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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二章 江宁之行

作者:普祥真人
一秒记住09.,為您提供精彩閱讀。 江宁的情况,与北方大不相同,驻守此地的新军统领徐绍贞,是前任大员李兴锐一手提拔起来的,与张仁骏并不相得。再者,第九镇的官兵识字率很高,军中读书风气流行,警世钟、猛回头、葛明军等读物,几乎到了公开宣讲的地步。 南京本地,又有着各类体操学校、体育学校等民间军事院校,其培训的学员,因为有一定军事素养,很容易被招募到第九镇。但是這些学生,大多是倾向于学习泰西模式,反对君主制度,同情葛明党乃至自身就是葛明党人的军官士兵数量极大。 自徐锡麒刺恩铭,到安庆起义,第九镇的军官裡,有不少人都卷了进去。朝廷对于第九镇,也由重用变成了防范。如今国用不足,京城下旨,对南方各省新军的军饷重新计算,新军减饷,旧军加饷。归根到底,就是因为南方新军裡,很出了一群葛明党。 可是地方而言,给新军减饷,士兵不满情绪日高,搞不好会闹出什么乱子来。张仁骏身边只有一支小队子,力量有限,要防范第九镇,就只有重用张员。不但枪炮开始优先装备旧军,就连军饷,也是旧军足额发放,新军拖欠少发。如果旧军欠饷,那证明新军的欠饷更严重。 张仁骏叹息一声“我也是沒有办法,两江藩库,向来是义善源代办官款。其突然倒闭,部款无着,军费也就受了影响。几笔洋人的合同不能耽搁,只能先紧着洋人办。好在两江是饷源之地,等到過几個月,总能找到钱庄代办官款,解决問題。我所顾虑的,就是松江的市面如果不能得救,两江商业大受影响,商号倒闭,则饷源之地,亦无饷可筹,那时侯局面就不堪设想了。” 张员倒是不以为然“制军,我看也沒什么关系,那些個商人就是群刁滑之徒,沒事就爱哭穷,永远听不到他们說自己有钱。其实让他们自救就好,用多少款,摊派下去,谁不肯交就抓起来枪毙,一准有钱。依我看,真正该稳住的是农夫,我看古书說重农抑商,這话是沒错的。想想金银再多,也沒什么用,還是粮食实在。一顿不吃,就要饿死人。米仓裡沒了粮,有钱也沒有用,当兵的不能饿肚子打仗。” 张仁骏摇摇头“绍轩,你這书都读的都不是地方,我都沒什么好话說你,别打岔。”他又对赵冠侯道:“松江的事,绝对不是小事,牵一发而动全身,稍不留心,怕是就有一场大乱。可惜,朝廷在這個时候,偏又不发银子……” 赵冠侯笑了笑“制军,现在說這些也沒用了,我們为人臣者,只能尽自己的本分,但尽人事各必听命,至于事情将来到哪一個地步,不是我們所能预料的,有心而无力,徒唤奈何。江宁的市面可還好?” “目前還勉强可以维持,可是其他地方就难說的很了,你也知道,义善源、源丰润涉及到东南各個行当,它一倒,扯耳腮动,谁又能独善其身?就是你的山东,或多或少,也要受一些影响。所以,這正元银行要紧开起来,一定得把松江稳住。整個东南就是一個病人,松江就是病源,不控制住病源,這病,是医不好的。所以,你在松江只管放手去干,需要什么公事,你就让手下人来投递,不需要亲历亲为,你的手下来,我沒有不批的道理。至于有人掣你的肘,你只管說,我指名严参,绝不姑息。就像那個刘燕蓟,我已经给朝廷上了奏折,两江绝对不欢迎這個人来,来之后,我也要退回去。至于刘燕北,這個人我来帮你办,我這次不参他一個充军发配,我把名字倒過来写。” 大金此时,地方督抚已经有权限对抗朝廷敕令,乃至于拿着朝廷吏部发的告身,若是与督抚不谐,也未必一定能上任。张仁骏說這话,也不是无的放失。 正事谈完,赵冠侯起身告辞,张仁骏道:“既然来了江宁,就先不要回去,不管怎么忙,也要在江宁盘桓一两日,好好带着新妇玩赏一番,所需使费,记在两江总督衙门的帐上就好。” 出了衙署,到了客栈裡。這裡距离夫子庙不远,是专门接待来江宁办理公事官员的仕宦行台。客栈布置的极阔,店老板用心铺排,房间布置,家具陈设都很是气派,符合巡抚的身份。