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七章 郑庄公克段于鄢 作者:普祥真人 387小說旗 赵冠侯晚上,原本是要宿在苏寒芝处,却被她撵到了程月那裡,两人照例沒有话,吃過饭,就例行公事一般去行夫妻大礼,然后就准备休息。程月却一反常态,主动抱住了赵冠侯,在他身后哀求着 “老爷……我错了……今后我再也不管你和孩子的事,不要……不要這样冷淡我好不好?” “冷淡,你這话沒意思吧?每個月该到你房裡的次数,一次不少,這也叫冷淡?” “我……妾身是想能多和老爷說說话,哪怕是老爷骂我几句,打我几下,也好過這样不理妾身。” “我今天有点乏了,不想說话,有什么话,等回头再說吧。” 程月的心裡一酸,這两年来,日渐冰冷的态度,让她越发觉得难過,归根到底,她把责任归结到自己沒能生下男孩上。她越发放低了身段,小声道:“前几天三少爷他们来看老太太,說起松江那边有大生意,是什么橡皮股票,可以赚很大一笔钱。老太太把這事对我說了,让我来给老爷提醒。您办军务,最离不开的就是银子,如果想做這生意的话,妾身可以把三少爷他们的住处和名刺给老爷。” 她說的三少爷,就是程功亭的儿子,其子不从军,而是经营实业。在松江搞商业贸易,据說生意做的很不错。赵冠侯对于程月本就不喜歡,這两年来闲花野草随手可折,于她就更懒得敷衍。原本是想睡過去,但是听她這话,来了精神,睁开眼睛“你是說……橡皮股票?” “是……就是股票。”一见丈夫来了精神,程月的情绪顿时就高涨起来,以近似于讨好的方式,将自己所知的向赵冠侯做說明。“三少他们在松江,做一支橡皮股票,說是可以涨很多倍。他与那個洋行裡的一個办事人员很熟,有消息。說是這支股票,可以涨几十倍。這股票一般人买是要限购的,但是三少爷可以找到关系,多买一些。老爷如果想买,我可以让老太太出面說话,买一千股也不成問題。” “一千股這么多,三少爷不是就少赚了?” 程月脸微微一红“老太太很疼我,担心妾身……沒有本事,受气。帮我多赚些钱,在家裡說话也硬气一点。” 赵冠侯哼了一声“哦,這么說,我是给你气受了?” “沒有……妾身不是那個意思。妾身是說,老太太肯定会帮忙,三少爷又是孝子,不敢不听奶奶的话。真的沒有其他意思,更不敢在老太夫人面前搬弄什么是非。妾身也知道,现在是老爷的人,老爷与我近,娘家与我远,不会做吃裡扒外的事。” 赵冠侯见她這副样子,摇摇头“等過了年,我送你到女校去读书吧。你多读一点书,增长一些见识,就不用這样子怕我了。” “不……妾身不要去女校读书。女人读书,要读的是闺戒女训列女传,做到三从四德,侍奉夫君。读了洋书,把脑子读坏了,就只想着和丈夫吵架,甚至是像孟夫人那样,想着和离。妾身只想伺候老爷,不想去学那些坏东西。妾身今天骂丑丑,不是有心的,朝珠顶戴,乃是朝廷名器所在,不可亵玩,否则都老爷那裡要是参一本,朝廷要老爷明白回奏,那就麻烦了。现在又不比慈圣那时,圣眷优隆。如今新君即位,五爷他们对老爷印象极坏,盛杏荪又被起用,他们都对老爷虎视眈眈。越是這时,咱们越要谨慎,要是因为丑丑贪玩,害老爷被参,妾身就百死不能赎罪。老爷是妾身现在最亲之人,自然当处处为老爷着想,哪怕丑丑恨我,我也不在乎。” 她說的情真意切,一片关心的情绪非假,赵冠侯心内颇为感动,抚着她光滑的脊背,安慰道:“你的用心我知道了,今天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你别在意。丑丑還是孩子,别吓唬她,更别打她。随便玩一玩,沒什么大不了的。你以后有什么话就說,别总闷在心裡,不好。” 程月乖巧的将身子靠上来“妾身自知貌丑,但是对老爷一心一意……只要老爷对妾身多說几句话,多笑一笑,妾身就知足了。妾身還想为赵家开枝散叶,延续香火。” “那既然這样,我就成全你。” 第二天清晨,赵冠侯直接找来了霍虬,问道:“部队裡的情形怎么样?” “大帅放心,儿郎们都念着大帅的好呢。