,還有沒有他们不抢的东西?這些教民,与洋人的访员有什么区别?翟鸿机,又冤枉在哪?咱们国家官报上都不能登的东西,洋人的报纸自然更不能登,翟鸿机如此聪明一個人,难道看不出這個?我看,他是其心可诛!他不是喜歡办报纸么,我会给他個机会,让他可以放开手脚,随便去办报!” 正发着脾气的当口,小德张已经指使太监,将一個黄匣子送上来,裡面放的,是赵冠侯以重金打点,由御使君毓鼎所写弹劾翟鸿机的奏折。开篇就是:据称协办大学士、外务部尚书、军机大臣翟鸿机暗通报馆,授意言官,阴结外援,分布党羽…… 就在慈喜看折子的当口,小德张又进来通报了另一條他精心炮制的消息,翟鸿机在外务部,向卡佩、阿尔比昂等几国公使請医,請各国公使举荐洋医进宫,为天佑天子诊脉。 慈喜听到這個消息之后,情绪终于爆发,那份弹劾翟鸿机的奏折,被她用指甲在上面狠狠的划了一道印记,随后用冰冷的声音道:军机处全班叫起,翟鸿机免叫。 六国饭店内,翠玉依偎在赵冠侯怀中,如同一只发懒的猫儿一般,眯缝着眼睛,享受着难得的二人世界。十格格到顺天府去撒野,這种事赵冠侯做不合适,她做却恰如其分,原本就是京裡横行霸道的爷字号人物,办這個事算是本色演出,半点也不为难。 套房裡只剩了他们两個,翠玉就放开了矜持,施展出全部的解数,让赵冠侯彻底放松在温柔乡内。 “翟鸿机啊,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他好心好意找大夫要给皇帝和太后看病,却成了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翟鸿机、岑春宣开缺回籍,着地方官严加管束,這個处置够他们两個受的。三十万银子,办掉一個军机加一個巡抚,花的很值得。” “這话可不敢說,若是让美瑶姐她们知道,为了我花了這么多钱,够她整個骑兵标换一次装备,她非打死我不可。” “钱這個东西,当然是要存的,不過也是要花的,光存不花,有什么意思。再說咱们实际只出了十万,另外二十万,是宫保报效王爷的。翟鸿机要查湖广的帐,查完之后,必然就要查北洋的。自从宫保继任直督,统带北洋以来,庆邸使费,全由北洋一家报效,每年耗费银两就不下二十万数,這笔钱全是北洋公帑,哪裡禁的起查?只要查帐,庆邸和宫保,都沒有好处。所以搞掉翟鸿机,是他们两個共同的愿望,這钱,怎么能叫我一家来出。” “那也是十万两啊。我的冠侯一向精明,可是這回,也吃了大亏。像翠玉這种過了气的花魁,到了八大胡同,十万两银子可以买回一大群。就算是买清倌人,也够你夜夜新郎,過上一年半载。” “可是我的翠玉只有一個,那些花魁啊,青倌人啊,现在或许会来讨好我,甚至向我献殷勤,吊膀子。若是我在津门做锅伙头的时候,她们绝不会拿出自己全部的积蓄,送我去打点前程。” 赵冠侯轻轻托起翠玉如墨青丝,放在鼻子下面一嗅“還是那么香,那些人,我看也跟你无从相比,荧火不能与星月争辉,她们哪裡又比的上你。” “冠侯。”翠玉甜甜的一笑,主动送上香唇,正在两人亲热的当口,房门被人打开,一身男子装束,手提马鞭的十格格得意洋洋从外头进来,翠玉叫了一声,连忙推开赵冠侯“十格格……对不住,我不是要背着格格偷吃……” “行了,都是他的女人,他想要谁就要谁,你又不敢拒绝,我不会为這点事吃醋的。再說他這次做了這么件漂亮事,为你出了恶气,你就该好好伺候他。我跟你說,今天真是痛快,我带着小队子到了顺天府,二话沒說动手就砸,将西官厅砸了個落花流水,又到了那三老爷的家裡,照样砸了一通,告诉他要么卷铺盖滚蛋,要么我天天去砸。只可惜,你那個唱粤剧的爷们,倒是溜的快,我紧赶慢赶還是沒追上,听說是坐船去南方了。” 赵冠侯笑道:“小人物,不去管他,闹不起多大的风浪来。毓卿過来坐,免得說我厚此薄彼。岳父高兴吧?”(未完待续。)u ,欢迎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