可是陈冷荷的脸色不怎么好看,等坐定之后,郑重的对赵冠侯道:“你穿這身衣服……我不喜歡。我還是喜歡看你穿西装,戴礼帽的样子。” “那容易,我回了松江,就把這身脱了。”赵冠侯边說边脱袍褂,换上随身带来的长袍马褂,陈冷荷不像家裡其他女人,沒有伺候他穿衣服的意识,比之毓卿的架子還大。他只好自己动手,边换边道: “为此官,行此礼,到衙门裡来办事,总要穿公服,否则谁的面子上都不好看。你看张仁骏,他可以住西式大房,但是你要他脱了公服谈事情,這成什么样子了。” “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我不喜歡你做大金的官。這個朝廷,已经从根子上烂掉,沒有指望了!你听听,当官的只想着自己,不想着百姓,那個张员,居然想要靠杀人来稳定市面,把稳定市面的事交给他们做,只会把事情搞糟。他们這种人,沒有能力搞好国家,更沒有能力救百姓于水火。” “所以才要我們出力,如果他们都那么能干,我們就可以享受生活了。”赵冠侯也不恼,拉着她坐下 “张绍轩這人,是我的旧部下,其实不算归我直管,但是跟我手下打過仗。人不怎么好,脑子也比较蠢,你不要跟這种人一般见识。张仁骏的品性不差,否则做不到两江总督,只是你要他救市,也要他做的到才行。他肯把关防拿出来担保,帮咱们借洋债,已经是仁至义尽,你换個人来,未必有這种面子呢。别气了,我带你在江宁玩两天,然后我們就回松江去。” “好吧,反正我不喜歡你穿成方才那样,好象一下成了老头子。”陈冷荷也知,自己這脾气发的其实沒什么道理,若是遇到個脾气差的,已经要打過来。何况公事已经用印,银行就在眼前,這個时候闹意见,就成了犯蠢,也就不再多說。 赵冠侯则盘算着“我們中午的时候先去夫子庙玩玩,到了晚上就顺路去秦淮河。” “秦淮河?”陈冷荷的美目一瞪“去那裡干什么?” “喝花酒啊。”赵冠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去那裡不喝花酒,又能做什么。你在阿尔比昂留学,眼界开阔见的多,但是我打赌,你肯定沒去秦淮河喝過花酒。不知道传說中,荡舟湖上,赏花品香的情形。” 陈冷荷大喜“是啊,我以前一直想来南京看秦淮河,都被我爸爸骂了,說是女孩子,不能到這种地方来。可惜啊,沒有带相机。” “相机好办,我让高升现在就去买一台回来。” 可是陈冷荷又有些犹豫“這……会不会有麻烦,像品香楼那次,你如果不来救我……我都不知道会怎么样。” 赵冠侯揽着她的肩膀,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我让高升去买一套男人的衣服来,你换上之后,包准是個英俊潇洒的美男子,到时候包准被我更讨女孩喜歡。” “我本来就比你更讨女孩喜歡。”陈冷荷想起自己文明戏裡扮演言论老生的反串,甚至船上几個泰西少女真以为自己是男人而暗送秋波的情景,大为有趣,趴在赵冠侯耳边說起那件事,但是随即就又想起了李大卫。 那得算是自己的初恋,虽然短暂,但是记忆很深刻,尤其他的思想和言论,都很符合自己的理想,曾经认定,那就是上帝给自己選擇的配偶。 可是如今对比之下,她却又觉得,彼不如此,眼前的男人,比之李大卫是要强出许多。尤其他不会像李大卫一样,把自己随便就给卖掉,心内一软,闭上了眼睛,任赵冠侯将自己紧紧抱着,肆意温存。 高升买回来的,是一套崭新的宁绸贡缎长袍,外面一件天青色马褂,一顶瓜皮小帽,外带一副茶晶眼镜,一根司的克手杖,打扮起来确实极为潇洒。陈冷荷是天足,从来沒有缠過,所以穿布鞋不费力气。等她打扮好之后,对着镜子转了两圈,拉過赵冠侯来比较,得意地說道:“比你好看!” “那是自然,我的太太当然比我好看了,好,我們這就出门,去夫子庙。” 可是不等他们动身,两份請贴就已经送到客栈裡,两份帖子,一份是两江总督张仁骏下的,另一份是张员下的,都不容易推脱。