朝廷這回不发恩赏,大帅拿出钱来给大家发饷三月,要是還分不出好坏,那不是成了混蛋?大家都說,吃粮当兵,就得跟大帅這样的人干,跟着您走,才有出路。” “那就好,等過了年,我有一件差事要吩咐你。這件差事很难办,难在不在本地,要去外省,虽然是官兵,却又要隐藏形迹。美瑶手上有人善于干這個,但是人生地不熟,也未必干的好。我训练你们這個营,教了你们一些东西,就是为了适应這种场合。可是教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那是另外一回事。而且那裡不是我的地盘,搞不好,会有风险。” 霍虬脚跟一磕“大帅放心,卑职一定把差事办好,绝对不辱使命。每年都可以過年,大帅的差事不能耽误,大帅只管吩咐,卑职這就回去安排人手。” “那你们在外埠過年,就沒有什么怨言?再說,你又娶了媳妇,那個柔然姑娘听說怀了身子,你放心?” 霍虬道:“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长官有令,刀山火海也无二话,何况是過年。要不是大帅成全,卑职怎么娶的到那么個可人儿?您放心,她们身体壮实,生孩子不会有闪失。再說有稳婆,有医院,卑职在与不在,也无区别。大帅的军令,才是第一要紧。” 赵冠侯从护书裡抽出一张银票递了過去“這是一万两银票,给你们使费用的。既然不能在家過年,在外面就不要太委屈自己,可以随便花。如果不够,打电报给我,我再给你们送。你回去点上一個哨的人,每人配两支左轮枪,多带弹药和手留弹,给我到松江,去盯一個人。這個人叫格瑞格麦边,是個阿尔比昂商人。在松江做橡皮股票生意。” 霍虬道:“大帅是要架他的票?虽然是在租界裡,卑职一样有把握把他带回来。” “不是架票是监视,盯着他,别让他发觉。這個商人做生意,我总觉得不牢靠,按說這事不归我管,但是我觉得這次他的场面铺的很大,不像個真正做生意的样子。如果真是做橡皮生意,這种军需品,根本用不到把排场撑的那么大,声势造那么足。如果我沒看错的话,這人說不定是個泰西来的拆白党。一旦有变故,就不是一人一家之事,搞不好也会波及到山东。所以,做個防范,总无坏处。若是有机会办掉他,或许对咱的军饷大有裨益。” 一听到军饷,霍虬更无二话,点头道:“大帅放心,這事交给卑职,绝不会有什么纰漏,包准让這個狗洋人跑不出咱的手去。不管他是合法商人,還是非法商人,最后总归让他把银子给咱放下。” 等到送走霍虬,赵冠侯骑了马直到军营裡,校场上,洋教习正在教导着士兵,举枪、瞄准、装填。数百名骑柔然马的士兵,催动着坐骑,向排列成队的步兵直撞過去,作为防守方的步兵,则举起了手裡的木枪,做出防御态势。 這些受了长期训练的士兵,已经越来越能应付這种场面,飞奔而来的战马,狂怒的马群,冰冷的长刀。不管遇到什么局面,他们都会挺起刺刀迎上去,将对手捅穿。 白刃格斗训练中,则是两支部队分组对抗,各举木枪代替刺刀拼杀,虽然是演练,但是一招一式一丝不苟,毫无懈怠。大刀王五等教习,则教导着士兵练习挥砍劈刺,警卫部队,则加练擒拿手,匕首等兵器的使用。 在营房裡,瑞恩斯坦则看着二十几個年轻人咆哮着“這就是你们交上来的方案?我不得不遗憾的宣布,所有人,都不通過!看看你们這些咸鱼!你们的大脑,难道是扶桑制造的?战术呆板,方案陈旧,我真怀疑你们在扶桑学了些什么。对不起,你们這些参谋,接下来的岗位是:厨房,敌人是土豆,我保证,你们的敌人要多少有多少。” 一名年轻人颇有些不服气“我們的方案是经過扶桑军事教官指导的,在军校裡,应对类似問題,都是以這种方式解决,我個人认为,您对我們有偏见。” “你說的很对,我对你有偏见,对你的教官同样有偏见。那個扶桑人如果在這,我会打的他满地找牙,我要踩着他的脑袋问他,是用什么方法教出了這么多咸鱼!现在,你的問題我已经解答了,你们该去对付土豆了。” “我們是奉朝廷命令来此为官,阁下虽然是洋将,但只是客将,无权指挥我們。”一名年轻的白面武将,霍然起身,直瞪着瑞恩斯坦,态度也强硬起来。他說的也是普鲁士语,语气十分坚定。“我大金新军,不容洋教习指手画脚,干涉人事。” “不,你错了,他有权指挥你,以及军营裡的每一個人。我不在时,整個第五镇的指挥权,都由瑞恩斯坦阁下代理。你们现在所有人都有,起立,跑步到伙房,去削土豆皮。這是军令,谁敢不遵,当心着军棍。” 赵冠侯這一出现,這些新来的参谋都沒了话說。那名起来与瑞恩斯坦对峙的年轻人脸一阵红一阵白,但最终還是服从了军令,与其他人跑出了房间。瑞恩斯坦朝赵冠侯一笑“他们应该感谢你,否则的话,如果你不来,我会让他们体验一下,违抗命令是一個什么滋味。” “他们真的那么糟糕么?這可都是在扶桑留学军事的高材生,按我国官府的意见,是要任命他们担任标一级将校的。” “标一级?开什么玩笑,他们就算是当营一级的管带,也不合格。将领不了解士兵,就像士兵不了解将领一样,他们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够让部队按他们的命令行动。再看看他们递交的战术计划,呆板,全无灵性,部队如同童子军。這样的军队,只适合在操场上进行演练,真不知道扶桑人教了他们一些什么。比這個更糟糕的是,他们的思想也有問題。” 瑞恩斯坦转過身,从一個抽屉裡取出一些装订成册的小本,扔到赵冠侯面前“你看看吧,這是他们来以后,在军营裡推行的读物。贵国的朝廷,真是個充满着矛盾的怪物,一方面,他们刻意的维护自己的专知,为此,他们不惜派出一些无能蠢材,来掣你的肘;另一方面,他们信任的将领,却公开在部队裡散布這些东西,他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用了一些什么人?” 赵冠侯拿過這些印刷品,见是用油纸印的,质地粗糙,印刷工艺也一般。封面上,有警世钟、猛回头、葛明军等字样。這两年来,這种读本赵冠侯收缴了不少,但是大多是過境者或出于好玩,或出于其他原因携带。 朝廷自实行宪政以来,法纪放宽,对于夹带這种读本的人,也是高举轻落,睁一眼闭一眼,放過去就算了。带兵官带头发放,则還是第一遭。 山东第五镇士兵,兵源主要是淮上子弟,他们大多是家乡裡吃喝不上的穷苦人,自然沒有机会识字。进入军营之后,由军队开课,普及教育,让他们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认识了越来越多的字,可是道理上,他们所学的只有一條:忠义为本。军队裡信的是关公,不是主义,這种手册的影响很有限。 第五镇的部队,由于来源单一,并不像其他各镇部队一样,流行各种秘密结社。会党的力量,在军队裡也极弱,虽然有漕帮,但是都是赵冠侯自己的弟子门徒,标统、管带,有一些拜了赵冠侯做师父,成了漕帮大字辈,军队裡师兄师弟成群,其他会党沒有生存的空间。 有一些名为读书会,进步社之类的团体,可都不成气候。這种读本扩散的速度一直不高,士兵对它们既沒有兴趣看,也沒人敢看。可是,如果是由一些标级军官下发,那影响,就很难控制。 赵冠侯道:“看来我今天,倒是来对了。” “你不来,我也准备把你叫来,這是你的部队,這件事,必须有一個处理。如果只让他们对付土豆的话,說不定用不了多久,我們就得面对一大批造反的土豆。” 赵冠侯一笑,并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对瑞恩斯坦道:“瑞恩斯坦老兄,我知道你的学识很渊博,但是我中国文化源远流长,即使是阁下,也不敢說读過所有典籍。我今天要推薦你看一部书,左传。” “左传?” “是的,你需要看的是其中郑庄公克段于鄢,看過之后,就明白我的意思了。我們中国有句古话,狡兔死,走狗烹。我不想变成锅中的食材,所以就必须用一些手段,让朝廷知道,他们如果不任用我,就会失去一切。”(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