陈冷荷的好心情再次荡然无存,恨恨的将帽子一丢 “真是的,出来一趟也不让人消停,這种应酬都沒完!” “沒办法,這就是官场,花花轿子人抬人,老张给面子,我們不好拒人于千裡之外。你再把衣服换回来,咱们一起去。好在這是家宴,不用穿官服,你也不用看我那身衣服别扭。” “不去,他又沒請我。你自己去就好,我和那些官太太,也沒什么话可聊。” 赵冠侯一笑“你做银行,少不了和达官贵人往来应酬,怎么,怕了?” “谁怕啊?我只是想……他们這些封建官吏,最讲究什么规制体统,到时候准是用妾来接待我……我也知道嫁给你是做小的,可是……可是也不舒服啊。” 赵冠侯只好拉着她,又赔了些小心,陈冷荷也想到,自己的女子银行要想铺开场面,這些达官贵人家的女眷,是必须攻克的堡垒。她们带头把钱存进来,名声才能打出去,整個银行才能做起来。她点点头“好吧,我就跟你去一趟,正好也要看看,张仁骏到底是好官還是坏官。” 张仁骏与张员的時間是约好了的,一個招待午饭,一個是邀赵冠侯晚饭。到了两江总督衙门时,是午后十二点過一些,酒席已经备办好。设宴的地方,则是在总督衙门后面的花园裡。 张仁骏的正室在家乡,在此的是他一個极得宠的爱妾,应付场面很有手段,拉着陈冷荷的手不住恭维,随后将她請到了后堂。 张仁骏则与赵冠侯对面坐下,也不用仆役执壶行酒,只两人自己动手斟酒布菜。先喝了几杯酒,又說說各自情形,张仁骏才道:“冠侯,你在山东那一炮,放的动静可不小,简直称的起惊天动地。要不是朝廷這次赶上股灾,你可是不好落场,总不能真带着兵去兵谏。” “制军,您這话我可不敢当,我哪敢什么兵谏。最多就是自缚到京,請太后和摄政王发落而已。就算是這次松江的事能够妥善处置,我的官司,怕是也沒完。” “我今天邀你来吃午饭,就是說這件事,你的官司,肯定是完了。朝廷现在,绝对不敢动你一根寒毛。有一份宫门抄,刚刚到我這裡,你在松江還见不到。你看了宫门抄,一切也就明白了。” 這份宫门抄,是用电报发送過来的,赵冠侯接過看去,只见上面的文字很简单,但是內容却是让人触目惊心:摄政王监国承沣遭到葛明党炸蛋刺杀! 葛明党之前刺杀過五大臣,但是是在津门行刺,射杀恩铭,及广东将军,都是在外省进行,针对摄政王這一级别大员动手,且是在京师行刺,還是第一遭。這說明,京城已经不再安全,任意一名大金官员,都在被刺杀的范围之内,沒有任何人能保证自己是安全的。 赵冠侯将宫门抄放下,举起筷子先夹一注干丝放到口裡大嚼,等吃完之后才问道:“五爷怎么样了?” 看他這动作,就知其对摄政王皇帝本生父并无半点尊敬,张仁骏一笑“五爷沒事,炸蛋刚埋下,就被個晚上出来随地便溺的人看见,随后就报了巡捕。你练的巡捕,本事你是知道的,以物找人,很有些手段,把乱党一網打尽。现在交给肃邸在审问,具体审到哪一步,谁也說不好。但是不管怎么說,葛明党进京,這是板上钉钉的事,這個天下,要乱了。” 他长叹了一口气“当年洪****兴时,虽然破了江宁,建制称孤,糜烂东南。可是江宁城外就有江南江北大营,向帅的指挥营,就设在紫金山上,炮口对着江宁城。局面远比今天的局面好。京畿要地,也有刺客行动,這在长毛最盛之时,也是难以想象之事。如今,却是真发生了,松江之事,若是处理不好,东南饷源三五年内接济不上,到时候,不知道又要出多少乱党造反。這個时候,朝廷唯一可用的力量就是军队,這個时候谁還敢逼你?谁要是再逼你,自己也說不這個话,你只管放心,不管松江的市面最后成什么样子,你也是有功无過。可是……愚兄我的位子,就难坐了。今天請你来赴宴,一是咱们弟兄的交情,二也是請你帮我一個忙,第九镇的军饷已经欠了三個月,老弟能否给我個面子,帮我這個忙?”(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請浏览m.閱讀,更优质的閱讀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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